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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波开始 ...


  •   陈锐二人乍一踏进老宅子,恰似搅动了一池活水,原本端着早饭西家蹿东家的邻居一个个都诧异地大打招呼:“哟!这不是阿锐和阿泽嘛,今年怎么这么早回来!”“水生、灼金(陈家爷奶的名字),你家孙子回来咯!”
      真不知道大早上的他们怎么那么有活力,正如他们总是端着饭碗溜达到隔壁邻居家的饭桌边上一边聊天一边吃饭,这些一直都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行为,或许,八卦下饭滋味更好?
      陈锐他们搭的是最早的一班车,到家是正好赶上早饭的时间,家里还保留着过去农村捞饭的传统,从饭桶里将刚倒进去的的白饭舀出适量添点米汤在锅里过一道,便是摆在他们面前的稀饭。虽然上车之前已经吃过了早点,可是经过一个小时车程,也已消耗得差不多,还是有些肚子喝粥的,而且乡下做的捞饭看着量大,却不顶饿,就着榨菜两个大小伙子吃得甚是欢畅。
      饭吃完,陈爷爷坐在灶台前的板凳上烧火,顺便参与一家子的闲聊,陈奶奶则收拾桌碗,俩孙子一个倒垃圾,一个蹲在陈爷爷旁边瞧着火苗发呆,也不知是不是之前运动了的原因,似乎咳得没那么厉害了,阿泽一直沉浸在发呆里都没有被任一咳嗽惊醒。
      镇上人家的灶台各有不同,有使液化气的、通电的、太阳能的,自然也有旧式的土灶,正如老陈家的灶台:用砖块和着黄泥依循着厨房的走势砌成的,上下两条道,中间架柴烧火,下方通风助燃,侧边下还掏了个五寸见方深约八寸的小格子,里头烘着一些容易受潮的东西,例如鸡内金,有时半干的鞋垫袜子也会塞进去。南方的梅雨季节总是那么的潮湿,似乎那段时间里都是用炭火烘烤着衣物,在白烟渺渺里熏过来的。
      灶里柴火燃烧的热气扑在脸上暖得人懒洋洋的,便是听得奶奶的唠叨都感觉特别温馨,“阿锐,今年怎么回来真够早的,是先回来住几天吗?公司这么早放假呀,阿弟也放假了吧,今年怎么都这么早哟。”
      他们也不想让老人担心,既然如此便将错就错,不再麻烦得另外解释一通,作为小辈也只是坐在一边点头应和。
      然而性格像是老小孩的陈爷爷又开始和老伴抬杠:“这个肯定是国家规定的,教你不看新闻,你老看电视剧怎么会知道?国家有规定节假日的。”
      显然抬杠遭遇了反击:“耶耶耶,你又知道了,你天天看新闻,晚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都是重播有什么好看的,你就爱看新闻!”
      两个相伴近乎六十载的老头老太太彼此越来越有孩子气,例如争辩都争得如此有趣,却从来不会因此置气,也许是因为忘性大?依照陈奶奶的原话:“反正再怎么嫌弃都一起过了那么久,剩下也没几年了,继续凑合着过呗。”只是人间能凑合着白头到老的夫妻却太少了,能够一路彼此打趣到老在旁人看来也是一种幸福。
      有些事可以隐瞒不报,但是有些事却是一定要提前说清楚的:“奶奶,我和阿弟是打算回来一直过到年后再回去的,所以今年不会再回去的,”想了想还是找个理由免得老人担心,“其实这么早回来是想喝米酒、吃年糕了,我们想跟在旁边学着做,记得小时候做年糕很好玩的。”
      老人听到果然不疑有他,忙不迭地谈论起做米酒的步骤和要点,爷爷也跟着符合补充,俩小辈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这种由家长带着经验讲授的手工艺最是有趣,像听故事样的又可以增长知识多个技能。
      不过陈锐一心想要避开的健康问题还是被细心的陈奶奶提起:“阿锐你们最近没好好穿衣服吧,你看都感冒了,一个两个都在咳嗽,要看天气预报呀,最近变天得特别厉害,要仔细身体。阿泽是不是鼻炎又犯了?待会我带你们去找钟医生看看,阿锐你很少生病的人怎么也感冒了?太不小心了……”
      二人赶忙连声答应免得关心变成唠叨:“知道了知道了,已经去医院看过、拿了药,这几天一直在吃,今天比昨天好很多了,过几天再说吧。诶,奶奶,你刚才说米酒要酿几天来着?”
