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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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辛此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池园也仅仅说了句“我参加了省跆拳道队选拔，入选了”而已。
池妈妈回到勉强可以当作客厅的地方，神情倒不像刚才说话是那样暴怒，但也极为冷淡，眉眼间的傲气比黄辛之前见到时更浓，甚至有种寒气逼人的凛冽感。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事情不会顺利，但黄辛也没有预料到需要面对这么激烈的状况——哪怕她仅仅是盯着自己，一句话都还没说。
黄辛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协议书放在桌上：“池园妈妈——”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池妈妈打断黄辛的话，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牢牢看着他，就像是一只全神守护着窝的母兽，“把这个当做兴趣我不反对，可是要他放弃学业，那不可能。”
黄辛现在格外恨自己嘴巴太笨，面对一个身高比自己矮、年龄比自己大、身体比自己差的妇人，他竟然在气势上完全输了。要是小宋在这儿，肯定是舌灿莲花一通说，好歹缓和下气氛；要是那谁在，光靠那张正直严肃的脸就够了，话都不用多说。再想到被罚站的小家伙，黄辛顿时觉得心里累极了，比痛快比赛一场还要累。
这边黄辛和池妈妈正对峙，那边池园站不住了，他耳边反复回响着妈妈从小对他的念叨，永远是学习、学习、好好学习，难道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学习吗？除了学习难道就不能有别的追求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他连这么一点自由都没有？！某种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在这个安静的时刻被点燃，他整个心脏整个脑袋里都是不满、愤怒、不平，他要反抗，他要自由！他这么想着，怒气涨红了脸颊，委屈染红了眼眶，紧紧攥着拳头重重走了出来，冲着妈妈就是一声大喊：“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我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凭什么我一定要乖乖听从你们的安排！你能不能让我做一点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池妈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怔了一瞬，又立刻怒火中烧，举起手就在池园脑袋上狠敲了一下：“凭什么？凭我是你妈！凭你吃我的喝我的，上学学费也是我出的！有本事你滚出家门，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还懒得管你呢！”
其实池园的性格并不骄横，相反，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是顺从的，甚至都显得有几分软弱。尤其在他妈妈面前，他几乎从没有违逆过，连大声说话都极少。所以他那因一时意气脱口而出的话刚一说完，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怕了，待他妈妈开口教训时，他便条件反射般低下了头瑟缩起来，往黄辛身后躲去。
而黄辛更是着急，池园被打他心疼，可父母教训自家孩子这事儿他也不好插手，只能稍稍护住孩子，口中不停劝大人冷静。
池妈妈不知是被气得还是怎么了，声音都颤抖着：“冷静？我很冷静！你又不是当妈的人，一个教练，看孩子条件好就像让孩子去当运动员。成功了是皆大欢喜，要是不成功对你也没什么损害，可是孩子呢？他又没有重来的机会！我还要问凭什么呢，凭什么要让我的孩子冒那么大的风险去为你们争荣誉？我们家赌不起，我家孩子的未来赌不起！”
“我很厉害的，那些教练他们都夸我。”池园抿着嘴，小脸因为紧张和几分怯意而显得苍白，却还是倔强地将妈妈的话顶回来，他很强，以后也会变得更强，他不喜欢自己妈妈言语间那种隐约流露出的质疑，“我一定能成功。”
“你知道个什么？！”池妈妈伸手将他拽了个踉跄，“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我让你站着你听见没有？”缓一缓气息，转头对黄辛道：“教练您请回吧。”
黄辛觉得自己对现在的状况根本是束手无策，他几乎是个纯粹的看客，完全插不上嘴，这不刚想说话呢，池园拦在他面前又开口了：“为什么不关我的事？这是我的未来，我想学跆拳道，我想进省队，因为我喜欢！为什么我所有事情都要由你们来决定？我又不是玩具，我也有脑子，我也有想法！”他越说越难过，憋了这么长时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哗啦啦地流下来，靠着教练一抽一抽地呜咽起来。
