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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十、结发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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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结发长生
上
七月的最后几日,叶开所乘的马车已缓缓接近洛阳城。
马车不大,车内呆三个人都嫌拥挤,不管这两个妇人是不是强悍得可以空手屠狼,似是约定俗成的妇人们都不愿抛头露面,那么就还有一个位子。即使叶开逞强说孤男两女不想独处一室,他的提议也会被全盘否决,所以一开始傅红雪和那个跟着一起来奔波的护卫就充当了辛勤的车夫。
昼夜轮替,快马加鞭。
薛玉掀开车帘探到外面低语了几句,回身后轻轻慢慢的问叶开和冰姨道:“快到洛阳了,是擦着城墙根过去呢还是穿城逗留一会?”
冰姨抿唇不答,眸里的意味倒像是无声的催促,洛阳虽好却非故土啊。
叶开状似不经意的负手身后,腕上瘦得清矍,腕骨抵在腰后都可以感到突楞楞的触感,不过好歹是中和了些许腰上的负重,原先明显的酸胀感也淡下来,压迫着内脏的那种不安的感觉让他几乎在人前失态,还好他面上能忍,牙都不需要咬着,只要勾个唇眉眼一弯,又是风流恣意的安然淡薄。
叶开垂首敛眉:“还是在洛阳歇几天吧。”他抬眼觑着薛玉和冰姨,郑重的微笑半点没有敷衍,“上次来还是两个月前,我都没有在洛阳城好好瞧瞧!这边的酒楼也不比江南的差,你们不尝尝就舍得走了?”说到最后不免打趣般调侃。
薛玉扶额叹道:“你啊,过了吃什么吐什么的日子现在胃口大开了,准备大吃一顿了?”
话未完,两位妇人已然变色。
冰姨直接挪到了叶开身边,边笑边自责,那笑很苦涩,苦涩中又带了点淡淡的欣慰:“你看看我们,竟然忘了少主你现在不宜奔波!”
叶开读懂她的欣慰,狡黠道:“诶,话可不是这么说,要不是你们我还在西宅看落日,哪能回江南沐浴和风细雨啊?”他眼睛眯起来简直就像一只阴谋得逞的狐狸,可下一刻又是孤傲的雪地之狼,夸耀只在他,众只需俯首便好:“他都已经四个多月大了,冰姨你高兴不高兴?”
冰姨忙答:“高兴!怎么不高兴!少主这段日子太辛苦,前三个月该好好养的,错过了真是……”
叶开摆手打断她,明白冰姨吃软不吃硬,于是语气软得像初生的兔子,一伸手仿佛能掬一捧细软蓬松的毛:“冰姨!后面会好好养的!”然后内心却在不停的腹诽:傅红雪你到底什么时候进来,我一个人应付两个要应付不过来了!
薛玉静静的看着叶开,直到确定他洒脱面容之后的吃力,才取出自己腰侧的软垫,半跪着移到他身后,叶开向着虚空轻笑了一下,薛玉的动作就被他制在半空,软垫完整的落回原处。
薛玉不解的看他,叶开朝她比出嘘声的手势,薛玉眼睛瞪大了一下又眯起来,掩袖笑着靠在叶开肩上,嘴里抱怨着“这车太颠了,骨头都要颠散架了,赶紧进洛阳城让我歇歇……”。
此时,傅红雪掀开帘子正欲躬身入内,听到薛玉的抱怨脚下一顿,口里已经很听话的向护卫传达了他家主子的命令。
护卫在帘外大叫:“主子您自己催着我们紧赶慢赶,现在又要怪我们颠!”委屈的护卫担心的还有另一件事,“傅公子,主子她们万一又斗起来怎么办!”
叶开偷笑道:“放心吧薛玉她就算打起来也伤不到池鱼。”
傅红雪进来了,冰姨问了声好便默默的退到车外,薛玉还赖在叶开肩膀上不动弹——其实她的右手正在叶开背上轻轻的捶着,叶开僵直的筋肉在她掌下渐渐恢复。薛玉的手跟寻常江南仕女的手没多大区别,骨架纤小却有细腻均匀的肌理,虽然女工刺绣不擅长,捶个背揉个腰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叶开现在骨架般的爪子好。
这当然是薛玉的想法,叶开的想法却是:薛玉我背上都只剩骨头了你还下手这么重完全是欺负我现在不敢反击……
于是不敢反击的叶开轻轻推了薛玉一把,偏偏嘴上还挂起意味不明的笑,一双眼溢出片片的桃花,对着傅红雪眨啊眨,直教人往歪了想,浮想越连篇越合他心意。
傅红雪摇摇头,露出一副近乎宠溺的笑容。
薛玉也乐得陪他玩,手下一个狠劲,就牢牢的掐住叶开的小臂,再拧起一点依着螺旋的形状慢慢撕扯。
叶开眉头揪在一起凌乱着人的视线,他好不容易挣开薛玉的魔爪,边揉着手臂“嘶嘶”的吸气,边拿眼狠狠的瞪着车中的软榻,水色的唇不服气的颤,像染了酒又染了雨。
傅红雪走到他身侧,伸手一揽,人已窝进臂弯。叶开轻暖的身体在傅红雪怀里蹭了蹭,似乎在埋怨薛玉下手太狠。
傅红雪抬起眼,眼光淡如水却让人惊得仿佛面前是一整锅的砒霜,“你们玩够了?”
