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走为上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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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沿袭往常的习惯，陈锐是没打算这么早回老家的，毕竟这还没进入腊月呢。没有进入腊月，春节自然尚未提上日程，待到喝过香甜黏糯的腊八粥，方是正式进入除夕倒计时。
对于炎黄子孙来说，回家团圆是过年不可或缺的一项必要条件，而在华人的眼中，这个“回家”指的当然是回到老家。虽说现代人多有远离家乡四处求学、异地工作，可是一旦上了年纪便不自觉得想要落叶归根，尤其每逢佳节更是要回到故乡，所以为了家里的老人，每到春节假期所有人都尽力往家赶。
溪镇也不外乎如次，特别是当许多老头老太太怎么都不肯答应子女一起去大城市生活，那么儿女也只能带上小辈们回到老镇过节。根据历年的经验，返乡的人潮大致分为两拨：其一约为腊月初，这部分多是学生，寒假一开始便收拾衣物踏上归程各回各家，回家猫冬；其二则更为分散，从腊月初八开始，拉拉杂杂直到二十四，若是工作忙、或者被什么事耽误着，那么除夕当天方才到家也不是不可能。大多公司规定的假期都短，外加高于平时几倍的工资吸引着，归期自然一日一日的向后延迟。
前几年陈锐他们都是在初八那天便回到古镇的，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中学生，假期自然宽松，不论如何都比现在的工薪阶级时间多。本来今年是不可能再这么早归家的，但是陈锐已经炒了老板鱿鱼，闲在家里无所事事的两个人自然能像过去一样早早回乡见长辈。
但是再怎么早，也不过和这几年差不多，怎么说现在都还没进腊月呢。
只能怨身上生病太过怪异，连天的咳嗽让陈锐心情烦躁，但是因为感觉不舒爽而胡乱寻个由头迁怒他人不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所为，虽说每次血液开始翻腾时他都刻意忽略，可是没有发泄的暴躁仅仅是推迟了发作的时间罢了。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撞到枪口上，行事可疑的医院居然上门找人，颇为急切的态度令人生防，再加上陈垊那堆不知是关心还是讽刺更多的话语，陈锐的怒气爆发了。爆发的结果不是冲出门和人干架理论，毕竟民不与官斗，虽说门外只有两人，可是那俩人身后代表的却是座公立医院，而且陈锐也不是个愣头青，现在自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且一切结论都只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手中没有握住确切的证据，即使吵架也是吵不赢的。
但是吵不赢不代表就要默默忍受即将来临的糟心事，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懒得理这里的破事，陈锐脾气一上来带着阿泽收拾衣物装进行李箱，准备明儿一早便赶公车回老家。
‘啧，让你耍心眼，去你的第一例，要等就等，有本事就等到过完年吧，不跟你们磨叽，我们回家过年玩去！’
事实证明陈锐的决定是明智的，因为晚上他们刚吃完饭，扰民的叫门声又连着嚷嚷了一刻钟，房间里的两人洗碗的洗碗，吃药的吃药，就是不肯回应一声。或许是听见屋里有动静，这回那两个家伙比明显中午要坚持更久，若不是走道对面的住户受不了噪音开门发火，估计一时半会还真停不下来。
“敲敲敲，敲什么敲啊，都敲半天了！没人开门就说明没人在家啦，我说你们中午不是已经来过一次了？什么事这么急啊，没人在家干脆打电话不就行了？真是的，吵死人！”
“这个真不好意思，我们是九二医院的，这家是我们院的病人，找他有事。请问你知不知道这家人去哪了？”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和他们又不熟。这家人今天一整天都没回来，肯定是不在，你们先走吧，别敲了！我们家还有学生呢。”只听话落便是“嘭”的一下关门声。
终于世界清静了，陈锐他们也可以安心地洗澡洗衣打理干净自己，再好好得睡个觉休养精神，明日出门坐车可费精力。俩人都身患咳嗽，本来便不舒坦，出门在外的肯定更耗费力气，现下不好好休息怎么能行？
翌日，为防被医院来人堵在门口，陈锐一大早就把阿泽拉了起来，随便抹了把脸便出门乘车去车站。等到乡镇汽车站一看，果然是太早了，零零星星的没几个乘客，一般客车满座不到半数以上是不会开车的，连油费都不够。既然巴士一时半会儿的走不了，正好出门太早都没吃早饭，随意占了两个靠前的座，陈锐带着阿泽下车去找早餐摊子。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阿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胃口大得和他哥一样，吃了两份拌面一碗扁肉才将将打住，要不是想起车上汽油味熏得人恶心作呕，估计他们还会带几个茶叶蛋走。
陈锐一手拖着箱子，一手牵着阿泽，吃饱喝足便开起了玩笑：“阿弟，你可真能吃啊，看你比我矮这么多，”下巴作势往阿泽头顶的高度抬了一抬，“喏，又不高又不胖的，抱起来没几两肉，都不知道吃的饭都到哪去了。阿弟呀，你以后估计要找个饭量小的女朋友，这样你就可以多吃点了，哈哈。”
陈锐本以为总是羞于谈论这些话题的阿弟会羞恼一番，然后在他的调笑下气急败坏，他喜欢这么无伤大雅得捉弄阿弟，看到他现出腼腆以外的表情真是很有成就感，只怪阿泽平日内向得没了边。
