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48、飞来一枪

　　现在是早晨10点50，天气晴朗，宜远行。今天是她离开的日子。她今天十九岁，明天
　　就二十岁了。

　　下午两点的飞机，她早晨9点就到了，然后就坐在机场里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泡沫
　　红茶，一直到现在。昨天晚上和英姿喝得酊酩大醉，半夜英姿走时，似是有了刹那
　　间的清醒，“洪安，我现在和阮南陵在一起，你。。。真的。。。不会怪我么？”

　　怪？有什么好怪的，又有什么能怪的。。。爱与不爱，哪来的该与不该，对或不对。
　　阮南陵，她从来就对他没有多余的非分之想，即使远远看着他，就满足了。她所知
　　道的英姿，是个苦孩子，能得到阮南陵的真心，她为英姿高兴，真的。虽然不得不
　　承认，偶尔，会有那样一点。。。淡淡的辛酸。就像现在，透过玻璃窗，见着那个
　　人远远的向这边走来。。。。同样的场景，曾在长南大学对面的咖啡馆上演过一次，
　　茫茫人海中，他仍是那样的耀眼，俊美如天上的神祉，不时引得擦肩而过的人驻足
　　而望。只有他一个人，英姿呢？。。。忽然间，她看到了他不经意的笑容，如昙花
　　一现般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却又充满温暖的淡淡一笑。那是。。。之前的那尊
　　神祉，不会有的“人气”般的笑容。即使知道那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笑容，心酸之
　　余仍是忍不住的心动。

　　她理了理过肩长发，小手抱着暖暖的热茶，危襟正坐。店门上悬着的风铃发出清脆
　　的碰撞声，门一开，他走了进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左边角落上的她。

　　久违的低沉声音在头顶响起，“洪安。”

　　她一抬头，对上黝黑的眼，又急忙低了下去，看着杯中透明的暗褐色，“英姿呢？
　　她没来？”

　　他在她对面坐定，“报社催搞，她在家赶稿。”声音自然淡定。

　　“这样啊。。。”她轻声道。金英姿那人她还不知道，真要想来，别说一份稿子，
　　洪水猛兽都拦不住的。难得这男人替她圆谎圆得脸不红，气不喘。若非英姿的拜托，
　　他是不会来的吧。狠狠喝了一大口红茶，唉，原以为真的是毫不在意，为何心中淡
　　淡的惆怅却是不能自己。

　　“想出去走走吗？”他看了她半晌，忽然道。

　　“啊？”她抬起头来。她跟他？出去走走？

　　“走吧。”他起身，或许金英姿是对的，这孩子由始至终在他面前都如一只受了惊
　　吓随时准备逃逸的小鹿。自任那张脸虽说不上慈祥和蔼，却也非狰狞可怖。

　　“噢，好。”她有些惴惴的站起来，手往身旁的小箱子伸去。

　　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握住手把，“其它的行李呢？”他问。

　　“英姿怕我一个人拿不动，说到了那边再寄过来。”她应着，“箱子挺沉的”，她
　　又赶紧补上。

　　他笑了笑，不语，提过箱子，“走吧”。

　　机场外的小街上，阳光斜斜暖暖的洒了一地。两人一左一右的走着。他的影子长长
　　的映在镶花的碎石路面上，她紧跟在一旁，看着自己娇小的影子消失在他高大的笼
　　罩之下，鼻间隐隐飘来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恍然间有如梦境，只盼着前面的小路
　　永无止境，即使一梦不醒，也心甘情愿。

　　他一转身，进了街道旁边的一家便利店，她一脸迷茫，跟在他身后。

　　“老板，藿香正气液，电话卡。。。”他低头看了看书架上花花绿绿的杂志，随手
　　拿了两本，放在柜台上，转过身，“洪安，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那个。。。我想，我不需要。。。”她盯着柜台，眼睛有些发直。

　　这孩子真的那么畏惧他？“洪安还是个孩子，你在她面前要多笑笑；还有，说话的
　　声音要温柔幽默一点。”他叹了口气，绽放出一朵自认和蔼的笑容，“藿香正气液
　　防止水土不服，电话卡让你少想家。”说完，自己也皱了皱眉,简直就像作广告的。

　　“不是，她的意思是。。。”

　　他掏出钱包，对上老板同样疑惑的眼，低头一看，愣了愣，杂志封面一排肌肉裸男，
　　四个大字“花花女子”。他淡淡道，“拿错了”，似毫不在意的将杂志摆回原位，
　　这次，看仔细了，挑了一本“加菲猫”，付了帐，两人走出门来。

　　站在马路边等绿灯，他一声不吭，她瞧瞧扫了他一眼，惊讶的见到他脸上的淡淡红
　　晕，不是吧，还在尴尬？她心里一时颇觉好笑，“你的脸好红呢！”她笑着看向他，
　　其实哪有好红，一点点而已啦。

　　他仍是不作声，绿灯亮了，人行横道上人潮汹涌，他一手勾住她的肩，高大的身躯
　　有意无意的护着她。

　　“花花女子是我常看的书呢！”她忽然笑着冒了一句。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皱了皱眉头，“你今年十九吧？”