池妈妈的强势与怒火在一瞬间被池园的眼泪扑了个精光，她怪异地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他的教练怀中寻求安慰，看着那位年轻的教练笨手笨脚却小心翼翼地安抚着自己的孩子，那样的画面让她心里酸涩至极。那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后一点点养大的孩子，是她的孩子呀……她此时也没了力气，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一个发愣一个哭，剩下那个又不好开口，房子里的气氛既沉重又难堪。幸而大门恰好在此时打开，黄辛心中暗舒一口气，再一看，是位人近中年的男人，五官与池园出奇的相似，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血缘关系。只是男人脸色泛黄，黑发中掺着些许白发，身材瘦小又微微有些驼背，显得不太健康。
池爸爸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小园怎么还哭上了？”甫一张口，浓浓的酒精味就飘散开来。
“你怎么又喝酒了？”池妈妈拉下脸，心中的不快似乎找到一个出口，她皱着眉头念叨起来，“天天出去喝、喝、喝，早晚要喝出毛病来！”一边说着，一边从里屋拿出条毛巾沾上水递给他擦脸，又倒了两杯水，一杯不轻不重地放在黄辛面前。
池爸爸冲池妈妈笑笑，没有辩解，清清喉咙继续问池园：“小园，出什么事了？别光顾着哭，好好说。”
池妈妈轻哼一声：“你儿子可厉害着呢，学也不想上了，说是要进体校，做什么运动员哟。”
池爸爸显然很了解自己妻子的性格，拍拍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别多说，自己仍面对着池园等他开口。
池园抽噎两声，终于开始说话。他小声给自己辩解道：“我没说不想上学，可是我觉得进体校也挺好的。我都学了这么久跆拳道了，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考带啊、选拔啊什么的都没问题，而且好几个教练都说我能有出息。再说，再说……”他看了自己父母一眼，停了话头。
池爸爸拦住又想要说话的池妈妈，低下头看着儿子，用一种极为认真甚至沉重的语气缓缓问道：“池园，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吗？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爸爸理解。只是爸爸还是想让你好好想想，你将要面对的，和你现在放弃的，你心里都明白么？”
池园眼中是一片茫然，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刚到13岁的孩子，这个世界还没有将它最冷漠善变的那一面展现在他眼前，他一切要独立的念头、行为只不过是日渐增加的荷尔蒙在蠢蠢欲动。真正的理智和抉择还与他没什么关系。
池爸爸呵呵笑笑，酒气与笑声都让池园忍不住皱眉——这问题、这笑声似乎都在告诉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黄辛其实也在犹豫，在两种不确定中选择其一，这样的问题连他也回答不了，想着，他下意识看向池园的父亲，却正好对上对方向他望过来的视线。眼神中的深邃与审视让他后背发凉，那根本不该属于一个生活如此贫穷落魄的人。他下意识地闭上嘴。
池园的确想不通，只好哀求般的看向爸爸。他爸爸喜欢喝酒，常常喝得醉醺醺，他讨厌这种气味，但爸爸没喝醉的时候却很让他喜欢，那时候爸爸会脾气很好地和他说话，无论他想知道什么想问什么，爸爸都能回答出来，哪怕这样的时候很少，他也懂得知足。现在，只有爸爸才能想出好办法，也只有爸爸说的话才能让妈妈同意。
“想不出来？”池爸爸轻轻点着池园的鼻子，池园摇头。
“如果我说让你放弃跆拳道……”
“爸爸！”池园瞪大眼打断他的话，眼睛又开始泛红了，“为什么呀，爸爸？”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池爸爸又笑了笑，“那如果我让你去体校，但你吃不了苦，拿不到名次，最后一事无成只能去当工人，每天没日没夜地干活还填不饱肚子，你会后悔吗？”
池园咬着嘴唇，不说话。
“看了，如果真这样，你也是会后悔的。”
“我不会那样的……”池园小声嗫嚅，不过被池爸爸无视掉了。
“那这个问题可就难办了。让你放弃你不高兴，可是结果不好你又会后悔，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什么都能让你得到的事，有得必有失。”池爸爸脸色一正，“那我们就做一个约定：以一年为限，你可以去体校学跆拳道，训练呀比赛呀都可以，但是，如果这一年时间里你没有成为省队里顶尖的运动员，或者吃不了苦坚持不下去了，一年后你就乖乖回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就当给你放了一年的假；如果你做到了，成了省队的尖子，甚至在全国都拿得到名次，那你以后就认认真真去奋斗，我们再也不提好好学习这回事了，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