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鲛泪》流妄

6、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和平常一样波澜不惊，我仍然每天努力修炼，每天也都会去白流洞探望探望萧连青，偶尔带他去打打猎、散散心什么的。其实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我没问他什么时候走，他也没提他打算何时离开，我们两个人似乎都很有默契地从不提起这件事。我只知道，自己并不希望他那么快离开，至于原因，我自己也不甚清楚。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地平静无波，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打破这表面的平和的，正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的到来。

　　这天是我五百岁生日，午餐也是异常的丰盛，姥姥笑着看我吃完了她亲手做的美味佳肴，说了句，“今天早上非来找过我，说让你晚饭的时候到他那儿去，他也帮你庆祝庆祝。”便收拾完碗筷，洗去了。虽然有点很奇怪非为什么不当面叫我，不过也并没多想。

　　离开白流居，我高高兴兴地来到了白流洞，还特带了点姥姥做的小点心给萧连青。
　　“怎么样，好吃吧！”坐在萧连青身边，看着他将我带来的点心一扫而光，我有些骄傲地问道，虽然是肯定的语气。
　　“嗯，不错，你做的？”萧连青怀疑地看了看我。
　　“切，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做哪些东西？我姥姥做的，手艺不错吧。”
　　“原来你姥姥手艺那么棒啊，难怪把你养得又白又嫩的。”萧连青的脸上满是调侃。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连说句恭维的话都那么难听。我很郁闷地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玩笑，继续我自己的话题，“知道姥姥今天为什么做这些吗？”
　　“为什么？今天是中秋节吧。”萧连青想了想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你猜。”我兴致勃勃地和他玩起了猜谜游戏
　　“这一点提示都没，你让我何从猜起啊，小言？”萧连青困惑地说。
　　“嘻嘻，今天啊……”我得意地准备宣布答案，谁知，“难不成，今天是你生日？”萧连青一句话弄得我兴致全无。
　　我嘟起嘴道，“你怎么知道，一点都不好玩……”
　　他轻轻地点了点我的鼻子，笑道：“你刚见我时不是说过你快满五百岁了吗？所以我就猜到了呀。”
　　原来我说的话他都记得啊，想到这点，我的心情也略微好转了起来。“可惜……”萧连青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来。我心里一紧，生怕他说出什么我不想听的内容，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问道，“可惜什么？”
　　他略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给了我一个类似安慰的笑容，说：“可惜我没准备什么礼物啊。”
　　我心中的似乎有一块石头重重地落了地，“啊呀，没什么啦，我只是告诉你让你也高兴高兴而已，又没让你送我礼物。”
　　可萧连青却一脸认真：“那怎么行，我的小言满五百岁了，怎么说我也得送点有纪念价值的礼物吧！”
　　“去！谁是你的小言，说话也不嫌恶心。”我嫌恶地撇了撇嘴角，心中却自有一番甜蜜滋味。
　　“不如……”话没说完，萧连青便欺身向前，给了措手不及的我一个结结实实的吻，但是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反而随着他的灵舌在我口中不住的探索，而越发地想要沉沦其中。
　　他的吻不再和上次一样，带着温柔的探索之意，而是多了几分霸道，以及我所不想体会到的不舍之情。似乎预感到会有我不期望的事情发生，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笨拙而生涩地学着他的动作，想要回应。但我才稍有举动，他便立马加大了攻势力度，这下子连我仅存的意识都快被剥夺了，我只能一边含糊不轻地叫着“萧……”，一边本能地加大了握着他手臂的力度。
　　就在我意乱情迷之际，萧连青却一把放开了我，转而紧紧拥住了我的身躯，轻轻低喃：“小东西，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肯叫我萧……”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叫他萧仅仅是因为没有力气喊出他的全名而已，他又接着说道，“你今天太不乖了，竟然想要挑逗我，你想玩火吗？每天被你那双桃花眼电得我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你再这个样子，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把你吃了！”
　　吃？我记得非也曾经对我提到过这个字眼，人和妖，是可以互吃的吗？我直觉这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所以，“吃是什么意思？”我很好学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谁知他竟把我抱得更紧了，“你再提那么可爱的问题，可就自身难保喽，小言！”
　　自身难保？你一个区区人类，能把我怎么样？我不服气地挣开他的怀抱，很认真的问他：“说，吃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说好像说不清楚哎，要不你晚上过来，我演示给你看好了！”他的眼睛似乎又一道光芒一闪而过，我直觉没什么好事，所以不禁有些犹豫。
　　见我不说话，他似乎有些挑衅地说到：“当然，你如果怕被我吃了的话，可以不过来。”
　　“谁怕啦，你等着，我晚上一定过来！”哼，我一个有着五百年修行的桃妖，还怕你一个小小人类不成？
　　我就这么轻易地中了他那再简单不过的激将法，忽略了某人眼神中像看见猎物上钩一样的狡黠神情。

