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23、少宰府

　　少宰府

　　炭炉里的炭静静烧着，红得通透。屋里一片暖气，三人却是寒着一颗心，有如置身
　　冰窟。

　　李纲道：“阮少宰，请原谅老夫今日殿上迫不得已提及阮南信将军，没帮上忙，反
　　而。。。”

　　阮南陵道：“宰相何罪之有？宰相那一提，倒试出了皇上的心意。”

　　“当年阮太傅一门，长女阮南君阮贵妃长侍先徽宗皇帝左右，却随之被俘金国，如
　　今生死未卜；长男潼关将军阮南信十六岁出征，立马横刀，驰骋沙场十余年，最终
　　为国捐躯，长眠异乡；次子少宰阮南陵，二十岁封相，忍辱负重，甘背骂名。太傅
　　一门，历经大宋三朝，忠心耿耿。皇上为人，阮少宰比谁都了解，皇上今日朝上说
　　法，虽有失偏颇，但老臣想，阮门的丹心，皇上是知道的，还请阮少宰宽心。”李纲
　　道阮南陵仍是为今日阮南信之事耿耿于怀。

　　阮南陵心中凄苦，淡淡一笑道：“老宰相毋须担心，阮门的流血牺牲，为的是天下
　　百姓，凭的是身为宋人保家卫国的自觉，一定是万死不辞，直到最后的。”

　　阮府谋士临安看了看阮南陵，“那少宰所说的皇上心意是指？”

　　阮南陵看着炉中越烧越旺的红炭，“上京之行，南陵怕是不得不去。”

　　李临而人当场大惊失色，李纲叫到：“皇上还未表态，少宰还请宽心才是。”临安
　　道：“不是争取到三日么，见了皇上，此事定有回旋的余地。”

　　阮南陵看着两人，沉声道：“争取到的那三日，为的是身后事。至于皇上，南陵若
　　猜得不错，三日内必接圣旨。我现在忧心的是事出突然，三日却又太短，一旦南陵
　　离京，朝野必生动荡。”

　　李纲开始在屋里踱来踱去，一急之下，压低声音道：“皇上虽是糊涂软弱，却也理
　　应知道金人用心，断不会让少宰去上京的。”

　　阮南陵摇了摇头，“皇上虽是软弱，却并非糊涂易与之辈，反而。。。”阮南陵心
　　中暗叹，“皇上的疑心，怕是疑到你我二人了。今日朝堂上，宰相大人的维护，南
　　陵的锋芒毕露，不仅朝中众人，即使皇上。。。也不会毫无知觉。完颜亮此行确是
　　用心良苦，即使不能让我去上京，却也让阮南陵一定程度上露了底牌。首先，皇上
　　对南陵有了疑心，其次，完颜亮五十万大军的要胁，徽钦二帝返宋的诱惑，且不论
　　真假，对他人我不肯定，但是对皇上，绝对起了作用。”

　　正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进来。”阮南陵道。

　　一个高瘦男子低着头，背微驼，打开门走了进来。对阮南陵一拜：“董存见过大人。”

　　阮南陵对李纲道：“李宰相，这是我的近侍董存。”

　　董存对着李纲又是一拜：“董存见过李宰相。”

　　董存抬头，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很年轻，目光却是十分稳重，李纲不由心生好
　　感。

　　“李宰相，听闻最近外务司有船出海东瀛，三年后返。”阮南陵道。

　　李纲打起精神道，“不错，上船的是应邀为促进两国交流而去的一批外事使，
　　包括大宋各行各业的人材，从丝织业到建造业，从商人到学者。”

　　阮南陵微微一揖，“南陵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李宰相成全。”

　　李纲一惊，急忙扶起阮南陵，“少宰之托，李纲定是尽力而为。”一旁的董存，却
　　是面色一白。

　　“那南陵便开门见山了，此次带队的王大人曾是李宰相的门生，南陵希望李大人将
　　董存\" 阮南陵又看了看身旁的临安，\"和临安安插其中，随船队前往东瀛。”

　　李纲微一思索，当即答道：“少宰请放心，老夫一定不负所托。”说完，心下又是
　　一沉，难道事真已至此，阮南陵才会将亲信远送东洋避难。

　　阮南陵又道：“董存乃潼关军副将董通之子，董通两年前随家兄战死秦河。临安忠
　　心耿耿侍奉先父至南陵阮氏两代人。此去上京，南陵怕是凶多吉少。董存精通武功，
　　临安文采诗画过人，即使随外务船到了海外，也绝不会令大宋蒙羞。”

　　李纲连连点头，只觉一阵心酸，方要说话，身旁董临二人忽的向阮南陵跪下。

　　阮南陵转过身，一语不发。

　　临安跪在地上，忽然间竟是浑身颤抖，声音微颤，“大人。。。我。。。”。

　　“临安，董存，你们先出去。”阮南陵闭了闭眼道。

　　临安仍是垂首跪着，面前地上一滴滴泪水不断掉落，半晌，起身，连鞠三躬，和董
　　存走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去，门被轻轻掩上，李纲叹了口气，“阮少宰，或许是我们太过担心，
　　如临安所言，若海陵王愿意留宋，事情定有转寰。”

　　阮南陵道：“李宰相，三日后若南陵没有料错，海陵王定会同意留宋。关键不在于
　　他是否留宋，在于他想走时，是否有人留得住他。”

　　“那今日朝上你所说的韩大将和岳少保的兵力？真的只是用以恫吓完颜亮？”

　　阮南陵微微点头，“本是为了恫吓完颜亮，且安抚圣心，如今，我一走，朝中定有
　　人生事，南陵反到担心韩岳二人兵权不会被削才是，此事，还有劳宰相大人全力为
　　此二人护航。”

　　“还有，此去上京，应是凶多吉少。我在殿上提出三日后作答，完颜亮无异议对，
　　然而，阮太妃若真如完颜亮所说弥留在即，完颜亮对此三日的反应更是不合理。唯
　　一解释是，完颜亮在说谎。倘若阮太妃是个借口，徽钦二帝回宋更是借口。”

　　李纲沉思良久，道：“老夫从头至尾不解的是，金国怎会突然间费尽如此心机针对
　　少宰。。。除非，”李纲抬头望向阮南陵，“有细作。”

　　阮南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忽又道：“事已至此，只能先想应对之策。阮南陵
　　孑然一身，死不足惜。只怕朝中一乱，金人有机可乘，国家百姓受难。”

　　李纲一听，感慨之下不禁眼眶湿润，“阮少宰，老夫如今。。。还对皇上持一丝希望
　　。。。明日，一定进宫面圣。”

　　阮南陵微微一笑，安慰李纲道：“老宰相请宽心。”

　　次日，李纲，阮南陵入宫面圣。

　　第三日，完颜亮答愿留宋至阮南陵返。赵构拨两千精兵与阮南陵入金，阮南陵婉拒，
　　答二十人即可。高宗遂下旨令少宰阮南陵并随从二十入金接徽钦二帝返宋，即日启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