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4、第一章 拜师（4） 想摆脱恶鬼

　　八爪鱼愕然回首，柳絮已经扑了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叫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三哥！快！快杀了她！她是在讥讽我们！她在嘲笑我们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叫喊着，一边疾速扑向那片竹林。混乱中，八爪鱼堪堪拉住了她：“你说清楚点，那只弱小无能的蛇妖怎么会……”
　　弱小么？不！她现在才觉得那只蛇妖是如此该死的强大！法力强便是强了吗？不！强大源于内心，能将弱小也当作武器的又怎会是弱者！
　　柳絮目眦欲裂，未等他问完便粗暴地打断了他，伸手指向竹林的深处：“那个瘟神！这是那个瘟神的地盘呀！”
　　“什么瘟……”八爪鱼一愣，继而骇然瞠目，“那个瘟神？！”
　　在这座森林中，确实是有个瘟神的。
　　那个瘟神独守着一方土地，居于竹海之中，没有妖知道他的名字、性别、模样，因为踏入他领地的妖都在瞬间魂飞魄散了。
　　久而久之，在妖们之间就有一个信条口口相传——那只瘟神的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是须退避三舍的。
　　然而那只可恶的蛇妖，竟然将他们带到了那个瘟神的地盘！
　　三哥低咒了一声，全速冲进了竹林。八爪鱼紧跟而上。柳絮在竹林边缘略微迟疑了下，也咬咬牙冲了进去。
　　那只小小的蛇妖，自然是跑不过他们的。须臾功夫，三妖便赶了过来。然而不远处的山腰上亦显现了一个石洞，洞口的白色岩石正泛着晶莹的寒芒。
　　三妖的额上都冒出了冷汗。三哥当机立断，挥刀斩向魅儿。
　　刀锋横飞，瞬间砍中魅儿的肩、腿。她踉跄了一下，继续飞奔，没有丝毫的迟疑。
　　“狠毒的贱蹄子！”柳絮恨恨地骂了一声，挥手甩出无数片柳叶形状的飞刀，疾射向她。
　　与此同时，八爪鱼也凝聚法力，幻化出一座刀山堵住了石洞口。
　　一切的变化只在眨眼间。
　　在这眨眼间的功夫，魅儿虽身中数刀皮开肉绽，但周围遭受池鱼之殃的竹子也哗然倒塌砸压下来。这些竹子本就生得繁茂，竹与竹之间间隙不大，竹林和倒压向魅儿的竹子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她天然的盾牌，为她挡下了绝大部分的攻击，倒下的竹子又为她肃清了道路，而头顶上的三妖因忌惮会惊醒沉睡中的瘟神迟疑中未敢使出全力……
　　于是在这一挡一迟疑的功夫，魅儿已踩着一根倒向洞口的竹子全力一跃，扑向洞口！
　　八爪鱼红了眼睛，堵在洞口的刀子霎时飞舞起来尽数向她砍去。
　　寒芒闪动，吹毛立断。危急之中魅儿只来得及抓住一块已被砍成几截的竹木挡住胸腹的要害部位……刹那间，只见竹木粉碎，无数只刀子深深没入她的躯体，将她砍成了一个血人，她紧绷的身体霎时绵软下来，“咚”地跌入洞穴中，生死未卜。
　　嘈杂渐止，天地间犹如死一般的静寂。
　　洞外的三妖神经紧绷，一瞬不瞬地盯着洞口。
　　好一会儿，柳絮才颤悠悠地开口，轻声问：“死了？”
　　八爪鱼面色迟疑，自己也拿捏不准：“应该没有吧？我怕老大怪罪，并没有下毒手。”
　　三哥面如寒霜，举步朝洞口迈去：“进去瞧瞧！我就不信以我三人之力敌不过区区一个瘟神！”
　　三人之力……
　　八爪鱼心中哀嚎一声，本不欲踏足，如今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了。
　　洞中并不很黑，有股幽蓝色的光芒攀附在岩洞的深处，光线经岩壁反射后直达洞口，妖艳而乌沉，越发令三妖觉得压抑、诡谲。
　　洞口有血，血迹拖拉着一直延伸到深处。不知是那蛇妖自己爬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拖去的。
　　三哥定了定神，一手执刀，一手凝聚法力，谨慎地一步步踏进洞穴。
　　柳絮屏气凝神，紧跟其后。
　　八爪鱼结起防护结界，警惕地堤防。
　　几步之后，眼力最好的三哥已隐隐瞧见在血迹的那头，那只可恨的妖正蜷缩在幽蓝的光影中。
　　他恨恨地磨牙，正欲大步上前之际，却有一道不悦的声音自石洞深处传来——“滚出去。”