      既然孙子都说看过医生了,如此陈奶奶也就不再强求他们再去看一次,这个话题就暂时揭过不提。
      角落边,阿泽听见哥哥生硬地转移话题,始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真实的渴望,缱绻的快速抬头瞄了一眼,可是这一眼过后却再也收不回目光,暗恋中的人啊,总是喜欢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注视着那个牵动心弦的对象。自打早上似有若无的暗示后,突然间他产生了一种直接告白的冲动,想要把压在心头的秘密说出来,实在是唧唧歪歪的纠结令人烦忧。然而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拉回了不明智的念头。
      只是迎风奔跑的畅快淋漓终究使他豁然开朗,即便不能随意开口表明心意,也无需压抑心中爱慕,弟弟崇拜哥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何必凄凄惨惨伤春悲秋不得开心颜,幸好这段时间哥哥精力不济没有发现异常,若不然被发现心思就措手不及了。既然打算好要掰弯哥哥,那么就从兄控开始发展吧,争取早日将哥哥改造成弟控,你要努力呀阿泽!
      内心充满斗志的阿泽双目炯炯地凝视着陈锐,那可是他的哥哥、他喜欢的人呐,只是这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似乎与脑海中的印象不同,像个陌生人,但是记忆里的模样却怎么也分辨不出眉目细节,只看对方的神态动作,一举一动一个神情又的的确确是他的哥哥的习惯。哎呀,这讨厌的人脸识别障碍什么时候才能好呢,除了牢记别人身上的特点和感觉,再没有其他法子认出旁人,甚至有时照着镜子都觉得里头的人看着有些陌生,真是麻烦!脸盲症是与生俱来的缺陷,因为它阿泽认不出身边人的相貌差别,为免认错引起尴尬,他尽量不和人说话营造寡言的形象,天长地久得便养成了内向沉默的性格,只有在能够确定身份的哥哥面前才会说笑玩闹。
      脸盲症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阿泽十几年,原本他想着认不清就认不清,不确定对方身份之前不开口也无所谓,他从没告诉别人这个认知障碍,也从没期望过能成功克服它。然而现在他改主意了,爱情能够使人拥有无限的毅力,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记下哥哥的脸!”
      从此阿泽开始了每天一没事盯着陈锐观察的兄控日子。
      两天的时间轻松的滑过,就在蒸、晾糯米团子的酿酒工序里悠闲地流逝了去。
      只是陈锐宽心长辈的言语真的变成了食言的安慰,这顽固的咳嗽自从两天前缓解了点之后再没有好转的迹象,而带回来的药物也已经消耗殆尽,这回再没有借口托词的难兄难弟终究还是跟在奶奶的身后朝着钟医生的诊所进发。
      钟老爷子是个退休的中医,差不多也是耳顺之年,忙碌了一辈子突然退休闲在家里怎么也待不住,独个将自己在卫生所附近的二层小楼改成个小诊所,平时就在楼上看看书浇浇花,来病人时就到楼下给人望闻问切。这诊所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打理,儿孙们都出外生活,也没人看得上这微薄的诊金,幸好镇里常驻人口不多,病人少事也少,一人也能忙得过来,只是他这里抓些中药、常见药还成,若是药量大或者需要打针点滴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刚好钟老爷子从前就是在卫生所工作的,因此和那里的医生护士商量一下,让病人直接拿着病历和药方去里头挂瓶拿药就行,至于大量的草药那就自行去街上买吧,镇上总有那么一两家店常年买卖药材的,或者五日一次的赶集上也会有外乡人带来草根之类的摆在街上叫卖。
      被钟老医生仔仔细细号过脉,再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咽喉舌苔,甚至连胸肺都用听诊器按过一遍,又详细询问过原本看过医生没,开的是哪些药,然后在得知之前所吃的药物只在最初几天起到缓解而之后没有明显效用时,老中医不得不满脸忏愧地告知,他也无法诊断出到病因到底在哪,对于这个症状,他行医几十年还从来没有见过。
