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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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辛没有预料到池园家的条件竟然会艰难成这样，池妈妈面容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穿着一身工人制服，深色短袖衬衫的袖口有些掉色，连胳膊上都染上一小片颜色，但她衣着整洁，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举止中还有一些话语难以形容出的矜持。他和宋白聿的收入也不算多，但他们没什么花费，攒下的钱要支付池园的学费绰绰有余，但池妈妈拒绝了，她说自己的儿子自己养，别人的钱与她无关，她不会用，也不会让儿子用。
资助池园是黄辛与宋白聿二人的个人想法，但看着池妈妈与池园极为相似的倔强神情，他反倒不愿再坚持，只是点点头，说：“那我帮你问问有什么路子，能够减免学费或者分期付款的吧。”池园也恰在这时推开了门。以池园的性格，他也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帮助，黄辛也知道池妈妈不愿让儿子了解这其中的曲折，自然不会把事情全透露出去。
黄辛当天早早离开了体育馆，在周围转悠了几圈，买了些烟酒，第二天一早便提溜着几个塑料袋钻进了省跆拳道队总教练洛长青的办公室。
装着白酒的铁罐落在办公桌上发出咚咚两声闷响，洛总教练端着一杯茶，很是诧异地望着他，黄辛愈发不自在了。他以前就算再难也从没做过这种事，为了池园也算是破例一回，只是整个人都僵硬着，完全不知该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
洛长青倒很了解黄辛，不和他绕圈子，直接开口问道：“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黄辛舔舔嘴唇：“嗯，洛总，有点事儿想要请您帮个忙。”
“那是，”洛长青瞟一眼办公桌上的几个袋子，“看你这架势也没指望你是来帮我忙的。说吧，什么事？”
黄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简单说了下池园的情况，提出想给池园一个“体育特长生”的身份，然后再看能不能减点儿学费或者弄点奖学金什么的。
“特长生？特长生不难弄，关键是现在乱七八糟的特长生可多着呢，就算弄了也没什么用，”洛长青轻嗅着杯中绿茶的香气又想了想，“想减学费也不是不可能，咱们省队的运动员现在都是在体校上课，但要是去别的学校，也是能报销一部分……”他简单提点了几句，然后抬眼瞅着满脸深思的黄辛，心里好奇得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家伙，能让小黄教练这么费心思……
黄辛仔细思考计算着其中的关节，冲总教练微一点头道了句谢便走了，洛长青一阵好笑，之后还是没忘记提醒一句：“好久没和体育局、教育局的那帮人喝酒了……”黄辛脚步一顿，身影迅速消失。
各处走动了几日，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黄辛最后终于成功组织了一个饭局，洛总教练与体校、体育局、重点中学、教育局的几位老朋友痛快喝了一顿，于是体校里就出现一位不知名的小运动员将前往致远中学读书，市体育局决定为其按规定报销80%的学费。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黄辛好像明白又不太明白，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池园的学费现在变成了1200元。
池园并不清楚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是么，只是去学校报道那天，黄教练带着他和妈妈单独去了校长室，在办公室门前，他还被小声嘱咐不要多说话。
黄教练直接拉着他的手对那里面的人说：“这就是我们省队这次安排过来的孩子。”
池园看了看身边两位长辈，然后乖乖地保持沉默，池妈妈也同样安静低头。
那人在一张纸上签了个名字递还给黄教练，再拿着这张纸去财务室，收学费的工作人员还很诧异地打量了几下池园，念叨着：“没想到个子小小的竟然是运动员，学费扣除掉报销比例后还需要交1200元。”接过钱，在好几张票据上分别盖了章，池园终于可以在这所重点中学上学了。
拿着交完学费后的票据，池园独自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初一（9），巧的是又和伍思奇成了同班同学。
伍思奇把他拉到自己旁边的座位：“我在班级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呢，没想到真的是你，你都快迟到了。”
池园见到熟悉的人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我刚刚在交学费。”