　　那声音不大，音调低沉，语气森冷，带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它骤然响起的时候洞中的妖们都吓了一跳，而后，魅儿依然蜷缩在岩缝中一动不动，三哥迅速地张开防御结界，柳絮全神戒备，随时准备甩出毒镖，八爪鱼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洞中有一瞬间的静寂。
　　转瞬之后，一团刺目的光球已从洞深处轰然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粉碎了三哥的结界……
　　那光线太强烈，暗黑的洞中瞬间明亮如盛夏的午后。躲在缝隙中恰好避开锋芒的魅儿眯起眼睛瞧去，只见一团光亮中，首当其冲的三哥随着结界一起颓然崩裂，如泥尘般飘散出去，眨眼间消失无踪。他身后的柳絮下意识地想拉他出去，逃得便晚了些，在光波的冲击下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在石壁间狠撞了几下，摔出了洞去。
　　只一招，那三只妖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毫无反击的能力！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眨眼之后，石洞中只剩下了魅儿。余热涌来，几乎灼伤她的发肤。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又是一片的死寂。
　　魅儿僵硬地待在原处，脑海中有个疯狂的声音在急切地催促她“赶快逃！赶快逃！”，可身体却瘫软如泥，几乎连根手指也动不了。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早已耗尽了全部的体力，此时更是伤痕累累几乎体无完肤，若不是她的心性太过坚毅，恐怕早已先三哥一步而去了。
　　死寂中，每一秒都被无限的拉长，每过一秒，她脑中的弦也紧绷一分，所以当那个瘟神发现自己一击之下还有活物残留而发出不满的一声“嗯——？”时，那不大的声音却犹如一声炸雷，炸得她脑中嗡然作响。
　　未等她反应过来，又一团光球袭来！
　　“等一下！我还不能死！”
　　她霎时失控地尖叫起来。那一刻，所有的反应都是潜意识的，本能的，身体自发地向前冲出，这一冲，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所有的骨骼、肌肉都骤然如同爆裂，她眼前一黑，颓然栽倒于地，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洞中光线刺目，似是白昼。
　　她依然痛得厉害，似乎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失去了控制，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依然趴在石洞中，身体依然维持着昏厥前的姿势。她睁开眼睛时率先入目的是一丛郁郁葱葱的不知名的植物，植物枝叶带刺，顶端开出一朵朵幽蓝的花朵，花瓣晶莹，光辉闪耀，花茎颀长，姿态竟是无比的高贵。
　　真是奇异而矛盾的植物，生在着幽暗的洞穴中，有着最妖异的色彩，也有着最高傲的风骨和最高贵的姿态。
　　她眯着眼睛瞧了几眼，只觉得洞内的光线实在是亮的刺眼，空气也灼热得过分，迷迷糊糊地转回视线，不由得心惊肉跳——那团光球竟然还在她面前！
　　察觉到她已清醒，那催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洞穴深处的瘟神一开口又是那三个字：“滚出去！”只不过，这次的声音较之前更为冷酷，还多了几分凶狠的味道。
　　他竟然没有直截了当地结果了她……
　　她微讶，一瞬间，许多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孑然一身，从蛇到妖，修行了八十余载，化为人形后，又独自苦修了五年才勉强掌握了御风术的皮毛。如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安身之处不说还处处遭袭……她已经等不下去了，她决定孤注一掷。
　　她抬起头，无视步步紧逼的光球，无畏地望进洞穴深处：“我想拜你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