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5、第一章 拜师（5）

　　空气有瞬间的滞涩，连不停转动的光球也顿了一顿。几秒钟后，洞中传来一声极为轻蔑的嗤笑：“凭什么？”
　　是啊，瞧她那千疮百孔的残躯，那狼狈透顶的姿态，他凭什么要收她为徒？
　　她咬了咬唇，目光决然。“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助你得到，你厌恶的一切我都会为你铲除！我活着，只为了实现一个愿望，你若助我，我的命就是你的！”
　　“是么？只可惜我想要的一切我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你的命，我不稀罕！”瘟神丝毫不为所动，“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你将犹如此石！”
　　眼前偌大的光球突然分裂出一个小小的光球擦过魅儿以雷霆万钧之势疾射而出，魅儿只听到身后轰鸣一声，炙热的光线伴随着巨大的气流回涌，险些将她推入身前的光球中。
　　她满头冷汗，挣扎着稳住身体，回头看去，洞口的几块岩石已消失无踪，想来是步三哥的后尘也灰飞烟灭了。
　　“滚！”瘟神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犹如洞外的刺骨严寒，能将血液也冻住。
　　洞外已是黄昏。
　　八爪鱼和柳絮未能完成任务反而损兵折将定会找她报复，所以她不能远离，只在洞口寻了处避风的地方蜷缩了起来。经这一活动，身上结疤的伤口又撕裂开来，钻心地痛。她阖上了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已是翌日的午后，温热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几缕寒意。
　　肚子饿得厉害，她试着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艰难地挪到竹林里挖了些竹笋充饥，又继续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已基本可以行走。这一次，她的活动范围稍微大了些。或许是因为瘟神的震慑力太过强大，附近无妖敢接近的缘故，这一带的野味比较丰富，她采到了些野果子，还幸运地抓住了一只野兔。
　　她饥饿难耐，又许久未见荤腥，当即撕下野兔的后腿留在一旁，将剩余的部分连皮带骨地吞了下去。吞完后，她舔净了唇角的血迹，又用白雪擦净了手脸，然后挑出了几颗最硕大饱满的果子，伴着两只兔腿放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将其放在了洞口。
　　没错，她还没有放弃。她本就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而现实也不容许她放弃——若是没有他庇护，她同样是死路一条。
　　她站在一旁，苦思能够打动他的措辞，尚未及开口，洞穴深处已亮起一团光球疾射而来。她早有防备，急速躲过，只可惜没来得及将兔腿抓走。只见一阵白芒过后，她进献的食物通通化为了烟尘，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
　　她深吸了一口，怒视洞穴：真是暴殄天物！
　　胜败乃兵家常事，小妖从头再来。
　　休息片刻后，她抱了团雪球再次踏入洞穴，执起雪块将穴口的一块岩壁擦得晶亮晶亮。她一边擦，一边警惕地注意着洞内的情形，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你仔细想想，收我为徒其实是百利而无一弊的好事！我可以帮你处理日常的繁杂琐事，帮你烧杀抢掠，助你称霸妖界……”
　　光球终于现身。她立即撤出，待光球爆炸后又溜进来，执起雪块，继续。还极其厚脸皮地接着道：“你看，日后再遇到我这种死缠烂打的，就无需你出手了，我直接就给收拾掉了……”
　　就这样，她每天坚持不懈地捉野味，进献，逃跑，擦岩壁，逃跑，夜里风大时悄悄地窝进穴口，逃跑……如此反复了数十日，大概是瘟神终于被她的“诚意”所打动，她终于成功地踏足到洞穴深处，成功地攻入瘟神的防线，成功地将洞穴外部至中部擦得一尘不染，成功地每晚在洞穴中借宿而没遭球轰。
　　这一日，她照例在进食后勤勤恳恳地擦拭着岩壁，此时瘟神已经懒得朝她扔光球也懒得理她了，若不是她确定黑暗的内穴中确有活物存在，她会怀疑瘟神因不堪其扰而转移阵地了。那时她一边擦着一边第一千零一遍地絮叨着收她为徒会有什么什么好处云云的话时，那瘟神突然破天荒地打断了她的话。
　　“学成后，你要做什么？”他这样问道。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你不能死，还说活着是为了实现一个愿望。”他不耐烦地提醒她。
　　“对，对……没错……”她顿了顿，一时间反而不知该如何说起，过了好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道，“不过就是想见到一个人。”
　　“谁？”
