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3、第一章 拜师（3） 蛇从不服输

　　她愕了一愕，挥手甩了魅儿一个巴掌。幼小的身体被挥出了老远，重重地跌在地上，细嫩的脸颊上也多出了五道鲜红的血痕。
　　“哎哟哟，小柳絮儿，别动怒嘛。”八爪鱼闪身移至魅儿的身旁，嬉笑着抚了抚魅儿的脸，“我们还要将她献给老大练功呢，礼物损坏了，可不好。”
　　柳絮嫌弃地甩了甩触过魅儿的衣袖：“哼！身负千年的修为，竟然只能化作五岁小儿的模样，还被一群下等无能的人类小崽子打得半死，真是丢尽了妖的脸！”
　　“她嘛，总是孤身一人缺乏良师的指引，自然会修不得其法，事倍功半……只是，连最基本的治愈术也不会，也着实……啧啧……”八爪鱼揶揄地瞅着魅儿，手掌拂过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些伤口便在瞬间完美地愈合。
　　魅儿依然是一副麻木的表情，不说话，不反抗，像一块没有灵魂的木头。
　　一直沉默着打量她的三哥终于发了话：“走吧，老大在等我们。”
　　“哼，你这千年的修为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献给我们的老大，助他称霸妖界吧。”柳絮挽住三哥的手臂，瞅着魅儿恶毒地娇笑，“至于你么，还是早点转世，投个好胎比较正经。”
　　八爪鱼拍拍手站起身，对魅儿道：“你是自己走呢，还是要我动粗？”
　　魅儿站起身，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呵，你倒算识相！”八爪鱼和柳絮都笑了起来。

　　子时将尽，正是一夜中最寒冷的时刻。
　　漆黑的夜空中，四妖脚踏法器，排风而行。
　　朔风砭骨。八爪鱼虽以法力御去扑面而来的强风，但到底抵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他虽不怕，手下拎着的魅儿却浑身青紫颤抖得几乎立足不稳，与脸上漠然的表情毫不相称。
　　倒是很能忍嘛！
　　八爪鱼揶揄地一笑，放慢了速度，渐渐地和前方的三哥、柳絮拉开了距离。
　　夜色如坟，铺天盖地地掩埋了万物。魅儿低垂着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脚下极速变换、忽深忽浅的夜冥，心中默默估算着方位和距离。
　　她当然不能就这么束手就缚，她还不能死，她还有一个很迫切的愿望日日牵肠，她怎能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倘若她注定无法逃过死劫，她也要拖着这些阻碍她道路的妖一起下地狱！
　　风影变换，前方终于出现一抹抹笔直的暗影直触云霄，参差错落地耸立着。
　　就是这片松树！
　　她暗自凝神，在掠过树梢的一刹那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挣开八爪鱼的钳制，一个后仰跃入了松枝中。
　　八爪鱼和前方的三哥、柳絮同时驻足，相视一眼，继而——大笑。
　　他们早已料到她会逃，或者说，他们正在等着她逃。
　　他们居高临下，嘲弄地看着那只蛇妖翻滚着摔入一丛丛粗硬尖锐的松枝中，看着她摔得头脑发懵不停地试图抓住松枝控制下坠的速度却被粗硬的松针割得鲜血淋漓最后如一颗破烂的果子般“啪”地落了地。
　　“咝——”八爪鱼假惺惺地吸了口气，叹惋，“一定很疼吧？”
　　柳絮娇媚地横了他一眼：“切，心里很痛快吧？你故意落在我们后头，故意放慢了速度，不就是想为她的逃跑制造机会么？”
　　“会反抗的猎物才会令猎人生出猎杀的快感。”八爪鱼嘻嘻一笑，“你们故意在空中绕了个小圈不也是看中了这片松林么？”
　　“路可不是我带的。”柳絮瞟了身边的三哥一眼。
　　三哥正紧盯着魅儿坠入的那片浓黑，深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眸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哼，男人！
　　柳絮紧盯着在雪堆中挣扎、滚爬的魅儿，凉凉地道：“我看她不简单，你们可别真让她跑了。”
　　“就凭她？”八爪鱼轻蔑地一笑，俯身掠入松林。
　　林木茂盛，地上的积雪并不是很厚。魅儿挣扎着爬起身后，就咬牙跌跌撞撞地冲进密林中，分秒不曾耽搁。
　　八爪鱼悠哉地跟随在她上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瞎子般在漆黑的林荫里磕磕撞撞。每逢她被凸起的树根或石块绊倒，或一头撞在树干上，他唇角的笑意便加深一分。
　　柳絮也跟了过来，冷冷地哼了哼：“你这速度也太慢了！我们老大最讨厌不识时务的，你既已逃，若是被他抓住了，可不是挖出内丹吸干血液这么简单了，恐怕要被剥皮抽筋凌迟而死了。”
　　八爪鱼瞟了她一眼，笑道：“说不定还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连转世也无望了。”
　　奔逃的魅儿闻言似乎愈加仓皇，撞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片刻之后，便已头破血流。
　　一旁的三哥喉结滚动了下，阴毒的眸中尽是嗜血的光芒。
　　魅儿从高空坠落时已不知摔断了多少根骨头，早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这一路竭力奔逃，更是气力不济，原本速度就不快，此时几乎跑上三步就要停下来急喘片刻。
