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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 闯宫(4) 巫医大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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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我自然是闯不过的,可是有你陪着就不同了。”她在他耳畔笑得洋洋得意。
“你……”他的眸中闪过怒意,气结后再度开口,语气竟已恢复平静,“妖果然恣意妄为……不过,你以为你伤得了我么?”
他暗中凝集力量,欲以法力制肘,不想施力时才发现此妖周身竟设有强大的守护结界,将他的法力尽数反弹回来,他一时半刻竟破解不了!那结界上涌动着黑色的煞气,如烟似雾,隐有肃杀之气。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心惊:这女妖究竟是何来历?!莫非……与魔帝有关?
心念至此,他再不敢大意,伸手召唤出一柄通体光亮、轻薄锋利的宝剑,剑名“无阻”,是远古时期仙爵王赐予护法的神器,由历任护法代代相传,可冲破一切法术的阻挠,直取敌方性命,霸气之极。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罢手还来得及。”他郑重地警告。
“我是一定要见到他的!你最好乖乖配合,不然的话……”她却将匕首逼近了他的肌肤,毫无罢手之意。
“无可救药!”既然如此——
他侧过头,斜睨着她,“那就赌赌看是你的匕首快还是我的剑快吧!”
“当然是我的快!”她显然有些慌了,“你不过陪着我走一趟,又不会损失什么,何苦冒险以命相赌?”
“笑话!我身为蓝精灵族护法,怎能被妖胁迫!”他冷嗤一声,“即便是玉石俱焚,我也不会容你得逞!”
他手腕一转,反手将剑刺入她的身体,心里已经有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利剑穿腹而过,沉闷的入肉声一闪而逝,身后的妖女猛地抽搐了一下,握住匕首的手抖了抖,但匕首依然只是贴着他的颈侧,并未伤他分毫。
他不禁有些愣怔:“你为何不出手?”
她趁他愣怔间迅速挥开他的手,一把抽出光剑,以剑尖抵住他的背,恶狠狠地道:“……快……快走!”
他目光微转,心下已有些了然。她自然是不能杀他的,因为他是她的人质,他若死了,她便无法闯过这“九天雷劫”阵。可是她也没有伤他……这妖女看似不识好歹,却也还算有些良心,不会滥伤无辜。
背后不停地传来压抑的急喘声,抵着后背的剑尖正微微地颤动,背上有股温热的湿意在扩散——那是她的血。她本就身受重伤,又被他刺了一剑,此刻已连剑都拿不稳,却还要固执地妄想闯入王宫……
他再度拧眉:“你还是先回去疗伤吧,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不……不需要!”她深吸了口气,用力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咬着牙道,“在见到他之前……我绝对……绝对不会死!”
“为什么一定要见他?你与王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又是震惊,又是迷惑。他以为她只是一位普通的仰慕者,如同这百年来众多仰慕王的女子一样,无非是好奇王的相貌,无非是想求得一面之缘。可若是如此,怎值得她执着至此、以命相搏?莫非她与王交情匪浅?
“多年前,我见过他……可是,我没有看到……他的长相……”
他哑然,眉梢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原来……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她又用力地推了他一下,脚步踉跄,五指颤抖。
此刻的她根本没有威胁他的能力,可惜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毙命于雷下,只得叹了口气,起步前行:“也罢,我就送你一程,可是能不能过得‘藤蔓’那关,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有他陪着,光电只是无奈地游走怒吼,果然不敢再劈下雷来。
终于来到碧环山下。
碧环山呈圆形,山上长满了一棵棵树干形若花瓶、树叶碧绿如冠的宝瓶树,又有粗壮的藤蔓绕树而生,由一棵宝瓶树攀向另一棵宝瓶树,彼此纠缠着,从山脚向着山顶的宫殿攀爬,形成了一条通往王宫的天然阶梯。
但不要以为这条阶梯是为闯入者提供便利的平坦大道,事实上,在精灵的世界里,每一株植物都深具灵性,这些藤蔓能够分辨善恶是非,洞悉所触之人的想法,心怀不轨的人无法站在藤蔓上,更无法进入王宫。因此,它们俨然已成为王宫的护卫。
魅儿依然以剑抵着那位护法,心里半是激动,半是紧张。
她听鬼未提过这些藤蔓,自然知晓它的厉害,所以不敢轻易踏上去。迟疑再三,她还是决定用刚才那招,迫着这精灵与她一同前行。
“这招对藤蔓没用的……”护法精灵的话音未落,已有藤蔓朝着他们甩出了一条纤长、柔韧的卷须。
卷须如鞭,携着强劲的风,以极快的速度“嗖”地挥来。
魅儿已是伤痕累累,再没有奔逃的力气,危急时刻,她只来得及伸手推开他。
一瞬之间,她手中的光剑已被卷须卷走,交至遥护法手中。遥护法则站在一侧,神情复杂地瞅着她。
她惊魂甫定,急喘出一口气,茫然地瞧向他:“这……算是攻击么?”