      最后开给他们是一些消肿治疗咳嗽的药方,对此钟老爷子的解释是:“既然原来的药物再没有起到应当的疗效,说明你们体内的病菌已经产生了抗药性,那么再用这些药就没有意义了,若是使得病毒变异就大为不妙了。我现在给你们开的是针对喉咙充血肿痛的方子,现在你们这病看起来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的迹象,先治好喉咙充血的问题再来谈别的吧,等几幅药吃完了你们就再来这边看,我也翻翻医书找下有没有类似的病例。小伙子先回去,多运动运动身体,这样好得也快。陈家奶奶也不要担心,你孙子的病不是很严重,我们先这么治着。如果不放心就再去卫生所找儿科应大夫看一下,就和他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然而卫生所终究是没有去成,他们只是绕道门口与妹妹打了个招呼,叫她晚上来家吃饭。毕竟钟老爷子行医几十年,在镇里是医术最好的医生,比儿科应大夫的医术自然要高明得多,他都找不出病因那么其他医生肯定也不行,于是几人带着治疗咽喉肿痛的药物直接回家了。
      接下来的一天里,情况直转而下。
      自从回到镇里,陈锐的睡眠一直良好充足,但是这天他忽然感到困倦非常,便是坐在椅子上都能迷糊过去,看他如此渴望周公的召唤,家人都催促他早点上床休息。
      与此同时,但凡感染KS病毒咳嗽了将近十天的病人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体力不支困乏的症状,因病在家的人早早入睡,而已经自愿留院观察的志愿患者们则在各科室主任的指名要求下拍片检查,只是依旧找不出确切原因。KS病毒肆虐的范围遍布全球,即便是万中一二的概率也产生数量庞大的感染群体,更别说许多心存侥幸或者没有及时了解到病毒凭借□□传播而导致的二次、三次感染的患者,最初医院想找感染初期的患者都会吃到闭门羹,而之后几天当就诊的人数飞速增长时,他们终于可以挑出一些家境贫困、愿意接受“抗病英雄”称号的病人进行临床实验,只是难以进展分毫。
      谁都不知道这只是个初始。
      当这些精神不振的患者从睡梦中重新爬起来时,他们不再咳嗽,可是进食却以惊人的数量开始增大,起初以为能吃代表身体好的家人渐渐转为担忧,因为吃了吐、吐了吃不断循环的病人实在是太令人忧虑了。但是当吃得过多进医院催吐和肚胀而亡的案例在网上疯狂转载时,这些担忧便转为了恐慌,于是网友纷纷出谋划策限制食量,然而控制了食物摄入的病人每天嗜睡非常,并在肉眼可视的条件下迅速得消瘦衰弱下去。这完全是个死循环,两天后沉默多日的医院终于出面声明,实验证明,每天给患者挂入足量的葡萄糖,能够有效得解决了这一难题。
      于是乎,全国又掀起了一场抢购葡萄糖的热潮,有些病人打算买了口服葡萄糖在家自行服用,即使实行限购措施都抵挡不住群众的抢购热情,人们都存着有备无患的想法,甚至高热量的食品都有些供不应求。因此许多病人都是高糖分食物和葡萄糖双管齐下,然而这样病人也只能躺在床上,若是稍微进行一些运动都会觉得腹内饥饿难忍。
      先不管外头是如何兵荒马乱,只看溪镇里人们生活如常,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等待春节的到来,只是这里头不包括陈锐一家。最初看见陈锐吃到呕吐还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时,家人连忙制止他,可是他像是对食物上瘾的行为使他们不得不守在他的身边看住他的手脚,便是询问钟医生也不知道何故,还是阿泽上网查阅方晓得是KS病毒的后继症状,于是他们更不敢让他大吃特吃了,等到陈锐除却吃饭就是在昏睡、逐渐消瘦时,家里人再也受不住了。
      阿泽顶着终日守在哥哥身边熬出来的通红双眼,一边喂睡觉中的哥哥喝糖水一边吸着鼻子将眼眶里的泪水眨回去。这时已经在厨房里哭过好几回的陈奶奶走进了屋内,坐在床边一手摸着阿泽的头发一手抚平被子上的皱纹,带着哭腔语调不稳地说:
      “阿弟,我和你爷爷商量过了,我们带阿锐去奚庙吧,阿祝肯定有办法的。只是苦了你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一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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