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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情深如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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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右掌推出一股精纯的内力,那内力刚一碰到叶开身体,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引力牵动,依着叶开身侧穿体而过,又淡淡的平息在叶开体内。
叶开卧在他怀里蹙着眉头挣了挣,又卸力般昏睡过去。
傅红雪什么话都不说,甚至是悲切的愤怒的懊恼的叹息,都深深咽进肚里。他搂紧疼得死去活来也不吭声的叶开,笨拙的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给他。
片刻后,叶开神思恢复清明,他伸出凉薄的手握住傅红雪,爽快的开口:“傅红雪,我眼前发□□我揉揉。”安慰并不是治疗心痛的最好方法,还不如让他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傅红雪抬首看他略无神采的眼眸,抓紧他淡紫的指尖,出乎意料的将叶开的手举到自己唇边,一根一根细致而温柔的舔舐他的指甲。
叶开惊得忘了抽回手,他歪过头水汽漫在眼睫,下一瞬又展了笑颜,梨涡与浅笑交映,清俊无邪。
傅红雪提着叶开的手,用湿润的指甲擦拭上他的双眼,慢慢答:“以唾濡湿,轻刮细点,可以明目提神。”剩下的半句他没有说,若是遇上难产,将指上膜层刮细吸入鼻中,可起催生之效。
叶开揉着眼睛,惊奇的睁了睁,视物立时清晰许多。他拉着傅红雪的衣袖絮絮叨叨,无非是今天下雨,无法去看龙舟之类强转话题的话,傅红雪脸色不变,他一颗心也就稳稳的落回胸膛,内心甚至扮起了鬼脸:挠耳吐舌,抓脸散发,模样千姿百态,堪比夜市上应有尽有的面具,这一张可以吓得胆小的孩子放声痛哭,下一张又可以哄得骄矜的仕女掀开覆面的轻纱,笑得面上发红。
他话兴愈说愈酣,说到最后干脆枕着傅红雪的手臂,形容起往年端午所见的节日庆贺的场面。
河流两岸风帘相接,人声不绝。
有白衣仕女,手捧古琴,跪坐于地,琴音泠泠如铮琮相击,响遏行云。行人且行且驻足,偶尔淌一次浅浅的河水,摘下带露的清荷,别在微敞的衣襟上,任清风过耳带来婉转妙曲,也带走一路的欢声笑语。
叶开曾经买过一只特制的陶碗,大如书页却不抵普通碗一半的重量。翎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祈盼他能在陶碗内壁写上俩人的名字,他终是抱歉的苦笑两声,最后在翎儿负气的目光中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逡巡”,放入清浅的河水中,目送它漂往天际。也不知有没有人拾到,拾到后看清碗上扭捏的文字,又会作何想法。你看他表里洒脱风流,快意人生,骨子里却顾忌畏惧徘徊不前。这段话在叶开舌尖转了一圈,又轻飘飘的散成一句无形的喟叹。叶开抚上自己的小腹,与尚未出世的孩子神交: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多了一个你,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傅红雪的手也覆了上来,叶开回他一个笑,继续将美景绘成一幅令人流连的画卷。
若上天不助兴,忽而下起细雨,行人四散或挤进河边店家支的茅棚,或放声大笑迎雨洗尘,痴狂者各有各的姿态,不一而足。唯有情深的鸳鸯,依偎着躲在鲜嫩的荷叶下,交颈缠绵,殢泪不前。
雨势骤停,也到了开饭的点。春江楼等一些大点的酒家,就把生意做到了画船上。步上画船,撩开画船的翠幕,千般美食陈列其中,琳琅满目,更有粽香绕梁,萦袖缭裾,三日不散。
叶开说的心动,掰着傅红雪的十指问道:“我们今天能不能出去?”
