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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情深如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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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薛家莲池边，一只玉白的手翻出绘有暗金纹样的广袖，执一盏瓷碗，去盛自檐下滴落的雨水。一只黑底蓝纹的蝴蝶扇动着翅膀，沉重地跌跌撞撞，最终停歇在晶莹的碗沿。
脚步声由远及近。
撑伞的女子停下她的步伐，嘴角笑意冰寒如雪。
叶开并未回头，他盯着那只颤颤巍巍的蝶，手一扬，将蝴蝶拦回檐内。
女子轻笑，含羞带怯：“好好的端午佳节却下起了雨，公子一定很苦恼吧？”
叶开终于转身面对她。二十四骨的红绸伞撑起另一番天地，伞下的女子约莫二十上下，手缠璎珞，粉裙紫底，脸上带着羞赧的红晕，握着伞柄的手却显出过分的苍白，仿佛再一用力便可见铮铮白骨。
叶开眸睫一来回，笑道：“江南之地，胜景如云，我怎么会苦恼？我只知道，有些人放着好好的端午佳节不过，非要跑出来闹点事端。”
女子眨眼变换了神情：“叶开，你吃了灵药！”闻香而来的蝴蝶抖落了湿身的雨水，开始绕着叶开上下翻飞。
叶开放下瓷碗，夸奖道：“你真厉害，竟能扮成薛家侍女混进来。”起身时，玄衣上金线发出烨烨冷光，就如同他现在的神情，矜持肃冷。
女子猛地甩出腰间的皮鞭，哗啦一声，雨幕被生生切开。
她得意的笑：“叶开，薛家侍女说你病了很久，体弱气衰，还不快把灵药用法交出来，免得伤了你这柳腰身！”
叶开作势咳了两声，掩住即将脱口的大笑。
他虚弱的抬起头，茫然道：“我怎么会知道灵药的用法？倒是你们白家，独霸灵药数十年难道还没琢磨出来么？”说罢，掩袖咳起来，直咳得面上嫣红，如同芍药制的胭脂在脸上一层层晕染开来。
叶开心里早已乐开。他面前的人是傻瓜吗？要有灵药用法还能体弱气衰？要真体弱气衰又何来灵药用法呢？
女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随碗碟碎裂声一起砸向地面的，是她狠辣的皮鞭。
叶开蹲身一个侧踢，瓷器碎片纷纷滚落莲池中。尘土在他身侧炸成火花，地面瞬间热度灼人。
叶开一跃而起，单脚立在栏杆上，右手紧贴亭柱，嚣张道：“好啊，难得有人跑上门来给我练手，我这些天都快闲疯了！”
顿时鞭痕留在亭柱上，刮落了一层颜料。
叶开腾挪自如，身形如飞鸟般倏地掠在池面上。那蝴蝶就像死物，粘在他的衣襟上，任凭叶开左摇右晃，就是不动弹。
雨水打在叶开脸上，顺着他姣好的面容滑入脖颈深处。
女子愤恨的一挥长鞭，真气灌注，尖端如同有了灵性直朝叶开腰间劈下，似要将他拦腰劈成两半，以泄怒气。
叶开边躲边退，脚下是簇簇生香的清荷，可惜叶开过处即是鞭痕过处，无论是盛开的还是含羞欲绽的都被一一打落，重重的坠入湖心，涟漪大如荷叶也托不起如此脆弱的红荷。
退至烟柳岸边，叶开揽手撕下数十柳叶，指尖汇力，一瞬而发。
柳叶即使得了叶开真气也飞不出那么远，兼之又有风雨阻挠，未到女子跟前便如枯木浴火，春情化灰。只有一枚柳叶，竟撕破长空，利刃般直冲女子袭去。
那不是柳叶，那是叶开的飞刀幻影！女子惊诧之余，将手中长鞭奋力抛出，飞刀割雨破风，长鞭顿时一分为二，在地面弹了两下，落地时宛如蛇身上褪下的曼妙章纹。
女子一颗心起起落落十七八回，她恶狠狠的乜视叶开一眼，顾不得盛气与颜面，夺路奔逃。
叶开立在岸边也不追，良久，他撑着柳树细而坚韧的枝干，缓缓的蹲下身子。
等叶开换了一身干燥柔软的衣裳再次出现时，白秦已率人将薛家团团围住。
