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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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中学的原名是洛南市第十三中学，因为它既是洛南市重点，也是洛南市内唯一一所省重点中学，所以洛南人其实很少用它的原名“十三中”，反而更直接地称之为：重点中学。
这一次重点中学的初中部录取名单是在高中部、即学校的主校区公布的。初中部与高中部说起来是同一所学校，但实际上二者在管理体系上还有一些不同，简单来说，初中部其实是半私立性质的，也有自己的校名，“致远中学”。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有些复杂，这里也不赘述，但这造成的后果就是：学校可以独立招生，生源质量与教学质量极优，学费也远不止义务教育所限定的金额。
这一点池园暂时还想不到，他现在正挤在校门口的人群中奋力挣扎，试图离公布的名单更近一些——所有被录取考生的姓名与考试成绩都写在一张巨大的、贴在墙上的纸板上，而且还是按照成绩由高到低排列。
字体不算小，但池园的个头在一群急切寻找自己孩子名字的成年人中实在是没什么优势，他好不容易钻进去一点儿，转眼就衣衫凌乱地被挤了出来。他在人群外踮着脚又张望了一会儿，还是回到马路对面，黄教练正好整以暇地眯着眼靠在树荫下等着。
“我说什么来着？我去帮你看，你偏不听。”黄辛摇头，递给池园一瓶水，“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要强哟。”
池园不甘不愿地喝了水，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红色的纸板和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毛笔字，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古时候考学的子弟，那一张红榜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甚至未来，可是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又让他对这件事产生了一点怀疑，一场考试到底说明了什么，又能代表什么？难道真的可以决定此后几十年的人生么？他晃晃脑袋不再去想，抬头盯着黄教练。
黄辛眨眼：“怎么了？你看我做什么？”
池园略有些不满地拧起眉毛，把头扭回去，不说话。
“你这孩子……”黄辛差点儿笑出来，无奈念叨，“想叫我帮你就说话呗，还真是别扭得可爱……”说着，他在池园面前蹲下身，“上来，咱们看成绩去！”
黄教练的身高原先就超过普通人不少，趴在他背上的池园就更不用说了，再进入人群，四下里都是黑乎乎的脑袋。他伸长脖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下去，二十来个名字后，“池园 87.5”这几个字就出现在第一列的末尾。
“教练，你看！”池园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小手在黄教练的肩膀上又是拍又是摇，“就在第一列的最后，看见了吗？我考了87.5，比分数线高了14分！我考上了！哈哈，教练，我考上了！”
黄辛跃过起伏的脑袋也看见了池园的名字，然后背着身上激动地摇晃着的小家伙离开了拥挤的人群。池园在夏天被晒得黑乎乎的小细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缠在胸前的脚上还穿着磨出毛边、洗成黄色的普通白布鞋，喝完了水留下的空瓶子也一直握在手里。
“小园子，”黄辛背在身后的双手捏了捏池园紧绷绷的屁股，“这个好消息我们得快回去告诉你爸爸妈妈才行啊。”
池园动作一顿，扭动着从自己教练身上蹦下来，表情也冷淡了许多：“他们肯定不在家，不想回去。对了，我要告诉我小学班主任，她肯定特高兴。”
池园的班主任是个毕业没多久的年轻教师，这一批学生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带过六年，对他们极其负责。而池园成绩好，又听话乖巧，家庭条件却不怎么样，一直是她最疼惜的学生，他们俩的感情也比一般的师生好得多。黄辛想了想，便暂且由着他去了老师家中，但到了中午，仍旧坚持跟着池园回到家。
“我家肯定没人，”池园三步一扭、五步一停，不情不愿地将黄教练带到自家那栋阴暗逼仄的小楼门前，“有什么好看的啊……”
黄辛揉着他汗津津的脑袋，跟着他走进狭窄的楼梯间，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推开门，正对上一张方形小桌子，一个妇人正伏在桌上。她听见声音便立刻抬起头，一脸警惕，半张脸因为长时间压在胳膊上，形成一道红色的印记。桌上摆了三盘菜，以素为主，只能看见一点鸡蛋和肉丝。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池园的妈妈没有直接回答，随手把脸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问他：“今天去看考试成绩了？怎么样？”她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嘴唇两旁有两道深刻的纹路，让人显得有些冷酷。
