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9、第二章 闯宫（3） 好歹毒的

　　是……鬼未？！
　　魅儿瞪圆了眼睛，吃惊地瞅着那张冰寒俊逸的脸孔：“鬼未？你怎么来了？”还来得如此及时！……难不成——“你一直跟着我？”
　　鬼未没有回答她，径自打量着通道的石壁。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利器依然被牢牢地定格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他默念了一串咒语，霎时间，周身的黑煞之气源源不断地奔涌而出，渗透进进攻的利器、四周的石壁，悄无声息却又极其迅速地缭绕，包笼，围剿……
　　施法的精灵们只见一股黑气自阵法中冒出，先是一缕缕，继而是一团团，喷薄着，转瞬间包裹住阵法，而后，他们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阵法已轰然崩溃，消失无踪，唯剩下一男一女两只来路不明的妖高矗于云端，睥睨而视。
　　“你是何人？！”布阵的长者紧盯着鬼未，暗暗心惊。这个男人简直如飘忽的鬼影一般，从出现、闯阵到破阵，一切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如此厉害的妖当真少见！
　　鬼未淡淡地睨着他，冥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抬手召唤出一柄通体赤红、体内仿佛流动着熔岩的宝剑，并不理会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此剑名‘流岩’，乃岩浆所化，炽热无比，无物不熔，正是擅使冰的蓝精灵族的克星。你们若不想命绝于此，还是不要阻挠我们为好。”
　　“好个狂妄的妖孽！”
　　“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真是自不量力！”
　　“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下！”
　　精灵们大怒，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召集武器，蓄势待发。
　　经过这一番斗法，王都中的守卫和更多法力高强的精灵都循之而来，形势愈发不利。
　　鬼未的表情丝毫未变。他从容自若地抚弄着“流岩”，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既然你们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们罢。”
　　“鬼未……”魅儿环顾着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精灵，心中不由发虚。
　　“你去吧，这里由我应付。”他继续藐视着脚下的精灵，并不看向她，“不要以为我来了就是支持你，我现在仍是反对的。”
　　“……哦。”魅儿看着别扭的他，不禁又好笑又感动。从前满心想着闯王都，闯王宫，如今真的要去了，反而有些迟疑，“你不会有事吧？”
　　“凭他们还奈何不了我。”他挑眉，口气狂傲。
　　……倒也是，鬼未一向厉害得令人惊恐。看来，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她自己……
　　“你曾说王宫周围设有极为厉害的阵法，我必闯不过去……我若真的死了，你可不要怪我……”
　　鬼未瞧了她一眼，难得地一笑：“你放心，你死了也没关系。”
　　魅儿顿时一脸受伤。
　　他却接着道：“只要你留得一丝半缕的魂魄，我就有办法将你复活！”
　　他瞅着她，眉眼温柔，深邃莹然，如同静谧醇厚的夜空与星辰，语气，是无与伦比的自信，令人莫名的心安。
　　她心中一轻，也跟着笑起来。正欲离去时，却被他拉住。
　　“魅儿，你拜我为师时承诺过什么，还记得吧？”他问得极为认真。
　　她努力地回忆：“嗯……只要你帮助我实现一个愿望，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助你得到，你厌恶的一切我都会为你铲除……”
　　“离开迷迭谷时的保证呢？”
　　“我只任性这一次，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很好！他满意地点头：“记住这些话，速去速回！”
　　魅儿不再迟疑，终于化风而去，试图阻挡的精灵们都被鬼未以熔岩困住。
　　这一日，冰与炎的交锋持续了很久很久。王都的天空风云变幻，冬夏交替。
　　王宫中，巫医临窗举杯，对天畅饮，嘴角则溢出一缕近似诡异的笑意。
　　等了许久，这一天，终于来了。

　　蓝精灵的王都呈环形，中间有山，山名“碧环”，仙爵王宫建于山巅。
　　此刻，碧环山已近在眼前。
　　王宫与“他”，就在山上！
　　魅儿身形更疾，小小的脸儿红扑扑的，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运动过剧。
　　眼看就要奔至山脚，天色却骤然大变，明媚的艳阳转瞬间被厚重的乌云淹没，黑暗铺天盖地地奔涌而至。层层叠叠的黑云中，有光电交错游走，噼啪作响，声势骇人。
　　这莫非就是鬼未曾提及的“九天雷劫”？
　　魅儿白了脸，更加拼命地朝碧环山奔去，分秒都不敢延误。
