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22、但令身未死，随力报干坤

　　李纲心中一颤，今日金銮殿上不过与完颜亮初次见面，此人竟能当众毫不犹豫叫出自
　　己名号，看来，完颜亮此行计划出乎意料的周密，此多余一问根本是抛针引线，势
　　在必得。朝堂上鸦雀无声，李纲思绪起伏，心神不宁，一时间竟无法作答。

　　看来宰相李纲也不过如此，大宋无人矣！完颜亮不禁暗自得意，且让我再趁势杀杀
　　其气焰，完颜亮清清嗓子，刚要发话，忽觉人群中一阵耸动，转过身。

　　只见一人，头顶进贤冠，身着绯罗袍，腰系紫玉带，眉目低垂着，缓缓走出百官列，
　　立定，静静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身后。

　　完颜亮心下大喜，是他，出来了，果然是此人。自踏入紫宸殿，看入眼的不是高
　　踞龙位的赵构，不是左行杀气毕露的武将，更不是右列畏首畏尾的文臣，真正让他
　　有所顾忌的是龙椅右下方的那堵墙，仿佛气息一到那里便停止了流动，一堵无声无
　　息却奇异的让他充满压迫感的墙，就是他，那个一直低眉垂眼的人。。。那个一声
　　令下，大金三万勇士凭白埋骨金山的人，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慢慢的抬起头，抬起眼，看向自己，然而，出乎意料的，那道目光中，没有预
　　期的愤慨，没有预期的仇视，没有预期的激动，更没有预期的恐惧，就那样。。。
　　空空的看着自己，好似。。。完颜亮根本就不存在，那道目光看向的，是穿透了自
　　己的某个远方。从来没有人，可以漠视海陵王的存在，过去不曾有过，将来更不会
　　有，完颜亮压下心中缓缓而起的怒火，忽然笑了，“这位是？”

　　那人长袖微动，浅浅一揖，“少宰阮南陵，见过海陵王。”声音不大，在场的每一
　　个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声音不高，甚至偏低，在场的每一个人却觉得刹那间心头
　　微微一放，放下的是被完颜亮踏入大殿起压在心中的那块大石。有的人暗暗吃惊，
　　从来寡言少语的阮少宰竟有如此气势，站在海陵王完颜亮面前，毫不逊色；有的人
　　暗暗冷笑，籍着阮妃二十岁便封相的小儿，如今看你如何收场；有的人暗暗纳闷，
　　金人费如此心思，非为割地，非为赔偿，竟是为了有名无实的少宰阮南陵；更有人，
　　暗自担心，宗老将军那句话，此刻不断在耳边回旋，‘他日朝中若此两人尽失，那。。。
　　大宋气数将尽之日。。。只怕是不远矣。’”

　　在场各人，心怀想法，猜测纷纭，唯有赵构，迷迷茫茫，忽然间又来了劲：“海陵
　　王，这位少宰阮南陵，正是阮太妃的唯一胞弟，也是阮太妃唯一在世的亲人。”

　　李纲心中一痛，皇上，皇上，有君如此，怎不让人心寒。。。不行，阮少宰绝不能
　　有所闪失，咬牙上前道：“皇上，恕老臣多言，臣记得阮太妃还有一位同父同母的
　　胞兄--阮南信。”

　　李纲一言出，众人更是大吃一惊，和阮少宰素来不和的李宰相竟然在此时站到了阮
　　少宰一边。。。此事真是越来越离奇。

　　赵构忽然摇头道：“李宰相，你真是上年纪了，阮南信早就战死，那已是
　　几年前的事，你竟然忘了？”

　　李纲脸上一阵发青，心中五味杂成，忽然间竟有万念俱灰之感。

　　”早战死。。。已是几年前的事。”此话由赵构口中说出，阮南陵只觉心脏
　　猛一收缩，长袖中手一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全不觉痛。秦河一役，两万宋军
　　将士浴血奋战，无一生还，大哥尸首不全，至今埋骨异乡，保家卫国，万骨枯，换
　　来的却是一句，“已是几年前的事。”。。。当年，若是像大哥般选择战死沙场，
　　或许倒落得一身轻松。然桃花树下，“父亲大人，此乃圣上的重托，也是儿子自己
　　的选择。但令身未死，随力报乾坤”。当年之誓，言犹在耳，\"儿子自己的选择，
　　怨不得人。但令身未死，随力报干坤。”少宰南陵，接下了便是万死不辞。阮南陵
　　暗吸口气，冷静。

　　阮南陵转过身，抬头直视赵构，朗声道：“皇上明鉴，家兄潼武将军阮南信确已
　　两年前于秦河宋金一战为国捐躯。”阮南陵忽的转眼看向完颜亮，目光如电，
　　进贤冠顶纱梁一颤，一字一句道：“阮太妃乃臣亲姐，阮南陵确是阮太妃唯一在世
　　亲人。”

　　完颜亮被阮南陵看得一懔，却又精神一振，好啊，少宰南陵，开始反扑了。“既是
　　如此，请恕小王直言，阮少宰是否愿意赴上京？”

　　阮南陵一步步走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完颜亮：“如海陵王所愿，阮南陵愿赴上京，
　　一为了阮太妃心愿，二为徽钦二帝顺利返乡，三。。。”阮南陵一顿，看向众人，
　　朗声道：“为宋金两国交好。”大部分人虽仍是不明究理，却也听得心中一片沸腾.

　　“不过，”阮南陵忽然望向完颜亮，“既是两国交好，大金也得拿出真正诚意，不
　　知海陵王是否愿意逗留临安数日，待到徽钦二帝返宋为止。”

　　此言一出，殿内传来众人抽气声，阮南陵听了，心中一叹，我大宋，真是朝中无人
　　了？环眼望去，看到的非文臣，非武将，连皇帝，似乎也只是旁观者中的一员，不
　　过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赵构此时却也是胆战心惊，扣留海陵王作人质。。。这。。若是惹恼金太宗，金国
　　五十万大军攻来，可如何是好。唯有李纲，终是微微宽心。

　　完颜亮终于面色微变，阮南陵继续道：“阮南陵以顶上七梁进贤冠担保，王爷项上
　　人头绝对安全无虞。” 完颜亮已是一脸阴沉，阮南陵又道：“若王爷仍是担心，镇
　　江边上韩世忠韩大将可调兵二十五，黄河边上岳飞岳少保可谴兵二十五，五十万人
　　即日赴临安，定保王爷周全。”完颜亮仍是不答，阮南陵再上前一步，直盯着完颜
　　亮，“王爷的诚意，大宋臣民都在期待着。”

　　完颜亮被阮南陵的目光迫得一阵气乱，一脸阴郁道：“大金的诚意，大宋绝对会看
　　到，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本王需请奏太宗皇帝，明日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阮南陵大袖一挥，转过身，“大宋乃仁厚之邦，便给王爷三日。三日后的答案希望
　　让为宋金交好而努力的两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