　　约定之后，我便修炼去了，一直到晚饭时间，我径直飞向了非的家中。
　　一进门，我便看到了已经摆了满满一桌的酒菜，绝对不是两个人是吃得了的份。“非，今天怎么那么好心，还想起来帮我庆祝五百岁生日呀？”
　　“这叫什么话，说得我平时好像很没心没肺似的。”非笑着轻轻捶了我一下，但他的神情又似乎有些黯淡。
　　“怎么好像不高兴？你不想帮我过生日又没人强迫你，你不想的话，那我走好了。”说完我作势要走，意料之中被他一把拉住。
　　“谁黯淡啦，你自己眼花还怪别人，有你这么当寿星的吗？”非白了我一眼，继续道，“是你自己不想吃吧！”他还反过来板着脸将了我一军！
　　我马上赔笑道：“嘿嘿，哪有哪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别斗嘴了，吃饭吃饭，也不枉你为我准备的一桌好菜。”

　　“哇，非，你做的菜不是一般的好吃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刚吃第一筷，我就感叹道：“简直可以和姥姥不分高下嘛。”
　　“废话，你以前又没吃过我作的菜，当然不知道啦。再说，我没事干嘛做菜给你吃啊？”非有些骄傲地说到，完了还低低咕哝了一句，“不过，反正你以后肯定会经常过来蹭饭的了。”
　　“啊，你说什么？”只顾享受美食的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让你啊，好吃点就多吃点！”（打击盗版！众：是你自己在盗版吧！某流无语，掩面而逃。）
　　“哦！”我也没在意，继续与美食奋战。
　　席间我们东拉西扯，海阔天空，但非却不时的向窗外望去，不知怎么回事。我便问道，“非，你怎么好像一直魂不守舍的？”
　　“啊，没有啊。”好像在掩饰什么一样，非赶紧端坐着吃起饭来，而且又把话题扯到了我的身上，“言风，你那个住在白流洞里的，嗯，人类，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我嘴里塞着饭菜，含糊地问道。
　　“就是，嗯……”非看了我一眼，，“你没被他怎么样吧？”
　　“他一个人类能把我怎么样？”我有些奇怪非毫无头绪的问题。
　　无奈的摇了摇头，非叹道，“我早该想到，问你也等于白问，你的脑子里除了修炼就没其他东西了。”
　　早就习惯了他这么说，我一笑置之，继续吃……
　　非又抬头向窗外望去，我赶紧道：“非，你又在看窗子外面，你到底看什么呢？”
　　本以为又会被某张毒嘴回敬一番，不料非却被我问得神色凝重了起来，我直觉有事，于是问：“怎么了，非？”
　　他看着我，缓缓道，“言风，这其实是你们家的私事，我不该插手，但是……”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家事？难道说姥姥出事了？我赶忙上前抓着他的肩膀问道：“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是不是……是不是姥姥她出事了？”
　　“言风，你再不回去，可能，就见不到你姥姥了……”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别过头，沉沉说到。
　　“你！你怎么不早说！”我气急。
　　“是你姥姥拜托我拖住你的！哎，你……”后面的声音我已经听不到了，撂下那句话后，我便赶紧往白流居的方向奔去。
　　一进家门，便看到了客厅中央的桌子上赫然躺着一张的白纸，我赶忙拿起，是姥姥的笔迹：
　　言风：
　　你回来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和你的爷爷一起消失于这个世间了。
　　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南约定的日子是这个月的十五，也就是今天——中秋节，但我没说到底我和他约定的是什么。其实，你也应该隐隐猜到，那就是我和他一起共赴黄泉的日子。
　　可事实上，我们连黄泉都无法到达，南的魂魄已经变得脆弱无比，只要他从那容器中出来，不消片刻便会消失于尘世。而我，亦准备随他一起灰飞烟灭。
　　姥姥走后，不要忘记姥姥的教诲，记得要勤加修炼，用功读书，你要做的，是这桃山中的翘楚，品行、修为皆是，不要丢姥姥的脸。
　　最后，我要奉劝你一句，尽量避免爱上人类，这条路太多痛苦，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但如果实在无可避免，记得不要学我，将自己的最爱禁锢于那么狭小的空间，那对你们任何一方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去寻找一种更好的爱她的方法吧。
　　姥姥
　　即日

　　看完信件，我本能地往姥姥的屋后冲去，他们肯定在那。
　　在我到时，那块空地的结界已经解除，姥姥正和南从那小屋中走出来。姥姥看到我，只是轻轻的扫过一眼，便又转头看向了南。
　　她和南来到屋外，两人相视一笑，似乎他们的世界中只剩下彼此。我想冲上前，质问姥姥，为何丢下我一个人，但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碍了我的脚步，使我无法向前移出寸步。我似乎有些了解，那个时刻，这个世界只属于他们二人，旁人都无法插足、无法干涉。
　　南拥着姥姥，来到另一块空地上。姥姥向前迈出几步，慢慢的，化出她的原身——一株开满了粉红色花朵的茂盛桃树。南慢慢地走到她身边，缓缓抚摸着树干，面带微笑，逐渐的消失在了空气中，似乎与那桃树融为一体般。而那株粉红色的桃树亦在南消失的那一刻，绽放出了冲天般耀眼的光芒，随后飞快地凋谢、枯萎，然后消失不见，连同那个小屋。
　　这个地方成了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空地，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许久，忽听见桃山的某处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一切又重归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