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21、霜威寒逼人

　　明日，高宗皇帝将宴金国使者于紫宸殿。满朝文武如临大敌，因来人竟是仅次于金
　　太宗完颜吴乞买之下的海陵王完颜亮。众人莫不纷纷猜测正值金宋多事之秋，完颜
　　亮突然来访的目的。高宗皇帝赵构更是惶恐不安，且不顾群臣反对，小心翼翼的以
　　上宾礼款待完颜亮。

　　少宰府

　　江南的冬天，虽没有大雪纷飞，却仍是柏台霜威寒逼人。

　　李纲迈步进门，一屋暖气扑面而来，阮南陵起身相迎，内穿白绫深衣，外罩圆领大
　　袖绛衫，举手抬足间一派洒脱之气，李纲见了心中暗赞，忽然间也有了些精神。

　　两人坐定，李纲喝了口暖茶，缓了口气，道：“少宰如何看？”

　　“非为议和而来。”阮南陵道。

　　李纲皱眉道，“自昨日得此消息，老夫便是寝食难安，金人近日连连战败，若非议
　　和，却又是为哪般？。”

　　“谈交换条件。”

　　“他们节节败退，我军没有步步进逼，便已是。。。留。情，如今还来谈条件。”
　　李纲说到“留情”二字，语音微微一颤，心中颇有些苦闷。留情？那样的情怕也只
　　有高宗皇帝愿意留给金人。

　　若说议和，像以往般趁机向大宋勒索搜刮一番，完颜亮无须亲自前来，几番往来，
　　金人应早已知道与大宋议和的轻而易举，想至此，阮南陵心中也是一寒。海陵王如
　　此阵仗亲临，必是手中有筹码，如今金人唯一的筹码便是徽钦二帝。。。以及。。。
　　高宗皇帝的。。。软弱。

　　阮南陵沉声道：“海陵王完颜亮，此人有勇有谋，心高气傲，断不会因议和而如此
　　阵仗亲自前来，突然来访，阮某也百思不得其解完颜亮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明日。。。”李纲只觉心中一阵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只能不变应万变，见机行事。”阮南陵闭了闭眼，忽又道：“明日，
　　不论完颜亮有何要求，我等务必拖延回覆时间。”

　　次日紫宸殿

　　紫宸殿外的天空一片阴沉，黑云压顶，大有风雨愈来风满楼之势。

　　赵构头顶通天冠、身着绛纱袍，自西房出来，登上龙位。殿下群臣文列左，武列右，
　　三拜，奏圣躬万福，大呼万岁。不多时，海陵王完颜亮一行在舍人引领下自殿外而
　　缓缓而入，完颜亮身着盘领绛紫云锦袍，腰系真金吐骼带，脚蹬乌皮靴，在大殿群
　　臣百官前，竟面带浅笑，看似神情闲逸，态度宽和，当殿前立，一揖，朗声道：
　　“金国海陵王完颜亮，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清亮有力，回
　　荡于金銮殿，久久不绝。众人心中震撼，想不到金海陵王竟是如此人物，皆暗中为
　　其折服。阮南陵高冠朝服，立于殿下百官列首，见了完颜亮，却是心中一叹，此人
　　前来，果有不起风云不罢休之势。

　　赵构龙椅上，长袖一挥，“免礼”，心中甚是惶恐不安。

　　殿上众人屏息凝神，百道目光，望向完颜亮。

　　完颜亮昂首立于殿上，大声道：“本王此次前来，是为传达金国皇帝旨意，为两国
　　修好而来。”

　　殿上立刻传来几道嘘气声，阮南陵眉目低垂，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完颜亮微微一笑，忽又道：“我大金五十万大军，已在上京蓄势待发，即日便可向
　　中原挺进。”

　　殿上立刻传来一阵躁动，众人有的大惊失色，有的目露惧意，有的一脸愤慨，心中
　　大骂金人不知好歹，李纲转眼瞟向阮南陵，见他不动声色，心中微微一放，再望向
　　高宗，赵构竟是脸色泛白，抬眼望向自己，一副胆战心惊之色。

　　完颜亮忽又话锋一转，“然而我太宗皇帝日前忽得一梦，梦中瑞云四溢，萨满真神
　　持法器现身。国师为此梦占卜，得出和平之意。太宗皇帝决定遵照真神指示，不仅
　　停止进攻中原，还愿与大宋重修旧好。为示诚意。。。”完颜亮微微一顿，“我大
　　金愿意让徽钦二帝返宋。”

　　众人大惊，殿上一片安静，只听得殿外风声呼呼作响。阮南陵心下一沉，先壮大声
　　势，以出兵相逼，意以震慑众人，不，真正震慑的。。。是那人，再以益诱之，这
　　些话只怕都是说给龙椅上那人听的，“徽钦二帝返宋”，如此大的一个饵，却是为
　　了引出一条什么样的大鱼。。。与李纲一个目光交接，仍是静观其变，致命一击只
　　怕还在后头。

　　“然而，就在即将返乡之际，徽宗皇帝的爱妃忽然病倒，且一病不起，怕是时日无
　　多，如今指望一见亲人，便是余愿足已。徽宗皇帝仁义，称若爱妃死不暝目，他绝
　　不返乡。”

　　大部分人对完颜亮所语毫无头绪，一脸茫然，李纲却是心中狂悸，竟是为此而来，
　　竟是为此而来，用尽心机，费了如此周折，竟是为此而来，只是，怎会？怎会？。。。
　　望向阮南陵，见他仍是双目低垂，看不见他的眼，唯一张平日波澜不惊的面容，此
　　时竟是苍白无色。

　　“请问是那位太妃？”一直沉默的赵构此时突然发话，眼中竟有一丝喜色，大殿上
　　怕只有他听到的都是“和平，徽钦二帝返宋”。。。妃子弥留想见亲人，去见便得
　　了。

　　“阮太妃。”完颜亮淡淡道。

　　“阮太妃！”有人窃窃私议，阮太妃为何人，有人当即望向立于前列的阮南陵，一
　　脸震惊，李纲垂首立于阮南陵不远处，只觉身不受控，开始微颤，看了一眼阮南陵，
　　他竟似毫无反应，除了那张苍白的脸，仍是不动声色。赵构有些茫然，看向立于殿
　　下的阮南陵，喃喃道，“阮太妃。。。”忽然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妃有病，定是思乡心切，既然如此思念亲人，自当和徽钦二帝返宋，为何执意
　　留金。”李纲总是按捺不住，站了出列，朗声问道。

　　完颜亮抬头，直视李纲，“阮太妃已是弥留之际，如何再经舟车劳顿。即使其亲人
　　现在动身去金国，也一定得快马加鞭，否则只怕晚矣。”完颜亮盯着李纲，“还请
　　问李宰相，阮太妃亲人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