傅红雪，冰姨，薛玉，丰灵子，全都站在薛府门前严正以待。
一门之隔外，秀妍的女子为白秦撑起一把雅致的梨花纸伞，黄梅细雨在其上烟渍开，伞面收合间仿佛可以笼罩起一整个迷蒙的烟雨江南。
叶开微微皱鼻，虽然被雨水冲刷了大半，但他还是闻到了一丝恶疮溃脓的味道。
这得是怀了多大的恨意，才能让一个习武之人伤口恶化拖延到如此境地？
叶开站到傅红雪身侧，悄声问：“他们来了多久了？”
傅红雪将他揽到身后，答：“不过一炷香时间。”
叶开倾耳细聆，飞檐玉瓦上除了雨滴敲击的声音，还有细微的脚步声盘旋不去。原来两相对峙，是在等待时机。
叶开展开袍袖，蝴蝶翩翩而出，白秦眼光又深了一层。现下，就看哪一方先沉不出气了。
丰灵子呵呵的踱到叶开面前，朝他勾了勾食指。叶开会意，向傅红雪颔首后，跟他走到一边。
丰灵子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信不信我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白家赶跑？”
叶开摊开手掌，蝴蝶落在他泛白的指尖，他弯眉浅笑：“不管我信不信，做不做都取决于你，又何必问我呢？”
丰灵子“诶”一声，挠挠稀疏的白发：“怎么不在你？”他双手交叉环入袖中，向叶开躬身作揖：“少主，多谢您的粽子。”
叶开扶起他，淡淡道：“那就请丰前辈救我们于水火吧。”
此令一出，丰灵子随即旋身大喝：“白秦！你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女子小腿一阵哆嗦，她空着的手攥紧粉裙，盛气凌人的讥讽道：“明知故问！薛玉，你不要以为有这些怪人就可以护得自己周全！还有叶开你，跟着薛玉干这些不见天日的勾当，简直配不上大侠二字！”
丰灵子反唇相讥：“白家当年干的就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女子笑起来，阴测寒凉，直叫人不寒而栗：“当年是当年，现在在场的有几个是当时的人？而现在我们主子情深似海，岂是你们能相比的！”
丰灵子抚掌大笑，暖意尽去：“情深似海？我看是情薄如纸！白秦，你十七年前曾与一人结发共长生，你都忘了吗！”
白秦抬眸瞪视他，寒意陡生。
丰灵子丝毫不在意他眼中的威胁，他轻松的步下台阶，竟是要走向白秦。
白秦按住暴躁的女子，眸光一冷，也走向丰灵子。
待二人间只剩下一步之遥，丰灵子淡淡开口：“卜占他……”
叶开心内好奇，不由伸长耳朵仔细窥听，但丰灵子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他边说边摇头，腕间用力弹出一枚石子，女子手中的伞便爆裂开来，破碎的声响恰好挡住了所有窥听的双耳。
叶开扶上自己的乌发，瞪着指尖的蝴蝶，无趣的瘪瘪嘴。
丰灵子眼见白秦的脸一点点染上骇然的神情，半劝半惑道：“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的话。”
白秦身子一软，脱力般向后倒去。女子飞身上前扶住他，喃喃道：“主子你怎么了……”
白秦一把甩开她的手，强撑着站稳，咬牙命道：“备快马，留两个人跟我一起沿江而上，其他人立刻回杭州！”
长江的尽头，是不是有人已将夏日哭成白雪皑皑？
傅红雪松开防备的气劲，转头欲寻叶开，却见叶开眼睑紧闭，脚步晃荡，傅红雪张开手臂，叶开就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坠入傅红雪怀中。
傅红雪凌空飞向卧房，脸色沉的如同烧焦的木炭：叶开啊叶开，你什么时候能不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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