傅红雪扶他躺下:“你先歇着,我去问薛玉要安胎药。”傅红雪本来是想等叶开喝完药再来细算他强提真气,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账,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不要追究、顺着他的心意比较好,否则傅红雪真怕以叶开的性子会闲得憋出病来。
叶开轻扯他的袖子,提议道:“你还是去丰灵子那里看看吧,我总觉得他藏了不少话,就差没说出来了。”
黄梅细雨渐渐停歇,滑腻的青石板上污痕不再,纤小的昆虫卧在花心,如同失意的游子抱花而眠。
冰姨咚咚扣了三下门,不急不缓,厚重的音调错落有致。
丰灵子满足的呷一口清茶,眯眼应道:“进来吧。”冰姨小心的推开房门,薛玉紧随其后。
未待她们坐下,丰灵子倾身展开一局珍珑,白子被重重包围,似再无回天之力,挽狂澜于危急之中。丰灵子拈一枚白子,仰头笑道:“谁来?”
薛玉与冰姨对视一眼,拂袖叹气道:“请前辈手下留情。”她执起白子急欲落子,丰灵子长袖一挥,白子被他卷入袖中,他挑眉瞪眼:“谁让你下白子的,我执白,你执黑,懂了没?”
薛玉坐定,颔首以答,与丰灵子一来一往,面上轻松,实则举步维艰。因为心中藏掖已久的疑虑即将呼之欲出。
薛玉落定一枚黑子,顿时绝了左上一片白子的活路,她长吁一口气,扶着心口缓缓发问:“怎么会想到帮我们?”
丰灵子不在意那一大片惨死的兵卒,眼光一闪便转向另一片防守薄弱的地带,白子归位,不重却赫然有势,如同泰山压顶,喘息间形势万变。他东张西望一会,转头对上两位步步紧逼的妇人,似笑非笑道:“当然是为了感谢少主辛苦包的粽子。”
薛玉仰头连翻几个白眼,低头时旁敲侧击道:“那你跟白秦说了什么,竟然能这么干脆的逼走他?”
丰灵子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臆想:“那是他的私事,你们不用管。”
冰姨按住薛玉的肩,皱着眉头低声问道:“你帮我们都不怕回到魔教后难以自处?”
丰灵子抛给她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他拈着白子把玩片刻,“笃”的掷向玉案,一直处于上风的黑子竟渐渐呈现颓势。他倒在椅背上笑得春风得意:“谁说我要回魔教了?”
丰灵子不回魔教了?他不是说要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两位少主骗回魔教么?
冰姨按在薛玉肩上的十指慢慢僵硬,不自觉带了几分蛮劲,力道大得吓人,薛玉差点失声喊出来。
丰灵子看出她的想法,呵呵笑道:“你看我还能活几年?不管是教主也好那人也罢,我回去也不过受人驱使,还不如待在这里,享尽福禄。”
冰姨也不答话,只问道:“那先前你还未做决定时,是想怎样骗他们回魔教的?”
有脚步踏上石板,步伐沉稳有力却略显慌乱,丰灵子勾唇浅笑:情急方会失措。
他眼珠骨碌转过两圈,端着茶盏细细的吸入热气:“你们瞒着我的,我都知道。”
傅红雪正欲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他平静的收回手掌,屏气等待丰灵子的下文。
薛玉放下一枚黑子,冷笑道:“你会知道什么?江湖可是个是非之地,劝你不要胡言乱语!”
丰灵子弯腰盯上已经失去的半壁山河,嘴上念念有词:“我不知道?灵药跟了我几十年,它碰到荡情会起什么反应我会不知道?”
薛玉提袖掩住口鼻,袖中双手瑟瑟发寒,她强作镇定,淡淡道:“你以为仅凭这样就能诱他们跟你走?”
丰灵子似乎找到了突破的法子,也不理会两位妇人纷乱的心肠,拈起一子便答,语速极快,不容她俩插话:“男人孕子岂是常事?这孕育的过程就如养活一棵参天巨树,树长成了,养分也就干了。要想通过灵药孕育生灵,那滋味就像每隔十天放一大碗淋漓的鲜血,到最后心血尽涸,形销骨立。即便如此,生不生的下来还是个问题……”
“笃”的一声重响,惊醒了冷汗遍体的两人,她们定睛去看玉案,丰灵子最后那随意的一击,已经宣布了博弈的结果。
白子,起死回生般,赢了。
傅红雪紧贴着墙壁,心念俱寂。脉搏突突的跳着,伴着心尖上掰下的一捧热血,似乎要隐到卑微的尘埃里。
情深如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