他的眸中略带惋惜:“刚刚是警告,你不能进入王宫。”
她的脸色刷地惨白,怔了片刻,蓦地抬脚踏上了藤蔓。
“喂,你……”他吃了一惊,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却被她甩手挣脱了。
它不允许又如何?一路行来,所有人都在阻挠她,多它一个又如何!
她拼尽了全力沿着粗壮的藤蔓拔足狂奔。一路跌跌撞撞,脚下虚软,视线渐渐朦胧,鲜血沿着她的唇角、双臂、指尖、腹部、腿部或蜿蜒而下,汇到双足,在藤蔓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血脚印,或滴答而落,在血脚印附近跌碎成点点的血珠。
这些血迹并没有延续很远。她只奔出了十几米便被一条卷须卷住了腰,扔回了原处。
她伏在地上急喘了几口气,又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踏上藤蔓。
他在一旁看着,终是不忍,遂抬手覆于藤蔓的一片碧叶之上,读取着藤蔓的意识,并试图为她求情。
“她为何不能通过?”他问,“你也看到了,她并非邪恶之人……”
“护法大人,这是巫医大人的意思,”藤蔓委屈地摇晃着枝叶,“巫医大人说,今年忌蛇。”
他拧紧了眉,仍不死心:“这里的情形,陛下知道吗?”
“此刻宫殿里正举行宴会,各国的王室、贵族都有到场,陛下恐怕并不知情,即便知道了,只怕也无法抽身。”
这下难办了……
他回过头,那只妖仍在锲而不舍地攀爬着藤蔓,卷须数次将她扔回仍无效后,终于下了狠心,使足了力抽在了她的身上。力道触及胸口、腹部,伤上加伤。她猛喷出一口鲜血,纤弱无力的身躯在藤蔓上滚了几滚,“咚”地落至他身前。
“喂!”他心头一颤,慌忙移至她身畔为她查探伤处。
她的情况很糟,几经折腾后,全身的骨头已有多处碎裂。所幸的是,妖都有内丹,内丹不毁则肉身不灭,她的内丹依然完好,尚有挽回的余地。
“你若再这样任性下去,一旦内丹损坏,可就没命了!”他警告着。
她紧咬着唇并不答话,兀自在原地挣扎了半天,却始终无法爬起。挣扎中,一直斜挎在身侧的一只火狐皮做成的小包敞了开来,滑出了一只布偶。
紫色的王袍加身,银色长发泻地……这个竟然是蓝精灵王的布偶。虽曾听闻民间有名人将士的布偶贩卖,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随身携带一只……
布偶滑落后,“脸”上和“发”上登时染了血迹。她顿时低抽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它拭干净,却蓦地发现手上的污痕更重,伸出的手指便颤了颤,缓缓地又缩了回来。
她就这样撑在地上看着它,红色的眸子一片黯然,如同燃尽了希望的灰烬,慢慢地,慢慢地,化成绝望的灰黑。
他暗暗一叹,走上前帮她捡起布偶,又施了净水咒除去了布偶上的血污,最后小心地将其放回挎包中,安抚道:“瞧,已经干净了。”
她的目光从布偶身上转移向山顶,语带疲惫:“已经……那么近了,为什么还是看不到……”
他张口结舌,正考虑着该如何回答时,她却毅然起身,再次摇摇晃晃地朝藤蔓走去。
“你还要去?”他又惊又怒,闪身拦住她,“你不要命了么?!”
“我已经来到了这里……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绕过他,倔强地前行,“只要是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舍弃!性命,魂魄,我通通可以不要!”
在这漫长而辛苦的人生中,他是她唯一的目标,是她生存的动力,是她的憧憬,她的梦想。所以,她可以舍弃一切,唯独不可以舍弃他。
“……偏执!真是偏执!”他气红了脸,偏又找不到适当的理由来阻止她,只得怒气冲冲却又无可奈何地干站在一旁,由着她玩命。
不止他无奈,藤蔓也无奈。这一次,它甩动卷须缠住她的腰身,将她高高地卷向半空,作势欲将她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