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24、北行

　　越往北行，天气越是冰寒，一路间行来，不时见到有因金兵横行而无法忍受的百姓沿
　　途南下，大多数人衣衫褴喽，老幼妇弱，结伴而行，时不时有人因不支而倒下。倒
　　下的，顶多薄土一掊，更多的却是曝尸荒野，死无葬身之所。仍有力气的继续向着
　　江南前行，然而，那真是梦想中的烟花江南么。

　　接近边关，更有千里黄云白日曛，日落后愁云惨淡万里凝之势。北风呼呼的
　　吹着，一行官队，又或者是骑队，照高宗说法，为兼程赶路，轻装简行，人人各配
　　一骑，此时已是人倦马疲。身后一阵马蹄声，侍卫长策马上前，靠近阮南陵身边，
　　微喘道：“少宰，那人仍是在不远处跟着。” 阮南陵全身严严实实的裹在黑色斗篷
　　中，脸上罩着黑缎,只露一对黑眸，抬眼望了望前方，一片苍茫，似望不到边。。。
　　“离宋金边境还有多远？”

　　“大概三十里。”

　　“不用管他，继续前行。”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屏息细听。。。
　　隆隆声中，蹄声越来越近，远处顷刻间便已沙尘滚滚。“多少人？”阮南陵沉声道。

　　“大概二十骑左右，速度极快。”侍卫长迅速道。

　　阮南陵一扯马缰，调过马头，大声吩咐道，“传下去，叫所有人立刻靠拢，没
　　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所幸此次挑选的二十余人均是有沙场经验的禁卫军精英，顿时所有人迅速围成圈，
　　以阮南陵的黑马为中心靠拢。

　　蹄声靠近，忽然间全部停止，可见是训练有素，绝非草莽之辈，阮南陵微眯双眼，
　　风尘中但见人影飘忽。飘扬的沙尘渐渐落下，一队蒙面黑衣人骑在马背上，虎视眈
　　眈的看着宋军骑队。

　　被众侍卫牢牢围在中央，阮南陵暗暗打量着那队突然而至的黑衣骑兵。众人均感到敌
　　方散发出的腾腾杀气，显是来者不善。果是二十余骑，与宋骑人马不相上下，然而
　　我方兼程赶路，体力不支，若真打起来，定是苦战。当头一人身量矮小，看不见脸，
　　一双眸子却是闪闪发亮，隐隐竟带着兴奋之意，骑着匹黑得油亮,额头吊着颗金珞
　　铃的高壮西域马，□□坐骑蠢蠢欲动，周围的人，似都以此人马首是瞻。阮南陵微
　　微侧首向身旁的侍卫长，低声道：“待会儿若真打起来，不必顾我，你带人直取那
　　匹吊金珞铃的马。”

　　双方就这样静静对恃着。忽的，那个骑着金珞铃马的人一挥手，一队黑衣人大声叫
　　喊着，竟策马冲了过来。

　　“李散，李见保护大人！其余的跟我来！”侍卫长高声叫到，“驾！！”马鞭一挥，
　　拔出长刀，领着众人向冲来的黑衣人们迎了上去。

　　那匹“金珞铃”竟是毫不畏惧，跑在最前，直奔策马而来的侍卫长自是首当其冲，
　　“金珞铃”上的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忽然间抽出把宽背大刀，呼的一声向侍卫长当头
　　砍来，侍卫长纵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竟也措手不及，大喝一声，回砍一刀，双刀相
　　交，火花四溅，虽及时闪过，却也是一身冷汗，哪有第一个照面便如此不要命的打
　　法.侍卫长再掉转马头，只见“金珞铃”已撒开四蹄向身边只有二人护着的阮南陵冲去。
　　侍卫长心中一惊，狠夹马肚，往回奔，无奈马儿行路太多，本已疲乏非常，此刻又怎
　　能跑得过那匹高壮凶狠的“金珞铃”。周围众人仍在与黑衣人们奋力撕杀，即使想
　　要回头保护阮南陵，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眼看“金珞铃”越冲越近，李散，李见二人心下恐惧，却也憋着一股劲横刀站在阮
　　南陵身前，那把大刀又是当头往两人砍来，两人立刻迎刀相向，电闪雷鸣间，身前
　　突然蹿出个人，两人只觉眼前刀光一闪，身后忽来一股柔力将两人一推，身子竟不
　　听使唤的向左右两边跌了出去，两人大呼不好，迅速爬起身，眼前景象，让两人差
　　点一口气提不起来，那把宽背刀在离阮南陵的咽喉不过几寸处被两根手指紧紧夹住，
　　两根手指的主人竟是连日来一直远远跟在大队后的那个高瘦男子，而那矮小
　　凶悍的黑衣人，下腹也被高瘦男子手中的一柄剑指着。“当”的一声脆响，那柄宽
　　背刀被高瘦男子一指弹开，跌在不远处，高瘦男子一个反手，扣住矮小黑衣人的
　　颈子。

