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46、门牌号

　　今天礼拜天，太阳很暖，虽然45度的低温仍是让人止不住的从心里打颤。

　　金英姿一大早就醒了，睁着大眼缩在床上计划时间，约会的时间。今天是约会的一
　　天。虽然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那样一个。。。神样的人物忽然这样就被自己拐到
　　手了。但是，爱情嘛，从来不带保险的，什么“你是否真的爱我吗，你到底有多爱
　　我？”，暂抛脑后吧。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不是，是爱他。至
　　少他愿意向她迈出那一步，不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吗。她呀，一定会全心全意，竭尽
　　所能的对他好的，况且她金英姿也不差呀，要头脑有头脑，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
　　有身材，最重要的是有着春天般的温暖与火一般的热情！简直就是国宝级稀有动物
　　嘛，算他有眼光！只要他对她有好感，一切都是可以慢慢建立起来的。不管了，别
　　再瞻前顾后了，先爱了再说，上吧！

　　九点起床，一个小时清洗上妆，一个小时换装。上个淡粉色的亮眼春妆吧！对她来
　　说，现在可是大好春光无限呢！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过，上次花了两千大洋的
　　新装，他看了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个超级大木头！！好吧，也许那家伙对成熟
　　冷艳型的不感冒，喜欢青春可爱的小美女呢！虽然一派深沉淡定的样子，毕竟只是
　　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连。。。连。。。之前的老婆都不过才十九岁就嫁给了他。。。
　　那头喜欢吃嫩草的牛，气死她了！！！立马从床上一跃而起，顶着清晨的寒气向浴
　　室冲去。。。她今天，一定会是二十八年来最嫩的一天！！

　　这是闹市中的一栋小公寓，金黄色的墙，暗红色的瓦。。。整个的热情洋溢，就像
　　她的人一样。爬了四层的楼梯，来到415 门前，暗下了门铃。“叮咚！”门外隐隐
　　可以听到门内铃声的清脆，一声。。。两声。。。没人？长眉一挑。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人来应门。看看门牌，415，没错。再仔细一看，门边有道缝，竟是虚掩着
　　的，忘了锁门？竟一夜忘了锁门？这女子！顺手一推，门悄无声息的开了。。。满
　　地的鞋袜。。。衣衫。。。心头一紧。。。“金英姿！”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竟隐
　　隐带着紧张。。。一道淡淡的喘息自左边转角处传来，又一道。。。娇柔的呻吟。。。
　　他眉头一皱，大步往转角的左屋走去，想都没想，一把将门推开。。。。脑中轰的
　　一声，当场傻了。他发誓，绝对是，这辈子最傻的一次。

　　“帅哥到！帅哥到！”声声不伦不类的鹦鹉叫声传遍了整个屋子，他到了！正在穿
　　好最后一只袜子的金英姿急急忙忙的冲到浴室又照了照镜子，“帅哥到！帅哥到！”
　　那该死的破门铃叫得她心烦。马上，马上，最后一只耳环了。。。呼了口气，冲到
　　门前，锁一拉，门开了。

　　一道阴影挡住了门外的所有光线，他站在门口，格子长围巾，浅灰毛衣，笔直的黑
　　色长裤，从上至下再看一遍。。。不行，该擦擦口水了。

　　“门牌号写错了！”头顶沉沉的响起某人的说话声，而且。。。好像不太爽的样子。

　　她抬起头，咦，一双眼睛睁得老大，这位公子今天怎么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真的，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如抹了胭脂般，竟然红成那样！这可是我们泰山崩于前而不变
　　色的阮公子呢！而且，还一副老大不爽的样子，她发誓，她绝对是第一次看到。

　　“南陵？”她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门牌号写错了。”他重复着，平日里静如止水的眸子里竟然有着隐忍的。。。火
　　气？

　　她瞄了瞄他手上拽得紧紧的纸片，“没有啊，615啊，你不找到了吗？”她难道又做
　　了什么坏事，不过一个门牌号，竟然让他有了喷火的冲动。咦，他脸上怎么了，那
　　黑黑的印子是什么。。。她踮着脚尖，伸手摸去。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将纸片递到她眼前，声音越见深沉，“金英姿，看清楚！上面
　　是415！”

　　她睁大眼睛看了看，呀，好像真的写错了，“真的写错了呢。。。”她不好意思的
　　对他笑了笑，又顺手抹着他的脸，这家伙，这么漂亮的脸，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爱惜，
　　又哪去钻了出来，这黑黑的。。。看着怎么这么像。。。鞋印呀。。。

　　看着她聚精会神的小脸，还有柔弱无骨在他脸上划过的小手。。。他。。。真的。。。
　　无语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就是他！！！刘大叔！！！就是他！！！”

