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鲛泪》流妄

5、第五章

　　第二天醒来，我正睡在自己床上，想是昨天哭着哭着睡着了，姥姥把我安置到自己床上来的。说起来，已经好几百年没那么放声大哭过了……
　　走出房间，姥姥已经做好早饭坐在桌旁等我了。
　　“姥姥……”
　　“起床啦？快去洗漱了过来吃早饭吧。”姥姥的神情一如往常，似乎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便洗漱去了。
　　吃过饭，本该例行修炼，我却鬼使神差地跑到了白流洞。进了洞，萧连青一如自己料想的，正悠闲地喝着茶。
　　“早啊！”他放下茶杯，神情气爽地和我打着招呼。
　　而我则愣愣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到底来干嘛。
　　“怎么了，”萧连青见状，起身来到我身边，看了看我的眼睛，“哭过了？”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眼睑，温柔似水，这让我不禁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身处容器、无法走出的清秀男子。
　　“如果人妖相恋，是不是注定会悲剧收场。”我抓着萧连青的衣服，没头没脑就这样问道。
　　萧连青略为沉吟，微笑着抚上我的脸颊，轻轻问：“小言，你觉得什么样的结局算是悲剧呢？”
　　“他们，他们就快都死了。”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小言，相爱过，就是一种幸福。我相信你所说的‘他们’，肯定真真切切地爱过，那么即使最终逃避不了一死，能共赴黄泉亦是一种幸运。”
　　萧连青的话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令人信服的力量，短短几句，已成功地止住了我的泪水。
　　“可是，我不要她死。”我依旧抽泣。
　　“生死由命，又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左右？即便是妖，亦逃脱不了命运啊。”萧连青的话语似乎透着深深地无奈，而他的无奈再次让我想起了南，难道命运真的是如此让人无奈的东西吗？我不懂。“什么是命运？生死由命，那么，命运又有谁来操纵？操纵命运的人，他的命运又有谁来操纵？”
　　“呵呵。”萧连青轻笑着拥我入怀，“小言，也只有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啊，什么是命运？人都说，命由天定，但这天，又是什么？”
　　他的话语轻轻吹过我的耳旁，里面似乎掺杂着我所不能体会的情愫，而他的怀抱又是如此让人安心，才刚起不久，我又在他的臂弯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正躺在白流洞里的小床上，而萧连青仍然维持着万年不变的姿势，在桌旁慢慢品着茶，只是他的眼中，似乎多了一丝愁绪。
　　“咕~~~~咕~~~~~~~~”肚子饿了，看了看外面，似乎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醒了？”他转过头，看向我，满眼戏谑地看着我的肚子，这让我很怀疑刚刚我看到的那面带愁容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喂，”不知为什么，总是叫不出口他的全名，“你这几天都吃的这里的干粮吧，我带你去打点野味怎么样？”
　　“哦？不错的提议，可是，你好像还没告诉你姥姥我的事吧，万一被她看见怎么办？而且，你不用回去吃午饭吗？”他徐徐道。
　　“没关系啦，我又不是第一次不回去吃午饭，我们小心一点不让人发现就好了，走啦！”现在的我，只想找点事做，发泄一下，所以没理会他的顾虑，我抱起萧连青就往山林深处奔去。
　　“我来这儿以前可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但小言你已经抱了我两次了哎，你要负责哦！”就在我抱着他往目的地飞去时，萧连青在我怀中不知道咕哝着什么。
　　到达目的地，我放下萧连青，“坐这里看着，我可是这山中数一数二的打猎高手哦。”
　　“呵呵，好啊，我可等着呢。”萧连青就地而坐，准备看一场好戏，而我亦不负他望，不一会，一只肥美的野兔就到手了。
　　“怎么样？”我抓着手中的还在挣扎的野兔，孩子般炫耀地向萧连青走去。
　　“不错不错，快过来，看，都出汗了。”萧连青起身快步走到我身边，温柔地替我拭去了额头的汗水。那一瞬间的温暖使我不禁想起了姥姥对我的疼爱，鼻子似乎有些酸，但我死命地眨了眨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掉眼泪呢？！
　　所以我故意很夸张的拍了拍胸脯，“怎么样，比你们人类捕猎省事多了吧！”
　　“嗯。”萧连青微笑答道。
　　见他再没有其他反应，我一时也找不到其他话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他静静地看着我将手中的野兔从垂死挣的生命变为可以果腹的美食，什么话也没说。他一反常态的温柔告诉我，他在担心我。
　　不知为什么，在他身边，我原本混乱的心情总会慢慢好转，即使两个人什么也不说，我依然很享受刚刚的那段时间。

　　吃完野味，我抱着他回到白流洞，准备回去继续修炼。
　　刚走到洞口，却被萧连青拉了回来。
　　“小言，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两个人是谁，但是，感情终究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路是他们自己选的，相信这就是他们所认为的通往幸福的方向，而我们，只要默默地祝福他们就好。”说完，他在我额头轻轻烙下一吻，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但却让我仍然还有些混沌的心变得清晰明朗了起来。
　　“为什么吻我？”我摸着我的额头，问道。
　　“那是只限于我们俩之间的咒语，让人安心的咒语。”他看着我，缓缓说到。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这咒语？”我一个妖精都不知道，他一个人类又怎会知道？我不解。
　　“嗯，这个，”他略为沉思，道，“因为这是我族才有的咒语。”
　　“这样啊，你们族人好像很有意思啊，不仅可以生产那么上等的布料，而且还有奇怪的咒语。”
　　“哈哈，是啊，我们族人的确是很有特色的。”他脸上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很显然，他对他们族人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我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啊！”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我一边转身飞奔向白流居，一边大声说，“这个咒语还你，不用担心我了，我没事！”而萧连青因为诧异而露出的难得白痴的表情则让我暗爽不已。

　　晚间，白流居
　　吃晚饭，姥姥把我拉到了她的屋中。“言风，昨天的事……”姥姥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其实，我本来想到我走的那天，再告诉你你南的事的，但你昨天问了那个问题，所以我也就提早说了。其实，说提早，也早不了几天，我们约好的日子不过是这个月十五，正好是中秋节，也是你五百岁的日子。”姥姥望着窗外银钩般的月亮，缓缓说道。
　　姥姥说的“走”，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她口中和南约好的事情，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仍隐约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
　　“姥姥，言风不要你走……” 本来已下定决心不再流泪，但话说出口，早已泣不成声。
　　“言风，你也不小了，怎么能老是哭鼻子呢？这样又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君子呢？！”姥姥的口气是我熟悉的严厉，但此时，我又有什么心思去顾及什么君子不君子？
　　“言风不要当君子，言风只要姥姥！”
　　姥姥狠狠推开死命拽着她的我，“言风！你把姥姥平时对你的教诲都忘到哪里去了？生离死别，人之常情，连这都不能面对，你还有什么资格认我这个姥姥？！”
　　“对不起，姥姥。”我拼命地止住了哭泣。
　　见我如此，姥姥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缓缓抚摸着我的头，“言风，虽然你外表上只是十三四会的少年，可你毕竟已经五百岁了，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呢？你呀，平时就只知道修炼、看书，其他都不甚在意，等姥姥走后，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遇到什么事情，多和非商量商量，虽然他行事作风有些特立独行，但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待你好的。以后姥姥不在了，你在这桃山中也就只剩他一个说话的人了……”
　　“嗯，言风知道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早了，休息去吧。”姥姥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道。
　　“嗯，姥姥晚安。”我退出了姥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