　　所幸的是她头顶的三只妖仅仅是在享受追逐猎物的乐趣，享受她由希望到绝望，无望地狼狈挣扎的过程，并不着急捉拿，因而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这样也就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苟延残喘。
　　这样的逃亡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魅儿似乎已经力竭，似龟爬行。三妖为了增加刺激感，经常驻足一段时间等她跑远了才追，如此一来，距离也稍稍拉开了。而后，在魅儿又一次跌倒、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后，三妖互望了一眼，对这乏味的猫鼠游戏都有些厌倦了。
　　三哥瞧了瞧天色，下了命令：“回去吧。”
　　八爪鱼惋惜地一叹：“猎物太弱了，真是扫兴。”
　　“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是稍稍对她抱了点希望的，没想到竟逊至——”柳絮嗤笑着，下意识地瞄了魅儿一眼，接着眉头一皱，惊诧地“咦”了一声。
　　就在这须臾的功夫，那只小女妖竟然不见了！
　　三哥脸色一变，登高四望，只见远处一片稀松的林木中，有风穿林而过，定睛瞧去，那御风而行的正是那只狡黠的蛇妖！
　　“啧啧，”八爪鱼心下一松，又笑道，“没想到这蛇妖竟然还藏了一手！真是难得，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竟然能练成御风术，慧根不错嘛！”
　　最简单基本的治愈术不会，却修得了高级别的御风术，真是奇怪的妖精！
　　柳絮则讥笑了一声：“哪里不错了，你看她那副歪歪斜斜的身形，搞不好不用我们出手，她自己就一个跟头栽下来摔个半死了。”
　　三妖一路说笑着逼近猎物，三哥经此一变已然动怒，向着女妖阴鸷地道：“你既然逃了就该有觉悟，若是被我抓住，我必废了你的双腿！”
　　柳絮娇媚地贴上三哥的手臂，笑道：“就凭她怎么可能逃得出三哥的掌心？看来她的双腿是保不住喽。”
　　八爪鱼也跟着笑：“魅儿呀，都听到了吧？为了你的双腿，你可要拼了命的跑啊！这天黑树多的，你眼神又不好使，可千万别再撞树了哟。哎，小心，你的左前方就有一棵……哎呦，怎么就撞上了？啊，原来是我弄错了，树在右边……”
　　柳絮忍不住“扑哧”一笑，三哥也跟着嘲笑了一声。摔落在地的魅儿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浑身颤抖，加之满身血污，状若濒死。
　　八爪鱼落在她身畔，抚着下巴打量着她。只见她目光涣散，额上的血流入双眸中，血红一片，看起来极为可怖。
　　紧接着落下的柳絮则一脚踏在她胸前的一处创伤上，她登时一口鲜血呛进了气管中，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人便清醒过来，目光也清明了。
　　“怎么，不跑了？”柳絮踮起脚尖，用力拧了拧她的伤口，笑得千娇百媚。
　　魅儿拧紧了眉头，紧咬着牙关，喷出喉咙的鲜血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窒息了片刻才狠抽了一口气，转眸瞪向柳絮。
　　柳絮抬起下巴，轻蔑地回视，正欲再加重脚上的力道，却被八爪鱼一推一挤，给隔了开来。
　　八爪鱼一边检视着魅儿的伤口，看看是否致命，就怕带了条尸体回去惹老大动怒，一边絮絮叨叨地作总结陈辞：“好了，你既逃亡失败，就乖乖跟我们回去吧！不过三哥言出必行，你的双腿……”
　　他的话尚未说完，魅儿却毫无预兆地一跃而起，将他狠狠地撞倒在地上，紧接着飞奔两步，施展出御风之术，朝一片竹林疾奔而去。
　　“该死的！”八爪鱼沉下了脸，目光也变得阴鸷起来。
　　“哈哈。”柳絮自然心中暗爽，响亮地嘲笑了两声后，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她偏着头紧盯着魅儿渐远的身影，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腾然冒出。
　　回想一下，那只蛇妖的举动妖似乎……很不一般……
　　为什么呢？
　　因为她从逃跑的一开始便目的明确，虽然如同瞎子一般跌跌撞撞，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疾奔。
　　还有就是她方才瞪向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面对敌人的愤恨，不是临死前的绝望，而是……讥讽！
　　此时此地此种境遇，她会讥讽她什么呢？
　　经过这一番的折腾，丑时已过，夜已过了最深沉的时刻，有光明渗透进来，将万物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四周的地形与景物也逐渐现出轮廓。
　　柳絮眼瞅着魅儿的身形逐渐没入了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心中的不安在逐渐扩散……
　　等等，竹林！
　　她脸色一变，骇然拔地而起，于半空中俯瞰着整座山形，紧接着，前方的三哥和八爪鱼便听到了她几近癫狂的尖叫声——
　　“快拦住她！拦住她！那贱人疯了！她在找死！她想拖我们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