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跆拳道]足下生风》丁十三

11、第十章

　　这时候的人们对国家机关单位里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下意识的怯意，几个原来还想趁机闹事占点便宜的家长听了黄辛的话也没再出声，含糊着就这么过去了。只有池园愈发忧心忡忡，黄教练表情这么平淡绝对是气极了，不会真的再也不教自己了吧？
　　自从开学后，池园的训练时间立刻减少到原先的三分之一。下午放学的时间比以前晚了不少，就算赶去体育馆，那时候跆拳道训练室也已经上了锁，池园只能自己一个人跑圈、练几组体能、重复几组技术动作。能让黄教练指导的时间只剩下周末两天，这还是刚开学，据说过一段时间学校周六也会上课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黄辛领着池园走出学校，回头便看见那个比同龄人瘦小得多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飘忽，表情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唉，自己果然还是狠不下心。黄辛一边暗叹，一边牵起池园的手：“以后再也不许和同学打架了，知道了么？”
　　池园一脸惊喜，慌忙点头：“绝对不会了！”
　　“好好写检讨，除了交给老师还要交一份给我。”
　　“嗯嗯，好的！”
　　“以后遇到这种事能躲就躲，回头告诉我，教练能帮你。”
　　“知道了，教练真好。”
　　“别油嘴滑舌，这个月底要考蓝带了，你要是敢不通过，看我怎么教训你。”
　　“知、道、啦——教练你就放心吧！”
　　后来黄辛又单独找池园的班主任谈了几个小时，之后池园便开始受到老师们关注，加上他本身就聪明伶俐，身上还有种“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气质，很快在老师中混开，在学校里也再没遭遇过以前那样的处境。
　　这年10月底与12月下旬，池园分别参加了蓝带与红带的考试，依然毫无压力地顺利通过，甚至在洛南市学跆拳道的这些学员中有了些名气：那个个子小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家伙打起实战来可是极为凶狠，一般的对手甚至一场比赛下来都碰不到他，他却能在对方漏洞暴露的一瞬间发起猛攻，最有名的应该是他的连续侧踢，让人几乎没有反击的能力，有人就给他这个动作取了个外号“无影脚”。
　　来年元旦过后便是期末，因为过年比较早，学校20号就结束考试，开始了为期五周、满是作业的寒假。
　　池园和所有同学一样开心，但这开心不全是因为假期的到来，更因为他的宋哥宋白聿要来了。
　　宋白聿参加跆拳道世界杯的时候，池园正在准备蓝带的考试。这次的比赛没有受到太大关注，电视上也没有转播，池园只能放学后赶快往体育馆冲，从黄教练口中得知那么一点点简单的消息，知道宋哥顺利进入八强、进入四强、打败上一届冠军、败给另一个新人，最后获得了亚军。不过虽然很可惜没能拿到冠军，宋白聿这次也算是创造了历史，这还是国家第一次有人进入世界级跆拳道比赛的前三名，他也着实火了一阵。
　　所以宋白聿出现在体育馆大门的时候气色十分不错，池园一见到他便噌噌地冲了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腹部，声音嗡嗡：“宋哥，你好久没和我联系了。”
　　“所以我这次直接来看你啊，”宋白聿用力揉着他半长的头发，半年不见，这小家伙还是只有这么点儿高，也还是一样的可爱，“听说小园儿拿到红带了？真是厉害，什么时候给哥哥看看？”
　　“就在黄教练那儿，我们进去了再换上衣服给你看。”池园脸颊红红，有点害羞地缩了缩脑袋，他都上初中了，竟然会忍不住在宋哥面前撒娇，太丢人了。
　　宋白聿见到他那小模样只想把他整个人都用力按在自己怀里使劲儿搓搓捏捏，这么想着，他上前一小步，将池园拦腰抱起扛在自己肩上，两个人笑着闹着走进体育馆大楼。
　　洛南市的冬天又湿又冷，地处南方没有暖气，整体感觉比北方难熬多了。所以池园换上跆拳道道服时，里面还层层叠叠穿了好几件，看起来圆乎了不少，腰间再系一条深红色腰带，显得格外精神。
　　宋白聿笑眯眯地打量着，摸摸他腰带上用黑色线条绣上的楷体名字，不住点头：“真好，真好，这么快就拿到红带，比哥哥以前厉害多了。”
　　池园同样笑眯眯：“宋哥最厉害，黄教练说了，宋哥是全世界第二。”
　　“所以啊，比宋哥更厉害的小园儿以后可就是世界第一咯。”宋白聿捏着他的鼻子，“什么时候考黑带呀？”