　　“十六岁就开始看了，英姿说有助创作。因为我喜欢画漫画，花花女子上的男生身
　　材超棒，是上好的素材。”

　　“金英姿也看？”他不露声色，眉间似隐隐出现了一道黑线。

　　她一个坏笑，“看！当然看，而且非三点全露不看，煮酒论”英雄“可是我俩茶余
　　饭后的一大乐趣呢！”

　　他咬咬牙，金英姿那家伙，竟然如此贪恋男色，不良嗜好，非纠正不可！看看旁边
　　那家伙，竟得意了起来，已经先他几步跑到了街对面，先前的羞涩不安，哪剩半点，
　　正一脸笑容，充满兴味的望着他。这样的笑颜如花，才是十九岁少女应有的本色，
　　十九岁，当年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忽然间，一道黑影出现在她身后，他再抬起眼，不远的街对面，一把黑色的枪管指
　　在她的头边，一道铁腕狠狠的勒在她的脖子上，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她身后，一声不
　　响。

　　街道上后知后觉的人们此刻才发出阵阵骚动与女人的尖叫，慌忙的乱窜躲避着，
　　从容的人流瞬间乱了套，眨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四周的车流也忽然间静止了下来。
　　他一个人立在过了一半的人行道中，手中提着那只蓝色的小箱子，看着前方她惊惶
　　的大眼，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一阵急忙吵杂的脚步声，接着是向着街对面的尖锐的喝叫声，“放下手中
　　的枪！！！” 又一阵急促小心的脚步声来到了他身后，低低道：“先生，这里危险，
　　那个男人是刚在机场逃掉的通辑犯，现在劫持了人质想逃，请你赶快离开。”见他
　　仍是一动不动，身后的人声音放得更沉，伸手向他的手臂抓来，“这位先生，请不
　　要妨碍警察公务，请。。。”话音突然止住了，一看到他转过头那对冰凉的眼，身
　　后警察试图抓向他手腕的手停在半空，只觉彻骨冰寒，动弹不得。

　　他转过身，看着挟持着洪安逐步移向停在路中间小车的男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放了她！”声音轻得像碧穹中的一丝淡云，黑眸冰得不见丝毫波动。

　　洪安感到压在额际的冰冷枪管微微颤了一下，枪口掉转指向越走越近的他，粗厚的
　　声音在头顶响起，“再过来，就毙了你！！！”

　　黑洞洞的枪管在眼前越靠越近，他仍是不为所动的继续往前走着。

　　看到眼前男人压在扳机上蠢蠢欲动的食指，这男人真的会开枪的！那个笨蛋！洪安
　　只觉气血一瞬间全都冲到了脑门，气息开始困难，眼前开始模模糊糊，挣扎着叫了
　　起来，“阮南陵！不要过来！”

　　一声凌厉的枪响划破长空，周围刹那间一片死寂，洪安早已闭上了眼，只觉脑中忽
　　然间像是千百道银光一划而过，接着一片漆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
　　么也感受不到，再睁开眼，朦朦胧胧，对面一人，墨黑长靴，似是绛色长袍，又似
　　是锦衣玉带，看不清啊。。。她又努力睁了睁眼，往上看去。。。隐约中见到衣襟
　　胸前的紫云白鹤图案。。。再往上。。。薄薄的唇，似是一抹浅笑，有点邪恶得。。。
　　让人。。。心寒的笑。。。她实在睁不开眼了。。。意识飘忽，终是双眼一闭，昏
　　了过去。

　　周围的人，无奈停在路中的间车上的人，身后前呼后涌的警察。。。周围的人，此
　　时都缓了一口气，还好，路中间那个不知死活的人还好生站着，没倒没塌，那一枪
　　不知打哪儿去了，竟然是奇迹般的没打中。

　　看着昏了过去，挂在手臂上的洪安，刚开了一枪的男人此刻却是一身冷汗，怎么可能，
　　那一枪竟然打空了？不可能！！！三十六年来，他放空枪的次数绝对是屈指可数!

　　他的眼红了红，食指又往扳机扣去，还没扣下，忽觉额间一痛，眼珠上翻，滴滴血
　　红顺着鼻梁缓缓流了下来，身子一晃，往后栽了下去，倒下的最后一个念头，“不
　　是被打中了吧。。。”。很可惜，他就是被打中了，被一枚陷在额间的子弹给当场
　　毙了命。一个纵横□□多年的悍匪，莫明其妙被那让他至死也不暝目的飞来一枪毙
　　了命.

　　阮南陵几个大步迈了过去，一把接住随住随着倒下的男人往后落的洪安，拦腰抱在
　　怀中。淡淡扫了一眼地上死不暝目翻着大眼的男人。可惜，劫错了人。

　　身后距离最近的一个年轻警察，看着手中微微冒烟的枪管，感到手中微微发热的枪
　　把。。。还有身旁同事讶异的眼光，开始一头大汗，他，他，刚才开枪了么。。。
　　那正中劫匪眉心的一枪是他开的么。。。他，明明没有，他，发誓，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