薛玉立刻像兔子一般蹿出马车。
叶开喜怒不定,闻言立马抑不住满怀的心绪,嘴一嘟,眼圈泛上嫣红的水粉:“没有!”
傅红雪只是轻轻的揽着他,不敢使力也怕使力,可又不敢松手,怕再松一次手眼前的人又要消失,又要费劲心思才找得回。
叶开把手塞进他掌心里,他用左手松松的握住,右手抵在叶开肩背上细细的摩挲,指尖仅是划过两个手掌宽的距离,他便赶紧撑住叶开的身子,上身挪开几分距离,眸光紧盯着叶开,一刻也不肯错开,“叶开!你跟薛玉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叶开眼里的倦怠一分都不保留的倾泻出来,他倦怠的垂下眼眸,“我只是有点累。”他心道:还不想让你看出来。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却不能抑制,不说都能感觉到失常,现在的心情,是在庆幸吧?
叶开从不喊累,这次是真的太累了啊。傅红雪揣摩着这一点,慢慢的连搂着他都不敢了,就怕手上劲道太重勒着他,“哪里累?我帮你揉揉?”
叶开面上突然一红,他掰开傅红雪的手,缓缓的斜倚在簟枕上,额发柔软的垂落下来,他抿着唇想了半天,终于不再拘泥于颜面,“肚子……太重了……”
傅红雪惊讶的愣住,手慢慢的靠上叶开的腰腹,是前侧的腰腹,他先前一直扶着叶开的后腰,可能也是怕摸到活生生的跳动,手足无措般呆立当场。
叶开浑身颤了颤,现下不光是面颊,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好在有乌发的掩饰。
该夸赞一句,薛玉选的衣物不是一般的遮掩身姿。即使叶开里衣下的腰腹已拱成一块软嘟嘟的面团,从外面看起来,仍是衣带翩飞,活脱脱的谪仙模样。
就比如叶开身上这件淡金罩衣,面料遥遥看着像是一片光彩熠熠的祥云;再近了看,又觉得像芳菲的桃杏,在风中吹皱了痴缠的瓣片;等真正近在眼前,才发现,这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袖挽风,摆卷云,旋身折腰沧桑了几多红尘浓情。
傅红雪屏息凝神,目光来来回回好几遍,直到叶开都快跳起来一拳砸上他,他才一下抓过叶开的手暗暗叹息,叶开满身的力道顿时散在空中。傅红雪轻咳一声,“给我看一下?”
叶开莫名其妙的瞪他一眼:“怎么看?”还能把肚子剖开来看看里面的胎儿长成什么样了吗?
傅红雪又咳一声,不说话,只是光盯着叶开看。
叶开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作势推搡了几下,低声嘟囔道:“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傅红雪忍住想要抬手弹他额头的心思,淡淡道:“把外衫脱了罢,中衣我帮你解……”
叶开终于反应过来,他“啊?”一声后,顺从的褪去罩衣。中衣是薄色的绿,拈在指尖如同拈一片初绽的新芽。
傅红雪蹲下身给他解了衣带。
中衣落地,叶开现在的身形就完全暴露在傅红雪眼中,腰腹上的那一块突起自然也无所遁形。
四个多月的肚子凸的已经很厉害了,叶开小腹被撑得紧绷绷的,掀开里衣后,白皙的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叶开因为常年练武,肢体矫健骨骼挺拔,腰腹那块的柔韧性更是好,饶是腹间隆着,却没有显出半点臃肿,反而多了些美态。
这等美态表现在眉眼,玉色面容上以深重墨色勾勒,上下眼睫一根根的,在重彩后再淡淡着墨,仿若文火烤焙雨中新芽,非釉瓷茶盏无以匹配。
在叶开的默许下,傅红雪小心的从里衣下摆探了进去,手掌温热,贴在肚子上,发现肚子的温度比手掌还要高几分。
这个时候孱弱的胎儿长得像个水分丰沛的梨子,心跳声即使不刻意去听,也可以感受到他的胸腔正随着孕育他的人慢慢的一张一疏,“砰砰”跳跃在叶开的腰腹。
傅红雪合掌,在叶开腹间的每一寸肌肤上游走,胎儿仿佛受到他的指引,东踹一脚,西挥一拳,力道使得还算给叶开面子,只是让他刚转好的腰肢又一次泛酸而已。
叶开有些不耐的推推他,傅红雪立时展臂架住叶开,在里衣内徘徊的手却未松开,好像是惊奇的沉迷在与胎儿追逐嬉戏的过程中,带着淡淡的世俗喜悦,恍惚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时辰与所爱之人一道品尝酸苦,也觉出了酸苦之后的甘甜。
傅红雪的手突然停在一个点,然后他很是不解的看了叶开一眼,又不确定般斟酌着开口道:“我好像……摸到了他的手脚?”叶开腹上有一块很明显的变得又硬又凸,皮肤下被踢着撑开来的地方还没有半指长,已经可以摸出来,是个手脚的模样。
叶开捂着肚子,苦着脸呲牙道:“不是好像,是就是!”