　　“住手，住手，”远处仍在撕杀的众人在侍卫长一声长喝下望向这边，宋骑自是大
　　松口气，那些黑衣人见矮小黑衣人被俘，却是吓得魂飞魄散，就要飞奔过来。

　　“站住，”高瘦男子一声大喝，“都给我放下刀，不然我一指穿透他的颈骨。”

　　只听一阵叮当声，那些黑衣人竟都立刻丢下手中的武器，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人先绑了。”阮南陵对侍卫长道。转身看了高瘦男子一眼，淡淡道：“董存，
　　这个人，把他带过来。” 高瘦男子竟是眼中激动难掩之情，沉声道：“是，大人。”

　　宋京城

　　“啪”的一声，李纲目彘欲裂，一掌拍在案上，“走了多久！！”

　　“已经出了城。”侍从颤颤道。

　　“备马，我要出城。”李纲一个转身，就要往厅外走去。

　　“大人，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啊，若非黄公公悄悄通报，可是还没人知道的。”

　　李纲猛地一个转身，瞪了侍从半晌，一踱脚，“这可害惨了阮少宰。”

　　离宋金边境三十里处

　　董存一把扯下矮小黑衣男子的蒙面，阮南陵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是个
　　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发髻高束，一张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脸上仍泛
　　着打杀后的红晕，竟是份外清秀。董存也是一惊，“大人，这。。。”

　　少年一脸恨意，狠狠地盯着阮南陵，阮南陵走近少年，低头看了少年半晌，忽然道：
　　“你好像很恨我？”

　　“阮南陵？”少年恶声恶气叫到。

　　阮南陵看着他，笑了笑，似忽然间有了兴致，“我几时变得如此有名，有名到边荒
　　的一个孩子也能轻易叫出我的名字。”

　　“你这个杀人狂，胆小鬼，王八蛋，臭乌龟，小白脸”少年忽然跳起大叫道，“我
　　恨不得马上宰了你，你这个死有余辜的。”若非绑得像个棕子似的，少年可能真的
　　会跳起来咬上他一口，阮南陵毫不怀疑。

　　董存愣在那里，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大人的面跳着骂他，而且，还骂得
　　那么。。。有创意。。。“小白脸？”转头看看大人，阮南陵竟也是少见的一脸发
　　愣，似是被骂。。。呆了？

　　半晌,阮南陵皱了皱眉，“请问，那个。。。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

　　“我才不屑见到你这种烂人，徒有虚名，被我一刀吓破胆，还。。。还要靠那个，
　　那边那个瘦子”少年看了看呆呆站在一边的董存，“靠他来保护你。”

　　阮南陵握了握手掌，极力压下想要揉揉额角的冲动，这个孩子，不是太年轻，就是，
　　太狡猾，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小白脸？”阮南陵静下心，沉着脸问道。

　　“是。”少年毫不犹豫。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像小白脸？”他现在罩得只剩双眼睛，除非少年以前见过他。

　　“爹爹说的。他说。。。”少年忽觉说漏了嘴，急忙闭口不言。

　　“那杀人。。。狂呢？”

　　“你一句话活埋了三万金人，还不是！！！”少年眼中开始喷火，又一副跳起来要
　　撕杀的样子。

　　“谁说的？”

　　“世人皆知。”

　　阮南陵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少年微微一愣，“你。。。
　　你要做什么”还没来得及后退，发髻一松，只觉刀光一闪，再抬眼，一缕青丝已握
　　在阮南陵手中。

　　“董存”，阮南陵叫到，双眼仍是盯着少年，长臂一伸，“把这束头发拿去给那些
　　个黑衣人看，告诉他们，若不老实说出身份，下次他们见到的，不是主子的头发，
　　是主子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