然而这次陈锐的猜测出现了偏差，阿弟确实害羞了，但是不管他怎么逗弄都没有恼，只是羞红了脸颊，红得耳朵像是要滴血一般。最后阿泽像是忍受不了哥哥嘴里不断蹦出的‘女朋友’‘谈恋爱’等字眼，瞪了陈锐一眼撇过头去，只余下覆盖着细软短发的后脑勺，反驳的语速太急导致声音有些颤抖发哑：“我，我要找…朋友也，也找比我还能吃的…哥你不也是个胃口大的么！”说完又回头瞟了一眼陈锐，背着书包跑到了前头。
之后的短短一段路程里，任凭陈锐如何追赶，阿泽都会加快步伐始终保持着陈锐前头两三步的距离，等到进入车站时，好生生的一场恼羞成怒已经演变为你追我赶的游戏。清晨的冷风刮得人畅快，整条街上都没有几个人，人行道上更不用担心是否有车经过，仰头看着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脚下踏着规律整齐的步伐丝毫不用疑心障碍物的出现，耳边是血脉相连的兄弟的呼吸和脚步声，还有行李箱拖过地上砖缝处的规律咔嗒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有趣了，扑面而来的北风令人产生一种风驰电掣的错觉，即使被冷风激得咳嗽，也不过是抬高下巴，让西北风来得更猛烈些吧！
对于阿泽而言，奔跑的快感还杂糅着激动，他刚刚向哥哥暗示了呢，这种踩在边缘线处行走的感觉充满了刺激，一边是被发现后的万丈悬崖，另一边是默默暗恋的心焦。心中的焦灼让他忍不住做出这般类似自毁长城的行为，若是忍着不说要忍到大学吧，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不说出口呢？到底他也只是个热血多过稳重的少年郎，内向的外表掩不住他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天真和勇气。
更何况谁知道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结果会如何？反正有些事做了不一定是完美的结局，但是不做便肯定不会有结果，再说那层纸之后是什么谁也说不准，或许当你捅破了发现原来是凿壁偷光啊，隔壁人家根本就不介意你在墙上掏个洞。
路途很无聊，谈天需谨慎。
一个小时的车程真心漫长，即不能玩手机——颠簸频率幅度皆高的巴士上玩手机实在是伤眼又伤神；又不能看风景——窗外单调重复的风景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只能起到催眠的作用。为了避免一路睡到终点，乘客总要自己找点话题彼此聊聊打发时间，陈家兄弟也不例外。
从每天吃的咳嗽药到猜测医院来人的目的，接着谈论点非治愈者激素用量过大的后遗症，再次坚定了不去医院接受小白鼠似的摸索治疗，反正喝点止咳润肺的糖浆效果也不错，回溪镇的以后找中医老头看看开点草药回来也许能治好，实在不行就当作慢性支气管炎算了。又不是绝症，省的被那些医生折腾一轮带回来一堆的后遗症。
一说到KS病毒就不可避免的提及消息来源——他们的父亲陈垊，这是个敏感话题，每次碰到这个字眼，陈锐的情绪都很不稳定。
对于这个男人，陈锐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从小他就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小时候对父母的感情不深。可是当他们离婚的时候，被留下来的父子三人算是相依为命，也许是忽然发现身边的亲人都离得很远，陈垊把两个儿子都接到身边手把手得照顾，那时他们之间的感情最是深厚，然而当陈垊再婚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变得不是陈垊对儿子的态度，而是他对方姨的行事。陈锐记得那个男人说过他再婚是为了更好得照顾阿弟，毕竟阿弟太小了，两个大大咧咧的男人是照料不好的，正巧小时候的阿弟体弱，小小年纪经常受凉，他便默许了这个解释。陈垊说他不会再生孩子，有了两个儿子已经足够，然而一年后方姨便怀孕产下一个女婴；他说女儿不会影响到他和阿弟继承人的地位，可是他们根本不在乎钱，他们重视的是他到底站在那一方，事实证明陈垊经受不住枕头风。不到两年，他的嘴中最常提起的便是女儿要富着养，你们是哥哥要让着妹妹。虽然进门时说过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方姨依旧吃穿不愁得对待他们，可是在那个家里他们就好像客人，只有那三人才是一家的，父亲只是在口头、金钱上表示他仍然在乎他们，但是那深深的疏离感让他终究忍不住逃离，最终带着阿弟一块离开那个言行不一的男人的欺骗。
兄弟俩从回忆里醒来，心照不宣得进入下一个谈论对象——与父亲相对的母亲，然而这也不是个轻松的话题。对于一个总是哭诉说她的不容易逼迫人原谅的母亲，真的是难以应对。因为是父亲对不起她所以离得婚，这让他们在理智上无法指责，但是情感上很难接受，毕竟她是连着儿子也一起扔下的。而且到现在为止，陈锐对他们婚姻破裂的确切缘由一点都不清楚，这要他如何理解如何原谅？
不管怎么样，父母都是父母，再怎么埋怨怎么失望，有些事情该说的还是得说，陈锐和阿泽动作相同得掏出手机，分别给母亲/父亲发出一条短信：“我们回老家过年了，手机打不通，有事发短信。”昨天刚刚被陈垊奚落过，陈锐怎么都拉不下脸来发这种类似报平安的信息给他，所以只好由阿泽发给那个男人。
这并不是陈锐他们不想接电话的借口，而是溪镇一个奇异的地方，镇子里手机是没有任何信号的，只有出了镇子直到桥头处，才会出现满格的信号。但凡是无线的器械在镇子上都是没用的，所以家家户户用的都是有线电话、有线电视。
据说，过去没有电话只有电报的时候，都是把电报发到奚庙里，那时的老庙祝会把电报记录好，等到镇上的人经过便将内容带给收讯人。
据说，现在奚庙里还保留着那台电报机，有时还能看到阿祝在那鼓捣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走为上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