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傅红雪/叶开]抵江山》公子怀里一只猫（问候文）

12、荡情神伤（下）

　　下
　　叶开嘴里像吞了颗黄连般苦涩，腕上缠绕的蓝衫飘然落地，宛若垂死的蝶。
　　他退了两步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木桌摇晃，艳色的成衣逶然迤地。
　　两相无语。
　　最终傅红雪叹气着拾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叠好堆在桌上。
　　他抚上叶开的肩，问道：“你在懊恼？”
　　叶开摇头，语气促狭，仿佛料定结局：“怎么会？多年邪念一朝得逞，我高兴的很！”只是听不出欢喜。
　　傅红雪出其不意的触上叶开掩在长袖之下交握的手，脸上现了笑意：“叶开，你不必假装镇定。”叶开的手分明颤如飞羽，随意的一阵气流便能乱了轨迹。
　　叶开挣出双手，两眼瞪得滚圆，犟声道：“我从来都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哪里用得着慌张！”
　　傅红雪半蹲下身，平视叶开的眼睛：“那请叶大侠赐教，你都料见了什么。”
　　叶开阖眼，大言不惭：“就你那点小心思，我早看得清清楚楚。”
　　傅红雪起身，握住叶开的双肩，一把拉起在椅上越缩越紧的叶开，沉声问：“我的心思到底如何，叶大侠可否睁眼说明？”
　　这简直就是挑衅。
　　叶开咬牙切齿，深吸几口长气，沉下心神，才对上傅红雪的眼。
　　那眼漆黑清寒，却真真切切萦了爱意与深情。
　　叶开一愣，苍白的脸上染了一抹淡淡的绯色。叶开不知道自己是该暗喜，还是该亲手粉碎这美梦，可这梦太美，他禁不住想沉溺。
　　傅红雪侧身在他颊上印上一吻，倾耳低诉：“你不说也罢，这便是我的心意了。”
　　叶开被他这一举动一惊，反倒恢复些镇定，他推开傅红雪，冷笑出声：“玩笑开到这里也该停了！傅红雪你该不会一夜缠绵，便爱上我了吧？还是你想报复我对你下药？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那种下作的事！”
　　傅红雪冷了脸色，厉声道：“叶开，你想太多！”他虽然疑惑过那几夜挥之不去的曼陀罗香气，可从来没想过要怀疑叶开！
　　叶开气极，眼眶红透，口不择言：“我想太多？敢问傅红雪傅大侠，要是没有那档子事发生，你现在又会是怎样待我？继续称兄道弟？那你的所谓心意又是从哪里无缘无故的升起，还不赶快扼杀，免得误人误己！”
　　傅红雪觉出他的苦闷和言外之意，心内又气又怜，扬声道：“叶开！我已经看清楚内心，你还要逃避么！”薄酒逡巡，灵药续命，血缘羁绊下的抵死缠绵，若他还看不清，岂不是白长了一双窥物的眼，白生了一颗体情察爱的心？
　　叶开突然没了争论的力气。
　　他抬手盖住双眼，低声说：“你四天就看清了有人一生也看不透的事……真的不是一时冲动？”
　　傅红雪伸手拽下他凉薄的手，叶开凝在眼眸里的泪水顺势滑了下来。
　　傅红雪见过很多次他的落泪，多是眼圈泛红无声无息，连安慰的话都不愿让别人多说一句。而今天傅红雪极想见他嚎啕一次，哭掉所有的隔阂，哭掉所有的猜忌，再笑脸一扬又变回那个爽朗无畏开开心心的叶开。
　　傅红雪点头回应，身子微微前倾揽他入怀。
　　叶开咬破的唇瓣止不住的哆嗦，他深深咽下混乱的气息与甘甜的鲜血，喉间哽咽：“原以为给不起你……几番光阴……”还以为心思躲躲藏藏终要带进坟墓里，现在想来老天爷也舍不得傅红雪一个人孤零零存于世，半世漂泊，半世孤寂。
　　傅红雪轻拍他的后背以免他岔气，这个笨蛋，他会是那种因为感动对方痴情似海，而随便接受的人吗？
　　傅红雪的心间早就住进了一个叶开。
　　只要一想到他，心尖便不可抑制的滚热起来。
　　傅红雪抱着叶开，默默下了个死生相依的承诺。

