9、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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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能赖床赖到自然醒是件幸福的事，而对于陈锐和阿泽来说，能够一起蒙头睡大觉磨蹭到太阳晒屁股也是很难得的，只要无视那不时冒出来的不和谐的咳嗽声，这画面还是充溢着满满的平和温馨。
23岁的青年侧拥着已经开始发育的16岁少年，少年经过一晚上的滚来滚去终于把自己滚进哥哥的怀抱，睁眼之后硬是脸红心跳得继续贴的更近些，美其名曰：空隙大有风。暖和的棉被里两人腿脚交缠，阿泽脸抵在哥哥宽厚的胸膛上，心情过于激动以至于肌肉不住的抖动，哥哥压抑不住咳嗽的时候胸腔也会跟着震动，酥酥麻麻的震感从额头直直地麻进心里。被沿松松搭在头顶，掩住光线的同时也遮起阵阵晕起热气的脸颊，偶尔闷咳一声后重新吸入肺部的空气全是哥哥的气味。
最初陈锐手臂虚拢着阿弟，可是阿弟冷得一直在发抖，只好搂得更紧些慢慢轻抚他背部，直到感觉阿泽不再颤抖才由轻抚改为搭在腰处。虽说二人都是咳嗽，可是习惯性得，陈锐咳嗽的时候都是尽量避免直冲阿弟的面庞，因姿势所限只得微微仰着头——即使这样不那么舒服。
可以说阿弟是由他一手带大的，尽管中间有几年他因为一些问题不得不选择寄宿学校学习，每周末雷打不动的两天回家都没有消减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便是现在，他仍旧觉得阿弟还是那个小小的毫不费力就可以一把抱起的奶娃子，即使阿泽自从进了高一便迅速蹿高的个头差不多到了他的耳垂。不管一个人多大，在父母眼中他都是个孩子，同样的，不管阿泽长得多高多壮，在陈锐的眼中，阿弟都是那个小小的一股奶腥味的孩子，永远都需要他的保护。
二人一直磨蹭着直至肚子饿得咕噜响，这才起身洗漱，随意做了点早餐，人各一大碗拌面外加一份紫菜蛋花汤，食毕将锅碗洗涮一番晾在一旁，窸窸窣窣的脱下棉毛睡衣一块儿钻进被窝里接着猫冬，想睡觉的眯着眼，想上网的抱过笔记本默默打开浏览器。
陈锐浏览了番新闻，尤其是和各地房地产有关的政策，再过两年阿泽也要考进大学，一般大学毕业生都会留在当地，他肯定是要陪着阿弟的，若是可以到时自然也想买套房，提前了解下相关政策手续只有利而无害。而且他也要预订下奋斗的目标，至于向那个父亲低头要钱却是想都没想过。
关闭了新闻窗口，再打开微博开始刷，只见满屏多是与昨天报道的病毒性咳嗽有关，要么抱怨咳嗽难受，要么就是各种调侃病毒的来源——估计又是吃了哪种野生动物引发的，更有甚者跟风地写了一些末世到来的言论——自从环境污染问题日趋严重，末世论越来越被人们提及。只是不论显示在网络上的内容为何，这些言论的作者都仅是带着玩笑的心态，生活如何烦躁都影响不了对未来的积极乐观，谁也想不到一时戏言有可能会一语成谶。
看完微博关闭电脑，陈锐刚好想起他们俩都还有事没做，开回来的药遵医嘱一日三次饭后服用。下床套件棉睡袍，先出去厨房自己找着止咳糖浆喝下，回房间时顺便倒杯开水带进来给阿弟喂药。
许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过了不多时两人都有些精力不振，困倦得直往被子里缩。无所事事的上午挪来睡觉是最好的选择，没有顾忌的兄弟俩在犯困的当口直接挤作一团，正式开始他们今天的回笼觉。
他们居住的这套房子地处山城市中心，虽说地处闹市却不临街，外加是整栋楼的顶层，因此即使是白日里噪声也不大。当初陈锐挑中这套房子就是看上了它安静的氛围，毕竟家里有个学生，若是整天听到吵闹的杂声对阿弟的学习没有益处。
按道理来说，在这般静谧的环境里睡觉是能够睡到自然醒的，但这也只是预计，事实上不到半个小时后，刚刚睡下没一会儿的两人就被一道手机铃声闹醒了。
阿泽是那种睡觉比较沉的小孩，就连起床也一向难叫，醒神之后做事也是慢吞吞的。所以听到不停的手机铃声时，他还在哼哼唧唧的搓眼。
同样被铃声吵醒的陈锐干脆伸手摸过手机代为接通，等阿泽去接估计到时电话都挂断了，于是即使不是陈锐自己的手机他也自觉地拿了过来。而且在他心中，阿弟和他之间那么亲密无间，隐私这种东西也就忽略了去。
摸索着按下接听键，陈锐看也不看来电显示一把将手机扣在耳边，“喂，哪位？”声音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磁性，可惜对此声音最感迷恋的少年还在被子里哼唧没有注意到。
而电话那端也不是个会注意这些的人，便是听出这接电话的声音透着一股睡意朦胧也只是公事公办地告知：“请问是陈泽先生吗？”
听是找阿弟的，陈锐便叫醒阿弟，把手机伸过去贴在他耳边，只是刚刚睡醒的人脑子普遍都转不快，更何况一个正在赖床的家伙，阿泽眯缝着双眼呢喃出几个无意义的词语，尚未回答电话便又睡了过去。见状陈锐只好收回手臂对着电话那头说道：“阿泽他在睡觉，我是他哥，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
电话了的声音立刻传来：“你好，我们这是九二医院。昨天陈泽在我们医院看的病，经过医生和专家的研究，我们发现陈先生是KS病毒——也就是近几天多有人患上的病毒性咳嗽——患病不足五天的病人。所以专家估计昨天给陈先生开示的药物与病情有些不适合，为免治疗出现偏差，请陈泽先生今天下午务必要来我院重新检查，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院会减免所有的治疗费用。今天一定要来医院检查。请不要担心费用，对患上KS的病人医院都有专款资金，所以请来医院做一番全面的检查，其实这差不多相当于免费的体检。那么就这样，打扰了，再见。”