　　“九天雷劫”是专门针对妖设置的阵法，一旦有妖出现在特定区域内，阵法便会自发启动，自发攻击，不待妖死绝不罢休。这阵法极为厉害，迄今为止，尚未有妖能够破解。
　　就在魅儿妄图在攻击抵达前闯入碧环山的时候，已有数十道惊雷怒吼着劈落在她周围，封死了她所有前进的路，似是在警告她不得再前进半步。
　　黑云压顶，狂风横扫，天地间充斥着毁灭一切的肃杀之气。
　　她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耳畔轰然巨响，下意识地止了步，尚未辨清攻击的方位，身侧已燃起大火，冲天而起的火光下，她清晰地瞧见被怒雷击碎的大大小小的石块正携着火花四处迸射，眨眼间便割破了她的衣裙，在她的脸上、颈上、手臂上……划开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她深吸了口气，不闪不避不肯后退一步，倔强的脸缓缓仰起，血红的眸子映着漫天的火光，透着股狠劲，直直地瞪向笼罩在头顶的黑云。黑云翻滚着，云中有无数条游龙状的光电正不安分地撕扯搅动，随时准备将她劈成焦炭。
　　她扯了扯唇角，狂傲地宣告：“我今日一、定会过去的！”
　　天际响起轰隆隆的怒吼声，顷刻间，无数团火球伴着幽蓝的闪电一齐袭来，火球击落于地，迸溅出无数道火舌四下飞窜，四周登时陷入一片火海，剧烈的撞击与轰鸣令大地也为之震颤。
　　魅儿屏气凝神，调动所有的感官辨别着攻击的方向与范围，灵巧的身体在攻击的罅隙中疾速地腾挪纵越，但在这漫天遍野的攻击下，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挣扎、抵抗似乎都是徒劳的，她始终无法再接近碧环山一步。时间久了，难免捉襟见肘，气力不济，而后一个回眸，才惊觉有块两尺来长的石块正冲自己笔直射来。
　　左右皆有落雷与纷飞的火舌，她咬了咬牙，只得别无选择地疾速后退，可惜因这刹那的犹豫，她躲得便晚了些，一道闪电适时劈向她身后，她身形一顿，眼睁睁地看着那块棱角分明的顽石狠狠地撞上自己的胸膛……
　　她听到肋骨清脆的碎裂声响，眼前蓦地一黑，整个身体便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朝后方跌了出去。
　　晕眩中，似有马儿的嘶鸣声混在劲风中拂过耳畔，本该有的坠地的痛楚也迟迟未至……她勉力睁开眼睛，入目的竟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那人有着月白色的及腰长发，一双蔚蓝的眸子如同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澄澈、悠远，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舒惬。他身着洁净的雪衣，周身笼罩着如珍珠般柔和的光芒，看起来是一个极为温雅的男子。
　　……澜？
　　魅儿怔怔地盯着他，有瞬间的眩惑。
　　那人则微拧起黛眉，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不忍：“姑娘，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还是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却不是记忆中那令人迷醉的声音。
　　他不是澜！魅儿霎时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这才惊觉自己竟躺在他的臂弯中，而他正骑在一匹长着翅膀的白马上。
　　这人正是一直在追踪魔帝的遥护法。
　　遥护法见她想要下马，也不知使了什么术法，下一秒便抱着她立在了地上。他扶着她让她站稳，还以为她会识趣地打道回府，没想到她反手抹去唇角的血流后，又晃晃悠悠地朝碧环山走去。
　　那时的她，长发散乱，多数发梢都被烧焦，身上的衣衫带着殷红的血迹和星星点点的焦痕，残破不堪。而她的头顶，闷吼着的黑云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恶兽，正欲发动狂猛攻势，让这不知好歹的妖灰飞烟灭。
　　他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眉头越拧越紧：“喂！这阵你闯不过的！”
　　魅儿仍旧前行，但手臂被拉着，自然半步也前行不了。她用力挣了挣，不仅没挣开，反而因用力牵动了伤口，胸口一阵剧痛后又吐出一口血来。她不禁有些火大，转头怒目而视，但这一视又视到他满身柔丽的光华，于是，眼前一亮，脑中灵光一闪，她萌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据说精灵的血统越高贵，身上的光华便越夺目，由此看来，他也不是普通的小角色……至少，不是可以随便被雷劈死的那种……
　　这样想着，她的心便重又雀跃起来，满是苦闷狠怒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绽放出极为璀璨的笑容。她就这样蓦地一笑，回身靠近他。
　　遥护法瞧着那双前一刻还怒焰狂燃的火眸忽而转了神采，光辉熠熠地如瞧见救世主似的盯着自己，不由得一愕，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只忘恩负义的妖闪身以匕首抵住喉咙——挟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