“学费？学费不是早就交过了么？”伍思奇不在意地摇摇头，“说起来我们学校学费真贵，6000块，再加上考试我离分数线有4分……唉，我爸这回可真是大放血了。”
6000？池园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只交了1200的事实，想到黄教练说的“省队”，或许，这就是做运动员的好处？池园的小脑瓜转了转，如果自己去当运动员，进入那个“省队”，或许以后家里都不用花多少钱了……唔，还有，黄教练可真好，真是多亏了黄教练，不然自己肯定没法在这里读书了……
初中的生活对一群自认为长大了但实际上还只是小孩子的小学毕业生而言是极为新奇的，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课程、新的作息，一切都仿佛是刻意为了满足孩子们旺盛的、无处发泄的精力，而池园，几乎是在预料之内的，成为了最受“关注”的人。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池园以省跆拳道队运动员的身份进入学校，享受了极低的学费折扣这件事在暗处传播开来，原本因为衣着就备受议论的池园这次算是真的成为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背后的议论、近乎赤裸的鄙视、有意无意的找碴，让池园既委屈又无奈。
这一切在一个月之后的运动会上爆发出来。
池园虽然身材瘦小，但他练习跆拳道至今已经有近5个月了，身体素质其实已远超同龄人的一般水平，所以他在报名的时候就选择了800米和3000米长跑。可以说他运气不太好，同一年级有一名学生是从小就练长跑的业余长跑运动员，不管是800还是3000都以绝对优势得了第一，池园拼尽全力拿了个800米第二和3000米的第五。这成绩并不差，只是班级其他项目都没有什么优势，于是班级总体得分很低，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池园跑完3000米后一直坐在他们班所在区域的角落里休息，毕竟没有经过田径训练，他的身体并不适应这样长时间的运动。这时候班级里有几个孩子不知怎么了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直嚷嚷着池园不为班级着想，比赛时不努力什么的，然后直接说起他身份与学费的事儿，说来说去也就是变相地骂他装穷、“走后门”。要说平时，池园可不会理会这些话，可偏偏他的委屈忍了很久，参加完比赛又正难受着，登时皱着眉站起来：“你们说够了没？能不能闭嘴？”
后来事情的发展就不受控制了，那几个孩子吵着吵着动起手来，但池园可是练过的，随便踢了几脚他们就只能坐在地上干嚎。最后，便是一群人全被拉到老师办公室里，挨个打电话叫家长。
池园犹豫了一下，拨了黄教练的号码。黄辛接到电话只听到他说老师有事要找他，一路上都觉得哪里不对，这老师有事不找家长找他做什么呀？等到了学校再一看，好嘛，原来是打架了。
那几个学生的家长也不是善茬，掀开自家孩子的衣服一看，不得了啊，这身上青青紫紫的一块儿呐，这要是伤了内脏可怎么办？赔，必须得赔。
池园抿着嘴一言不发，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小脸煞白，看着真是又可怜又可气。黄辛二话不说现在他后脑勺上狠拍了一下：“上学这才多久，就学会打架了？你第一次学跆拳道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么？”
池园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
“跆拳道不是用来宣扬暴力的工具，它的真正含义更是礼仪和廉耻，我不希望以后再看见你将跆拳道用于攻击别人。”黄辛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然后冷然开口，“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听我的话，那你以后也不用继续跟我学了。”
池园猛然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恐惧：“教练，黄教练，是我错了，你别不要我，我再也不会了……”他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颤着声音解释起来，“是他们先动手的，是他们几个人一起围攻我，我才还手的，教练！”
“但你还是用跆拳道攻击他们了，这是对跆拳道的侮辱。”黄辛瞟着另一边几个神色有些慌张的小孩子，心里其实心疼极了，他还真忘了关心池园在学校的生活，每次他说一切都好他便相信了，可是该给的教训又不能少，他纠结着，转身摆出笑脸向那几位家长略一躬身，“真是抱歉，小孩子闹点小矛盾，下手没什么轻重真是对不起，他没碰到过一人对多人的情况，一时慌了手脚，真是抱歉！按理说我是该陪各位一起到医院给你们孩子做检查的，可是我家小园子将来是正式运动员，我怕他面对这么多人没有保护好自己，拳头和腿有什么损伤，那会影响他一辈子的，现在必须尽快带到省队让专业队医看看。唉，他可是咱们省队的希望啊……要不，咱们一块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