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傅红雪/叶开]抵江山》公子怀里一只猫（问候文）

17、淬金碎玉（上）

　　六、淬金碎玉
　　上
　　叶开按捺住急欲逃窜的本能，将摇摇欲坠的身体交付给沉重的门梁，十指交握覆于小腹之上：“看来你是不接受了。”
　　傅红雪露出一个令人难解的神情。惶恐与惊喜交加，罪责与爱意重叠。
　　他深深的望了叶开一眼，平静道：“等我回来。”也不等叶开说什么，脚下对着墙壁一蹬，破风飞远。
　　叶开估摸着他此去的方向，心中猜测出什么又不敢确信，只觉眼睛疼的快要炸掉，便仰头去看湛蓝的天，视线尽处墨色的阴影甚嚣尘上，一点点吞噬明亮的日光，妄与晴日共享半壁江山。
　　叶开眯眼凝思了许久，也没瞧见傅红雪归来的身影，便用左手搭上右手的命门，数着除他自身之外的微弱心跳，和着那慢吞吞的高低起伏，一步步挪回房间。
　　顾不得宽衣解带，叶开往榻上一倒，蒙头便睡。
　　梦里都不得安宁。
　　他被困在一片冰雪之中，终日枕雪卧冰。
　　本想混沌度日，却凭空降下一个胖乎乎粉嫩嫩的幼儿，口中“咿咿呀呀”的挥舞着藕节般的手臂，好奇的打量这个奇异的世界。
　　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躬身探到孩子面前，笑吟吟道：“你不会说话，那肯定也听不懂吧？”
　　说话的同时又戳了好几下小孩子柔软的面颊，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自顾自的调笑：“奶娃娃，你的父母是谁啊？竟然把你一人抛在这里？要不要叔叔抱抱你？你不反对我就当你认了，我可也有带过小孩的，而且那个小孩还比我大呢，我是不是很厉害？那个小孩现在长大啦，他不知道我很早就出现过，在他的最孤单，最渴望朋友的岁月里。”
　　叶开一巴掌甩向自己，不轻不重，引得小孩两眼放光。他摇头叹息道：“奶娃娃，你可不要嫌弃我，我不是所有时候都这么话痨的。这只是偶尔，偶尔！”
　　他抱起幼儿，力道轻柔的像对待一片漂浮不定的柳絮。
　　小孩子“吧唧”一口亲上他的侧脸，而后“咯咯”的笑个不停，就差鼓掌顿足来表示对叶开的喜爱了。
　　傅红雪站在他身后，千里冰封的万丈雪原之上忽然绽出喜人的绿意，冰破，芽生。
　　傅红雪难得的笑意弥漫，他掀开宽厚的披风裹住身前怀抱着孩子的叶开，发丝交缠：“叶开，他父母是谁，你不该最清楚么？”
　　画面戛然而止。
　　场景跳跃，倏忽又是另一帧不同的光景。
　　阳光透过素朴的纱窗，兀自流转。
　　一碗乌沉沉的浓汤摆在叶开面前，水波平的如同镜面，映出他惨白的脸。药味刺鼻，勾的他恶心不已，连胆汁都要呕出。
　　好在他看不到托着药盏之人的脸。
　　他笑，仿若皑皑白雪反射着清浅的日光：“这样对谁都好，是吧？”
　　那人轻微的点点头。
　　他笑得更欢畅，从身后摸出一块黑布，颤着手系住自己的双眼。偏头对向虚空：“能送到我手上么？”
　　那碗宽不过手掌，他双手捧起却觉重过险峻的崇山。
　　他仰脖，一饮而尽。
　　不多时便有烈火从腹间燃起，烧得他血气上涌，神思溃散。仅剩下唯一的念头就是一个字：疼……
　　他伸手探到袍底，再掏出，带出一手黏腻的鲜血。他举到鼻下闻了闻，愣了半响，渐渐的哭出声音。
　　傅红雪一回来就看到叶开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双手在锦绣绸缎上挠出了条条裂纹。他就着薄被把叶开揽进怀里，半哄半劝：“叶开，快醒醒！你不想听我的答案么？”
　　叶开转醒，看到傅红雪近在咫尺的脸，脸色变换不停，他皱着眉头笑：“过了几个时辰了？”