　　“下个月底。”
　　“还有一个多月嘛，那过年前这段时间你和哥哥一起训练吧，愿意不？”
　　“愿意！”
　　第二天一早，宋白聿开着辆小车就把池园拉到洛南市西北角的小西山，在稀薄冷彻的晨雾中向上爬去。
　　小西山没有开发过，山路还是窄窄的青石磊出来的，两个人速度不快，一路走走停停，聊聊天赏赏景，等到登上山顶几乎花了一个小时。站在小西山顶，可以看见从城市北边经过的国家最大的河流洛容江，岸边停靠了一排手指头大小的船舶；城市里高高低低的房屋呈一个不规整的圆形向外扩散；更西边的地方，是起伏的丘陵和大片大片的稻田。
　　“小园儿，你觉得怎么样？”
　　池园从没上过山，更别说这样俯瞰整座城市了，他弯弯的眼睛直眨，简直要看不过来了：“真好看，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其实这还是我舅舅告诉我的，”宋白聿见池园高兴，心里满意极了，“他在洛南住过一段时间，这次我过来之前，他还和我提过。”至于这里发生了什么，小园儿就不用知道了。
　　“真厉害……”池园沉浸在眼前的风景中，好像开阔的并不仅仅是视野，连胸口都比以前舒畅多了。
　　“小园儿，记住今天你看见的，”宋白聿把他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搓得热乎乎，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只有走到高处才能看见风景，走得越高，景色才越美。无论是什么人，无论要做什么事，这个道理是永远不会变的。小园儿，你一定一定要走得高高的，你也一定能走得很高很高。”
　　宋白聿说过的话池园几乎全都记得，而这一句更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激励着他，让他一步步迈向巅峰。
　　不过池园的小脑瓜可想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他这几天满脑子都只顾着开心——宋哥对他实在是太好啦！早晨早锻炼前是一杯蜂蜜水，早饭过后一杯牛奶；之后是学习时间，池园写作业，宋白聿在一旁看书陪他；下午是雷打不动的训练时间，除了平时的动作还有不少跳跃，这是为了帮他长个子；除此以外，宋哥还帮他订了整整一年份的鲜奶，要求每天晚上睡觉前喝掉。
　　宋白聿过得也挺乐呵，有一个小家伙天天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转来转去也不嫌烦，反而只想把他照顾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聊聊日常的琐事也不觉得无聊。他现在是越来越不愿意回洛北了，哪怕洛北有暖气。只是池园的身高让他忧心，个子这么小，以后可没法继续发展，嗯，必须找小园儿的黄教练好好谈谈。
　　想到就做，当晚宋白聿就溜到黄辛位于体校内的职工宿舍里，两人这么着又那么着，给池园订立了一套为长高而设计的训练方案。
　　宋白聿长舒一口气：“小黄叔，过两天我就走了，小园儿还得靠你啊。”
　　黄辛瞪他一眼：“小园子本来就是我的徒弟，别搞得跟你在托孤似的。”
　　“托孤？”宋白聿突然露出一个苦笑，“说不定还真是，我爸妈一直想让我退役，我估计这次回去差不多就退了吧。”
　　黄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退役？你才多大啊？21吧？你才出点好成绩，又还这么年轻，国家队里的人在想什么呢？”
　　“我爸妈想做什么我也没办法，好歹我还出了成绩，也算没有遗憾了。”宋白聿故作潇洒地耸着肩膀，“不过应该还会在跆拳道这个圈子里转，先做个教练吧。”
　　“我大概永远都不能理解你们这些‘有身份’的人的生活。”黄辛嗤笑。
　　宋白聿扭过头看他，眨眨眼：“话说，我来之前有人让我给你带话，请你照顾好自己，再次希望你能去国家队做教练。”
　　黄辛这下彻底冷了脸：“我这等小人物不值得让他花费心思，也担不起他的看重，别再废话了。”
　　“咳，我就负责带话给你，至于你怎么想的就别告诉我了，回头你自己告诉他去。你们俩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吵架似的。”宋白聿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其实我舅对你是真挺上心，你别这么恨他。这几年我也算看明白了，他这人就是太迟钝了，而且这几年他也过得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