池园抿嘴克制地一笑：“嗯，考上了。”
池妈妈冷淡点头，不再说这件事，冲他们招呼道：“都坐下吃饭吧，我下午还要回去上班。”
池园的骄傲心情有些受到打击，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妈妈就是这种性格，只是略微不好意思地冲教练笑了笑，摆上碗筷开始吃饭。
饭后池园习惯性把桌子收拾干净，回到厨房洗碗，再出来时妈妈果然早已离开，而教练却在自己的小书桌前翻看旧书，这些书大部分都是方爷爷还在的时候为他收集的，有一些是后来爸爸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家里没什么娱乐活动，他常常几小时几小时地窝在桌前。
“多看些书很好，”黄辛将这些书整齐排好，“你记住，不管以后做什么，或者会在什么地方，都不要忘记经常读书。书里教会我们的不一定是知识，但是有智慧。”
池园懵懂点头，他虽然现在还不能真正理解教练话中的含义，但他知道黄教练不会骗他，那他就会老老实实按照教练说的去做。
“你父母对你也很好，”黄辛又说，“跆拳道讲礼义，对父母要孝顺，否则枉为人子。”
池园脸色有几分不服气，但还是点头。妈妈对他一点儿也没有别人家妈妈的温柔，从来只知道关心他的考试成绩；而爸爸呢，喜欢喝酒不说，最近还天天早出晚归，几乎看不见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的父母，根本比不上黄教练一个人对他好。
黄教练轻叹一口气，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对池园说：“告诉你妈妈，有问题可以到体育馆找我。”
池园不知道教练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不过还是乖乖转述给了自己的母亲，池妈妈当时表情也僵硬了几分，只告诉他以后可以多和黄教练来往。池园心里哼着，黄教练那么好，他当然要经常去找黄教练了。
没想到不过是几天后，他竟然真的在体育馆见到了自己的妈妈。当时，池园刚完成这一天的基本训练，要找黄教练做最后的“简易实战练习”，推开黄教练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妈妈站在教练的办公桌前。看见他进来，两个人都有一些尴尬。池妈妈声音冷硬道：“那就这样，麻烦您了，告辞。”然后下巴微抬，看也不看池园就离开了。
池园站在门口默默盯着教练，好像只要黄辛不开口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就会立刻转身。
黄辛努力舒展已经紧紧皱了一段时间的眉头，像逗小狗似的冲池园招手：“小园子，进来啊，你妈妈来找我商量你上学的事。”
池园心头一跳：“上学？怎么了？她不让我继续学跆拳道了吗？”
“怎么会，”黄辛失笑，斟酌着措辞道，“是在说怎么让你上学更开心，怎么才能更好地照顾你。”
池园犹疑着走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黄辛趁他不注意又捏了一把他的脸，心里却想，小园子，无论如何，你的父母、我、还有你的宋哥，都不会让你没法上学的，你一定能顺顺利利长大，即使不成为跆拳道巨星，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样过上好日子。
黄辛其实早知道池园的妈妈回来找他，池园的家庭状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是上重点需要一次性|交足三年的学费6000元。以普通工薪家庭3000元左右的总月收入而言，这些钱虽然有点多，但为了让孩子受到更好的教育，拿出这笔钱并不困难，何况还有那些没有达到分数线但仍想进入学校的，更是每差一分就要再加上近千元。但是池园一家几乎没有积蓄，收入也更是少得可怜，6000的学费也是天文数字了。
池妈妈出现时也是脸色难看，她和丈夫自从听说了重点中学的升学率后就下定决心要让自家儿子进入这所学校，儿子的成绩那么好，头脑又灵光，考学校根本不成问题，同样，儿子也绝对不进普通学校，那只会让他慢慢被埋没。然而他们努力了大半年，东拼西借的也不过才凑出四千多，还差一千多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弄到了，何况家里人还要吃穿，还有水电气的费用，她真是生生愁白了头。听儿子替他教练转述的话，池妈妈也是犹豫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找他帮忙，她本来是宁死也不愿意向别人低头的，可如今，能借钱的人也都借了，这是最后一分希望，为了儿子，她的那些坚持，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