小宝宝看来发育的很好,腿脚力气很足,这一脚下去,都快让叶开直接倒在傅红雪怀里了。
傅红雪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小心的把叶开的头挪到自己膝盖上,手上笨拙的安抚着一大一小,宝宝很快安静下来,叶开低下声音:“他真乖……”
傅红雪帮他穿好中衣,披上外衫,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又拍了拍叶开的头,叶开大大咧咧的往上一倒,发丝如鸦羽铺在成衣上,他面上很是舒适熨帖。傅红雪带了笑,以手代梳一遍又一遍的捋顺叶开的乌发,发梢处有些翘,手指耐心的划过,还是无章的蓬乱着,傅红雪揪住发尾的那一小撮头发,眸里的温柔宠溺愈发强烈。
三刻后,马车就停在了洛阳城内的一家普通客栈前。
七八月的洛阳,少了国色天香的牡丹点缀,来往的游人少了,管弦丝竹之音也淡在清酒的香气中,只余些出门在外的商旅,带着各自的商队就地休憩。古路虽减了昔日的繁华,但上好的绸衣仍在这里囤积,待价而沽。
客栈内没几个人,稀稀拉拉的看上很是寥落。护卫给掌柜的送去几锭沉甸甸的银子,掌柜立马喜笑颜开的迎上来。
薛玉一扬手:“掌柜的,先上晚饭,再给我们备几间房!记着,清淡些!”
掌柜的笑眯了眼,忙不迭应下乐呵呵的跑下去张罗了。
晚饭前叶开就开始喊着要放开肚皮吃,真动筷了却比任何人都要慢条斯理,一筷子笋尖都要嚼上半天,等冰姨都吃完第二碗了,他碗中的米还剩一半多。
傅红雪侧头问:“不合胃口?”他盯着叶开,心内已经盘算着是不是该让护卫去买几斤酸甜可口的果子。
叶开睁大眼回望他,咬着勺子含糊不清的道:“没啊,不过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傅红雪笑了一下,边摇头边问:“哪里奇怪?”
叶开拿开勺子,微微仰着头,眸里星光点点:“你啊,最奇怪的就是你了!你不好好吃饭老盯着我头发看干嘛?”
傅红雪似乎又笑了一下,他慢慢的摇着头,又低下头去把玩着手上的茶盏却只是不答话。
冰姨侧首和薛玉比划了什么,两人掩面笑得花枝乱颤,尤其是薛玉,她边笑边想取下自己鬓边的一枚花簪,可手颤得不听使唤,试了无数次都没能成功。叶开看不下去了,起身按住她的肩,指尖一勾,漂亮的花簪就到了叶开手里。
叶开努嘴:“呶,你的簪子。”
薛玉压住笑声:“手倒快,快让我试试看,别你发上好不好看?”
叶开满脸不快,咬牙喊:“薛玉……”
薛玉见势不妙拉着冰姨就往楼上蹿,楼梯上到一半还回过头来笑,只是那眸子里哪有半分歉意,分明是轻佻的戏谑。
簪子还在叶开手里,他一收手塞回袖袋,继续慢条斯理的细细咀嚼。
洗漱完毕,灯花也快燃到头了。傅红雪扶叶开躺下,手掌相合着传了些保胎的内力,叶开躺在榻上懒散地舒展四肢,没过片刻便像只懒猫般窝着不肯动弹了。
傅红雪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趁着摇曳烛火再呆了些时候,就松开相合的手,仔细给他盖好薄被,转身欲走。
一只手带住了傅红雪的衣角,傅红雪反手扣住他,叶开的手温热有力,骨节分明,握住就不想放开。
傅红雪回视叶开的眼眸,有种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纵容。
叶开也是下了很久的决心才断了自己瞻前顾后的念头,看到傅红雪的眼神不由又瑟缩起来,他咬着唇想了想,又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按了按鼓胀的肚腹,觉得如此良辰如此美景,怎可虚度?
叶开伸手环住傅红雪的脖颈,试探性的亲了一下他的鼻尖,惊人的触感,让人心驰神往。
傅红雪眸色深下来,他淡淡的贴上叶开水色的唇,一手托住叶开的腰身,一手在衣带上轻轻一扯。
帐幔阖上,一室风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