　　“仙爵澜。”
　　蓝精灵族的君王。
　　她一个低等的妖，竟然要见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族国君。
　　“呵呵。”他低沉的声音遥遥传来，像是冷哼，又像是嘲笑。
　　她仰起脸，毫不知耻地坦然望向他的方向：“如果可以得到他，那就更理想了。你会帮我吗？”
　　“不会。”他答得坚决。
　　“为什么？”魅儿心中一凉。
　　“不值得。”他语气轻蔑，懒得再多解释。
　　不值得？是她这个愿望太过不堪，还是他并未将仙爵澜放在眼里？
　　她的目光顿时变得冷锐。“你一定从未喜欢过谁吧？从未体会过那种如痴如狂的感觉，自然不会理解……”
　　“够了！”瘟神不客气地打断她，“你走吧！如果今晚还让我看到你，我保证会让你魂飞魄散！”
　　他的语气十分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魅儿浑身一僵，不啻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回神后几度追问，他却不再作答。她咬牙冲入内穴，却见里面只有一张石床，石床上空无一人。
　　魅儿最终离开了瘟神的地盘。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若再执意勉强无非是找死而已。
　　所幸的是，她还活着，她的伤口已经愈合，她还可以再寻找别的出路。
　　只是，离开了那瘟神，等待她的，唯有死神。
　　竹林外早已被那位“老大”的人层层包围，在她踏出竹林的那一瞬，她便被一直守在那里的八爪鱼捉住了，毫无意外地。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脸怨毒的柳絮。
　　待她被拖到“老大”的面前时，已筋骨尽断，奄奄一息了。
　　“老大”名唤嗜杀，大本营是一座石砌的建筑，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此时高居厅堂首座，身下有数百小弟围集，颇具气势，见到八爪鱼拖来的魅儿，登时横眉竖目，怒声道：“把这贱蹄子给老子治活，接着往死里折磨！”
　　八爪鱼领命，先用治愈术治好她的伤，接着又挑断了她的脚筋，将她的骨骼自腿部起寸寸折断。
　　魅儿冷汗直流，痛得死去活来，却哼也未哼一声。
　　“狠毒的贱蹄子！”嗜杀恨恨地磨着牙，“把她的心肺都给老子挖出来！”见她正目光泠泠地看着自己，又补充了一句：“眼珠子也给老子挖出来！”
　　“遵命！”八爪鱼亮出了尖锐的指甲，阴毒地笑着，尖尖的指甲表演一般地划拉着魅儿的胸膛，看得底下的柳絮和众位小妖心头大快，不停地呼喝助威。
　　正欲开膛破肚之际，却有一只守门小妖急匆匆地奔至大厅，手捧一物，半跪在魅儿的身畔：“老大，小的有急事禀报！”
　　众人的注意力霎时被吸引过去。
　　这突来的插曲令嗜杀颇为不悦，他狠瞪了眼报信的小妖，怒声喝问：“你他娘的，是什么事比老子看活剖蛇妖还重要？！”
　　小妖脸色发白，抖着手将一物高高捧起：“老大，刚才阿霉浑身是血地倒在大门口，手中就握着这个，说是从那个瘟神身上偷来的法晶石，要我速速送来。”
　　“法晶石？”嗜杀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老子有点记不清了，那是个什么玩意来着？”
　　“老大，”柳絮上前一步，面露喜色，“法晶石是一种神石，可令佩戴者修行时功力倍增，有事半功倍之效果，此外，它还有记忆功能，因修行时与主人‘合二为一’所以当它接近主人时，会映照出主人的原型。”
　　“老大，”八爪鱼亦是兴奋莫名，“一直以来，我们正是因为不知道那瘟神的底细才会奈何不了他，如今有了这神石，我们就可以窥知那瘟神的原型，知道了原型，就不愁找不到弱点！恭喜老大，贺喜老大，看来老大一统迷迭谷，一统妖界，必指日可待！”
　　嗜杀听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
　　老大一开怀，小弟齐欢颜。一时间，大厅里喜气洋洋。
　　只听嗜杀那浑厚的笑声四处回荡：“是吗？看来老天那混蛋终于开眼了！阿霉那倒霉孩子平时总给老子添麻烦，这次终于立了个大功了！哈哈哈哈……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老子送上来！”
　　“是是！”守门小妖连连应着，正欲起身，身边却猛然窜起一条黑影将他撞翻在地，那块神石瞬间不见了踪影。
　　他大惊瞧去，却见那只浑身浴血的蛇妖正“啪嗒”一声将神石摔在地上，眼见摔不碎又迅速地扑上去张口将神石咬在了嘴里。
　　这个疯子！
　　厅堂里的妖先是呆了一下，继而群情激奋一拥而上有的掰她的牙齿，有的抓她的头发，有的拳打脚踢，挤不过去的则跳脚大骂，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嗜杀更是气急败坏，不停地大叫着：“给老子护住神石！老子的神石啊！”
　　然而不知谁下手重了点，魅儿吃痛之下一个用力，本来咬不碎的石头就突然“咯嘣”一声碎成了数块。
　　四周霎时一片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