　　一个女人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群人“咚咚咚”的自楼下冲了上来。

　　他眼一瞄到那女人脚上的蓝色绣花拖鞋，忽然觉得太阳穴直跳，头皮都麻了。

　　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他，又看了看站在对面一大摊子人。。。头也大了起来，这不
　　是整条秀水街最泼辣难惹的疯婆李碧花么。她小心翼翼，赔笑着，“李姐！他。。。
　　他怎么了”。

　　“他偷窥我！”李碧花看着阮南陵，扯着嗓子叫着，鼻头的雀斑似乎也跟着抖了起
　　来。

　　“他。。。”她回头看了看一副僵尸脸的他，又转向李碧花，看了看李碧华那宽广
　　的腰，“南陵。。。他。。。偷窥你？！！”

　　“是，他。。。他偷窥我。。。跟我那口子。。。那个！！”李碧花一脸的正气凛
　　然。

　　“已经解释过，我走错屋了。”他咬牙解释道，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我想你误会了，李姐，他。。。他是我男朋友，是来接我的，结果我把门牌号给
　　抄错了，你看！”她举起手中的纸片，“615 我粗心的写成了415！”

　　“男朋友“李碧花上下打量着金英姿，“男朋友竟然连你住几层楼都不知道！！不
　　管，总之你就是进了我家的门，严重干扰了我，我要他赔偿精神损失费！刘大叔，
　　各位你们说该不该报警！”李碧花越说越得意，一个跨步迈了上来，口水都快溅到
　　金英姿脸上。

　　”你！“金英姿一抹脸上的口水，刚要发作，阮南陵忽然将她轻轻一带护到身后，
　　高大的身躯挡在李碧花前面，冷冷道，“不用报警，现在就去公安局。”

　　冬日里的风，要命的凉，从公安局大门一出来，就打了一个寒战。今天出门太匆忙，
　　薄薄一件深粉色外套，完全无法挡住刺骨的寒意。。。“啊。。。切”她打了一个
　　喷嚏。。。“啊。。。”又开始了。。。

　　一道暖意罩在脖颈上，她抬头，鼻子红红的，“南陵。。。你不冷么？”声音带着
　　浓浓的鼻音，他不也就一件套头毛衣，当然会冷的。

　　他低头系好她颈上的格子围巾，“不冷。”

　　约会的大好早晨就这样在一场闹剧中结束了。一件公安局都不愿受理的民事纠纷，
　　李碧花竟还纠集了一伙不知哪来的三姑六婆在局里折腾了一上午。他竟然出奇的沉
　　默，没有了那咋然而现的满脸通红，不论李碧花如何取闹，如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不发一言，静静的看着。倒是她那火爆脾气，几次挣脱他的手跳起来冲上去跟那个
　　泼妇理论，什么人嘛，自己不嫌丢脸，还胡编乱造一番的到处说事儿。吵累了，坐
　　回他身边，感叹又累又饿。他淡淡一笑，拨了通电话，几分钟后，来了个黑风衣的
　　大个。然后他拍了拍她的肩，“带你去吃饭。”

　　“你今天脾气好得出奇呢”她摸了摸脸边暖暖的围巾，毫不吝啬的夸赞着。

　　“我的脾气一向不错。”他一本正经。

　　“真的？为什么看起来总是一副难以接近的酷样？”他不言不语一脸严肃时，连李
　　碧花也不敢上前，就来招惹她这只看起来只会张牙舞爪的纸老虎。

　　他失笑，“所以才改走亲民路线。”

　　“亲民路线？”什么意思？

　　“大城小事的喧闹与繁杂，平凡纯粹的生活气息，才忽然觉得，生命有了活力。”
　　他淡淡道，平静的望着对面街道来来往往的自行车流，熙攘吵闹的铃声喇叭声。。。
　　拉着一大群人刚踏上出租车仍是一脸不服气的李碧花，就连那只几小时前砸在脸上
　　的蓝色绣花拖鞋看起来也是如此的真实生动。千年前的翻云覆雨，千年间的风云变
　　幻，千年后才明白，生命的真谛原来就是平凡。

　　“南陵”，她悄悄唤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每次他那样浅浅笑着，淡淡说着，
　　迷茫的望着远方，她就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好像他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一个多余
　　的人，好像某一天，他会就这样在她面前悄无声息的消失。

　　她忽然开始害怕，她讨厌害怕的感觉，她于是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嚷道：“所以
　　眼看我在那里挥汗如雨的为你吵了半天，最后一秒才找了个律师来。”她看起来一
　　脸忿忿，“本来公安局那一趟都不用跑的，竟然还莫明其妙的和那个泼妇纠缠了半
　　天，看吧，大好的约会天，就这样被糟蹋了”

　　他收回心思，低眼看了看她，长长的睫毛半掩着，脸红红的裹在围巾里，跟刚才李
　　碧花面前那个双手叉腰，杏眼圆睁，威风凛凛的金英姿差很远啊。。。“你那样很
　　漂亮！”他低声道。