　　傅红雪自然而然的伸手抚平他的眉：“两个时辰。”
　　叶开一头砸向傅红雪的肩，闷声闷气：“傅红雪，我梦到有人逼我喝堕胎药。”
　　傅红雪正欲抚上他乌发的手停在半空，挑眉道：“是我？”
　　叶开“啧”一声，恶声恶气：“谁知道啊！”
　　傅红雪抬正他的脸，瞳仁紧缩，怒气却隐忍不发：“叶开，你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叶开耷拉下脑袋，恹恹无力：“知道。她就这么放你回来了？”
　　傅红雪滞住，看着他困倦的揉着眼睛，答：“冰姨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她都不会干涉。”
　　叶开仰头，额发遮住发红的眼眶，神情恳切：“辛苦你了。”
　　傅红雪膝盖的布料上覆着一层极淡的青灰痕迹，叶开发射飞刀的手掌，灵巧敏感，刚摸到一些薄薄的灰尘，便心下了然。
　　傅红雪消失的那两个时辰是去找了冰姨。
　　他一言不发只是跪在冰姨面前。
　　冰姨不解，但深谙这个孩子的性子，知晓他没有天大的事情是不会如此，便将语气由诧异换成体谅：“少主有什么事请直说吧，快别跪着了，冰姨受不起啊。”
　　傅红雪弓腰，以额叩地：“我想先请求冰姨原谅。”
　　冰姨心疼的紧，脱口便说：“什么愿不原谅，少主你不论做了什么我都没有二话的！”
　　傅红雪挺直了脊背，漆黑的眸子里风华俱敛。
　　从头至尾只有傅红雪低低的叙述，冰姨原本掩唇笑叹两人兄友弟恭，却越听越不对，直到傅红雪说自己对叶开绮念深重，并与之翻云覆雨，冰姨惊得没能托稳茶盏，任凭精致的瓷器摔得七零八落。她盯着傅红雪表情凝重的脸坐立不安，只能不停的合掌默念：公主原谅他们原谅他们！这只是意外！
　　傅红雪瞄眼苦着脸扯帕子的冰姨，顿了顿，继续说：“冰姨，叶开有孕了。”
　　冰姨幡然从心内的懊悔中醒悟，抬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颤抖的字：“你再说一遍。”
　　重复再多遍都还是那句：“叶开有孕了。”
　　冰姨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摇晃着脑袋：“你们两个多大了，还玩这种游戏！他躲在哪里偷着笑话我啊？”说完，便真的要拉开房门去找寻叶开的身影。
　　傅红雪沉声道：“冰姨！这是真的，不是玩笑！”
　　冰姨捂上眼睛，低低的哼了两声，自语道：“你们可是亲兄弟啊……”
　　傅红雪一惊。他时时忘记这个身份，殊不知，它才是阻碍两人的最大祸害。
　　叶开一掌拍在傅红雪后背上，勾回他的沉思：“回神了回神了。”
　　傅红雪握住叶开的指尖，见叶开的指甲呈现淡淡的紫色，皱眉道：“很费精神？”
　　也只有叶开能听懂他突如其来的问话，他抽出手盖在小腹上，抱怨同先前的惶惑一同袭来：“岂止是费精神，我整个心血都快被他耗干了。你不知道……”
　　傅红雪低声笑道：“叶开，不会有人逼你喝堕胎药，倒是……有安胎药，你得喝上几个月了。”
　　叶开想到那些烟缭雾绕的汤汤水水，不由鼻尖皱缩，懒声回他：“嗯。”
　　傅红雪沉吟几许，咬牙提出至关重要的告诫：“叶开，从现在开始不许逞强，尤其不准胡思乱想！”
　　叶开把鬓发别至耳后，扬起右手贴着耳廓，慢慢悠悠的保证：“知道了，绝对会护着自己和他的安全，你放心吧。”又在心里默默加一句：“特殊情况除外。”
　　相拥片刻，叶开惊喜的抬头凝望窗外的天色，低语道：“傅红雪，春色已尽。夏日要来了。”
　　暮雨骤然降临，春色三分，二分归于尘土，剩余一分便跟着无情的流水，随乱红消逝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