只听电话里马不停蹄得说了一通话，在他反应过来意思之前便又挂断，陈锐一边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一边暗想刚刚一堆话里最后的那句：那么下午就带阿弟再去做次体检吧。抵挡不住涌上来的睡意找周公去了。
陈锐迷糊的时候没有细想电话的意思，只是潜意识里记下了电话内容，临近中午起床后，他终于有时间开始分析上午那通电话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居住在山城这么些年头一次听到医院打电话到家里来要人免费体检，事有反常即为妖，这电话不是来骗钱的，就是医院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一些止咳糖浆会出什么医疗事故呢？
左思右想陈锐觉得此事绝不简单，但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想不明白，思及最近多人包括他和阿弟都感染上的KS病毒，估计是和它有关联。他想了很久，炒菜时想、吃饭时想、就连洗碗时都没有停止各种猜测，可是推测仅仅是推测，事关阿弟他又不能不在乎，最后想到那个人，估计以那个人的广大的人际关系能够知道这病毒性咳嗽是怎么样个情况。
掏出手机，陈锐翻到陈垊一栏，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之后按下了拨号键。
不论和对方有多大矛盾多少分歧，那人都是他和阿弟的亲生父亲，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陈垊在乎这两个儿子，即使现任妻子还给他生了个女儿。
如果说信用卡里数目不少的生活费只是尽了为人父的责任，那么每周一次风雨无阻的以沉默开场吵架结尾的电话，也许代表着陈垊对这对儿子还是关心的。或者用陈锐的话说，这个男人对他身边的人都有种控制欲，对于不按照他的命令的行事都认为是错误，更为糟糕的，他居然是从心里就这么想的，这实在是让陈锐无法接受，以至于他们每次话没说几句便由争辩上升至咆哮。
上回电话里听见陈锐咳嗽连连，当时陈垊并没有多在意，只认为是风寒感冒导致的咳嗽，但是前几天网上发布的病毒性咳嗽又让他想起了大儿子难得的生病。作为一个经历过非典、流感各种流行病的中年人，他对这些的记忆总是更深刻的，很轻易得，他将病毒性咳嗽联想到新一轮的传染性病毒。
对于才能优秀却凡事反着干的大儿子和内向难以亲近的小儿子，陈垊的感情是复杂的，如果这两人天天在面前晃荡他也许只感到厌烦，但是现在彼此间的距离拉得那么远，仅仅用电话联系，特别是身边有个大手大脚花钱的娇气闺女比较着，他总会时不时得记起陈锐的懂事和陈泽的乖巧，本来只有一分的愧疚也就放大到十分，所以他对陈锐总是较为容忍，当然这是相对陈垊而言。
因为心里那点愧疚，在知道陈锐可能感染了KS病毒时，他就打了许多电话，联系了他所能联系到的医生打探一切与KS病毒有关的消息。只是当他知道KS病毒对人体不会有太大威胁，权威医院对此病的治疗都是以润肺止咳为主时，陈垊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产生莫名其妙的自持：你不主动来问，老子我绝对不会上赶着巴巴地告诉你。
等了没两天，手机上显示陈锐来电时，陈垊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待听完陈锐的意图，他也把这几天搜罗的所有信息都告诉对方，其实也就三言两语便可说清：“……KS病毒只会引起咳嗽，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症状，现在大多都按普通咳嗽来治，虽然没有严重的病情，但是一直治不好影响也不小……虽然我说的话你一直都不听，可是这事和你弟有关，我还是要告诉你不要送他去医院，最早就医的人总是作为实验的那批，你最好为阿泽想想！那点小钱有什么好占的？你要多少钱我不都给你了吗……”
说到最后又演变为陈垊对儿子的教训，陈锐难得默默听完忍住没有插嘴，毕竟刚刚软下脾气打的电话，再怎么样他的底气也没那么足。
待到通话终于切断，陈锐重复几次深呼吸，直到翻腾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我擦，谁占便宜了！哪个不为阿弟想！真是气死人了！
恰巧此时传来敲门声，陈锐怒气冲冲地吼了句：“谁！”
门外的动静默了一下，接着有男声回答：“你好，我们是九二医院的工作人员，请问陈泽是住在这的吗？他在不在？”
陈锐想了想张口道：“这里没有这个人，你们找错地方了。”
只听门板后一阵低声交谈，没几分钟里屋阿泽的手机铃音突然响起，响了两声便又停止，跟着门外人锲而不舍地开始敲门：“请问陈泽在吗？我们是九二医院的医生，找他有急事。”
这回陈锐和阿泽都不再出声，过了十来分钟门外的声音才停在，估计门外的人看敲了那么久都没人应声也就放弃了。
陈锐凑近猫眼看了看门外，转头冲阿弟招呼了一声：“阿弟，收拾衣服，我们明天一早就回老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还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