　　“啥？”她耳朵飞快的竖起。

　　“很漂亮。你今天很漂亮。”那样的活力，那样的神采飞扬，如怒放的野山茶，纵
　　然短暂，却美得毫无遗憾。

　　“讨厌！”她撒娇的拍了他一下，柔声柔气的。现在才注意到，不过也不晚，她可
　　是很乐意接受这样的赞美的。

　　她那咋现的娇柔让他微微一愣，心中一荡，竟有了半刻的失神，这女子。。。像慢
　　性毒药，点点滴滴，悄无声息，开始渗入那颗冰冷了千年的心房。

　　打开车门，正要上车，远处忽然传来声声“金小姐。。。。”

　　她转过头，两道人影越走越近，眯了眯眼，那不是。。。那个。。。施光武！！还
　　有。。。施。。。杰克。。！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一老一小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

　　施光武抚了抚胸脯，人老了没办法，几步似乎就快要了老命似的。走过来，异常热
　　情的向金英姿先伸出了手，老眼却是往金英姿身后的阮南陵瞟去，“金小姐，好久
　　不见啦，你好！”

　　金英姿怔了怔，伸出手来握了握，“施先生，你好！”似乎惊讶于施光武的突然出
　　现，不过一面之缘，他记性不错啊。

　　施光武没有缩回手，直接向阮南陵伸去，一副询问的语气，“这位是。。。”

　　阮南陵微微点了点头，“阮南陵。”手仍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扫了眼老人身后
　　的年青人，那人似乎是一脸的。。。惊惶。

　　施光武看了看举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的缩了回去。

　　金英姿笑了笑，赶紧道：“施先生可还记得跟江南日报约的采访，上次突然改期，
　　不知道施先生几时又才有空呢？”上次这家伙突然改期，害她还被老大训了一顿，
　　说她办事不力，人家才会明说改期，实则毁约。毕竟以施光武在鉴赏考古界的地位，
　　对于能采访到他的媒体，绝对是脸上有光的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金小姐排好日子，老施定在施宅恭候大驾。”施光武又瞟
　　了瞟面无表情的阮南陵，恭敬道。像啊，像啊。。。老天保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
　　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金英姿挑了挑眉，看了看施光武身后噤若寒蝉的杰克，又看了看面前客气得让人吃
　　惊的施光武。这两人几日不见转了性啊，跟之前在博物馆里的际遇可是大相径庭。
　　不管怎样，到手的机会还是要赶紧抓住，“好啊，那就下礼拜三吧，施先生看怎样。”

　　“杰克，记下了，下礼拜三别安排其他的行程了，就做江南日报的专访。”施光武
　　一回头，又是一口的严肃。

　　家犬今天真的不太正常，缩在施光武身后，要不垂着眼，要不目光闪烁。一副好像
　　才被扁过的可怜样。金英姿心中暗觉好笑。

　　“这位阮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施光武向阮南陵望去，客气道。

　　“浦南博物馆。”阮南陵淡淡道。总算开口了，看这情形，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施光武，即使冲着少宰南陵，不过一面之缘，有什么理由冲他而来。

　　金英姿看了看两人，原来他们见过呀，还说那两人今天转性了，八成不是因为她金
　　英姿，而是身后的阮公子。哎。。。

　　施光武一拍脑门，“对。。。对，对，浦南博物馆，我们还跟阮先生切磋切磋了少
　　宰南陵印嘛，对不，杰克？你看我这记性。”

　　“就是。。。就是。。”身后的杰克诺诺道，一双眼不住的乱瞟，就是不敢正眼看
　　阮南陵，不用正眼看，斜眼一瞟，就是他。。。就是他。。。那幅画里的人，那样
　　的长眉，那样飞扬的丹凤眼，那一头束在身后的长发，连那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气
　　质都一模一样，那幅诅咒死了七个人的画，那幅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至今毫无音讯的
　　画，天天求神拜佛不要再遇见这个人，老天啊！今天竟然在公安局门口撞个正着。

　　阮南陵一转眼，定定的盯着杰克，沉声道：“这位先生似乎脸色不太好。”

　　“没有，没有。。。不是。。。我。。。肚子疼，忽然肚子。。。疼。”杰克急忙
　　摆手，简直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叔叔，我要去洗手间，我不行了，各位待会
　　儿见。”说完，不顾一切的转身就跑。

　　“对不起，小侄今天确实不太舒服。”施光武干笑道。

　　“既是如此，我们也就不便打扰了。”阮南陵直视着施光武道，不动声色道。

　　金英姿也急忙道：“那我礼拜二再打电话跟施先生确认，再见了，施先生。”

　　看着那辆吉普渐行渐远，好半晌，施光武才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抹，短短十分钟，
　　竟是一头大汗。阮南陵，他叫阮南陵，长南大学的，阮南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