　　卜占一脚踢上爬跪在地的仆从，眼神残忍狠戾：“再说一遍！”
　　那仆从穿着白家的家服，此刻像蚯蚓般匍匐在地，他咳出几口鲜血，眼里仅剩些许的求生意：“我是听总管说的……咳咳……白秦不日要向孔雀山庄提亲，白家现在正忙着采办……准备迎娶。”
　　卜占听得怒发冲冠，更加死命的朝仆从拳打脚踢。
　　闻莺忙扯住他的腰带，声音颤抖又尖利：“主子，不要冲动！在白家地界杀人，后果是什么你好好想想啊！”
　　卜占打红了眼根本不听劝，他一掌挥开腰间的少女，举起手刀直向半死的蝼蚁砍去。
　　闻莺纤腰一弯，凌空跃到仆从身前，以身相抗衡。
　　卜占反应过来急急顿住，却收不回力道，凛冽的掌风扇得闻莺左半边脸颊红肿一片。
　　他心疼的眼泪直转，口气却嚣张跋扈：“你找死啊！”
　　闻莺故作霸气的吐出一口鲜血，提袖擦净嘴角的艳红，浅笑盈盈：“我没事。主子可是消气了？”
　　卜占别过脸，闷声闷气：“你还真当我六亲不认。”
　　闻莺弯了眼角：“哪能啊？我可看出我比白秦重要多了，否则我连眼都睁不开了。”
　　卜占展颜。白秦曾让他愁绪百结，肝肠寸断。十月怀胎勉力生下的闻莺更是让他割舍不下，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那才真叫痛不欲生。
　　他从广袖中翻出一块白玉，抛给伏地的仆从，满心厌恶：“快滚！若是有人问起伤势，你知道怎么回答！”
　　那人连滚带爬的离了他们视野。
　　那人寻了一条罕无人烟的小道回了白家。入门的那瞬间，他本来佝偻的腰背变得如松柏般挺拔，面上凝重丝毫不似刚刚那般犹如丧家之犬。
　　他入了白家主屋。白秦已候他多时。
　　他抱拳行礼，双手递上白玉，语带赞叹：“主子料得没错，主宅里果然有卜家的内鬼。”
　　主位之上的白秦身如狡兔，眼似猎鹰。他嗤笑两声：“卜占缠了我近二十年，要想大小动静都能入耳，还能不安排几个鬼？”
　　立着的白家总管满心不解，他垂头思索片刻，忍不住斗胆相问：“恕属下唐突，主子为何要让我假传那样一番话给卜家主子？”而且为什么卜家主子听后火冒三丈？后半句他识相的吞进肚里。
　　白秦冷声道：“卜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会不觊觎不死灵药吗？不管是不是他偷的，再引他去一次孔雀山庄，总会牵出些丝丝连连。”
　　总管再次赞叹：“主子这招真是一箭双雕，涉及到南宫小姐便可引出小李飞刀叶开，再用叶开引出魔教套出灵药用法，还能甩掉卜家这么个狗皮膏药。只是不知主子打算怎么利用南宫家？”
　　白秦闻言柔和了面容：“素素听了侍女讲的轶闻，对南宫家小姐很有好感。”
　　八面玲珑的总管立刻出声贺道：“两家联姻再好不过，恭喜主子了。有南宫小姐在，子息的事就有着落了，夫人也不用自责无子嗣了。”
　　白秦颔首道：“确实，等素素身子好了，我就陪她去泰山看日出日落。”
　　总管稍稍察觉到不对，急急劝道：“这恐怕不妥，南宫小姐自小养尊处优的，定不能冷落。况且她日后有了儿子便是当家主母，夫人她……”
　　白秦捏碎茶盏，额上青筋毕现：“她算什么！南宫世家的孔雀公主又怎么样！素素才是我结发的妻子，是我一生的挚爱！”
　　可他恍惚却忆起阴暗阁楼上少年天真忱挚的脸。意识不清的他剪了一截乌发交到同样拈着乌发的少年手上，含笑看他将其细细的绕成圈，再用红线一穿挂在脖间。
　　既然意识不清，这些断章的画面又何故总来侵扰，企图勾人惦念！
　　白秦抿紧双唇，再开口，一锤定音：“五日后，三月廿八，良辰吉日，你带人去孔雀山庄提亲。”

　　薛家主屋内，叶开趴着傅红雪的肩，在他耳边徐徐告诫：“傅红雪，三家牵绊太深，你不要信任何的片面之词。”
　　傅红雪表情一动，信口问：“哪三家？”
　　叶开舔了舔干燥的唇，有点心虚道：“薛家，白家，卜家。”
　　傅红雪黑了脸，咬牙说：“没有南宫家？”
　　叶开坚定的回他：“没有。”
　　傅红雪眸里黑漆漆的，漫了凉意：“薛玉也不能信？”
　　叶开梗着脖子，字字郑重：“不要信。”
　　傅红雪久久的握住他的手。
　　薛家后山的陵寝在明晃晃的日头下显出肃穆的色彩，丰灵子撒下一斛美酒以示祭奠。
　　雅致的墓碑纤尘不染，他盯着眼前新鲜的瓜果祭品，自语道：“这里究竟埋了谁？”

　　荡情神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