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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拜师(2) 初见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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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地凝神聆听,而那声音却在此时戛然而止。她屏息倾听,静待了片刻仍未等到一丝半缕后,终于心痒难耐,拖动躯体钻出洞穴,迫切地寻觅声音的源头。
不过隔了两个季度,再度出世,外面的世界竟变了一副模样。率先跃入眼帘的不是穴口的乱石杂草,而是一座宅院,无比华美的宅院。筑成宅院的材料非石非木,似玉似晶,温良清透,在阳光下流动着炫耀的七彩光华。宅上有烟雾袅袅缭绕,令眼前的一切似梦似幻。
院中有古树,树上有百鸟聚集,看样子是在一起聆听“仙音”,其中不乏鹰、犀鸟与蛇雕,俱是她的天敌。
但她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下意识地望向宅院中央的一座小楼。小楼上有一扇窗开着,一道纯净出尘的白色身影正捧着一卷书,静静地倚在窗边,像是正在出神。
那身影半隐在小楼与雾气中,朦朦胧胧的,怎么也看不真切。
四周极静,风停止了吹拂,蝶停止了嬉闹,万物都屏住了呼吸,深怕扰了他的思绪。
半晌,身影终于动了动,翻过了一页纸,那个极为动听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只是里面多了一丝疑惑与怅惘,却更添魅惑,令闻者禁不住生出倾其所有,为其解忧的热忱。
她呆呆地注视着他,并不懂他在念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却勾起了她无限的渴望。她突然想去瞧一瞧,想要看清楚拥有如此澄澈之音的人会有着怎样绝俗的容貌!
许是刚醒来,头脑尚未清醒,抑或是被那声音迷了神志,面对树上的天敌她竟不觉得害怕,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在它们的眼皮下冲向小楼。
简直是找死!
清灵的声音再次中断,一片静寂中,她身下窸窸窣窣的声响立时引起了百鸟的警觉。
嗬!虺蛇!
一只体格硕大的犀鸟率先俯冲而下,张开巨大的喙,狠狠地啄向她。
她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毒物,毕生都在其他生灵的偷袭暗算、喊打喊杀中度过,因而此时临危不乱,一边继续蜿蜒冲刺,一边倏地甩开尾巴,击向犀鸟。
犀鸟向一旁掠了开去,一只雄鹰和一只蛇雕却紧随而至,分别抓向她的尾巴和七寸。
被两大死敌这样前后夹击,她终于现出狼狈相,堪堪避过雄鹰,却躲不了蛇雕那致命的一击,被其牢牢扣住七寸,带向高空——蛇雕不愿让血腥污了这宅子,想将其丢出宅院,再行杀戮。
她甫出蛰,腹中饥饿身体虚乏,此刻又被牢牢扣住要害,呼吸艰难,本该动弹不得,但眼见小楼中那道圣洁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蛮力,抵死挣扎。
蛇雕大惊,下意识地收紧两爪,利爪扣入她的身体,刺进了她的心脏,她仍不管不顾,依然拼命地扭动身躯,张大鲜血直流的嘴巴,露出两颗尖利的毒牙,口中喷着毒气,发出嘶嘶的叫声,血红的眼睛凶狠地瞪着蛇雕。
她身长数十米,体格庞大,皮肤滑腻,蛇雕抓着她原本便十分费力,此时遭她的尾巴抽打着,又被她那怨毒无比的目光一瞪,不由得气力一虚,恍神间蛇已从它的爪间滑脱,先是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高墙上,接着又跌回地面,落在一棵古树之下。
孽畜!
古树沉沉一叹,从地下伸出数百根根须,将摔得气息奄奄的蛇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头昏眼花,遍体鲜血淋漓,浑身抽搐,已是无力反抗。
偏在此时,眼前人影一闪,察觉到异动的侍卫已赶了过来。
“咦?竟然有蛇!”
那时的侍卫确实如同柳絮所说,做梦也没想到盛夏里竟还会有一条嗜睡的蛇尚在冬眠。
他们见了这身长数十米、五彩斑斓的毒物,出于职业反应,本能地联想到“刺客”之流,所以,自然是容不得它活的。
一名侍卫已召唤出泛着丝丝寒气的冰剑,要将她立斩于剑下。
心知自己大限将至,她竭力抬起脑袋,望向小楼的方向。
头上伤处的鲜血汩汩而出,覆住了她的眼膜。眼前血红一片,不能视物。
她颓然垂首,终于哀哀地悲鸣起来,满心不甘。
冰刃携着一股凛冽的寒气劈落下来,眼见她就要身首异处,那个声音却在此时蓦然响起——“住手。”
那声音很近,近在眼前。
她努力地定睛瞧去,却只隐约地看到一束光——眼前的人浑身都充盈着柔和的白光,如曜月一般皎洁、炫目。
他终于现了身。
侍卫急急地止了攻势,讶然施礼:“殿下,这毒物闯进这里怕是图谋不轨……”
“它没有这个能力,也尚未对我作出不轨的举动。”那人的声音淡淡的,却晏晏如春风。
侍卫犯了难:“可是……殿下,它是虺蛇,生性狡黠狠毒,且,行为可疑……”
“它不过是想见见我而已。”他道。
她再次努力地抬高脑袋,满心的惊异。他……竟然能看穿她的心思?
“同样是生灵,同样是自然界的一份子,为何要遭受这种对待……”他轻轻呢喃,语气微带迷惘,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因为你是虺蛇,只因为你‘或许’会伤害我么?”
只因它的存在会对他的性命造成潜在的威胁,所以便被无余地的诛杀——这是何等自私的行为呵!
一畔的古树慌忙收回根须,耷拉下枝叶,似是因他的话而羞赧。
他弯下腰来,取出一颗有生肌止血之效的红色药丸放在她的身边,郑重地教导:“最高贵的复仇是宽容,害人者终究害己——就算受了委屈,也不得生害人之心,明白吗?”
她疑惑地瞧着身前的“曜月”,似懂非懂。他的意思是要它只许挨打,不许还手?……好吧,她不想惹他不高兴,挨打便挨打吧!
一念闪过,她随即果断地点头。
他赞许地瞧着她,直起身来。“我叫仙爵澜,你若还想见我,等你的伤好了,日后……终有机会的。”
他……愿意见她?
她只觉得脑袋越发晕眩得厉害,兀自沉浸在惊喜中难以自拔,待回过神后,他和侍卫早已不在身畔。
自那之后,她再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
几日后,她拖着半愈的身体爬出洞穴时,才发现他已离去,整座宅院也消失了。
那一年,犹带着几分稚气的王子一时不忍救下了一条千年的毒物。
可是他不知道,从此万里之外,便有一条蛇为了见他一面,绞尽脑汁,历尽千险……
手上突来的剧痛将她游走的神智拉了回来。目光定焦,只见柳絮的足尖又踩上了她受伤的手,还慢慢地狠狠地碾了几碾。
“既然身为蛇,冬天就该老老实实地冬眠才对。明明身体撑不住,还要强迫自己修炼……就这么急着见他么?”
她疼得窒息,额上的冷汗也大颗大颗地滑落,却咬紧牙关,硬是哼也未哼一声。她的表情依然木然,但被睫羽遮盖的血眸中,却有暗红的火焰在烈烈地燃烧。
“历来蛇妖都是法力强大,姿容艳丽的,可瞧瞧你,啧啧……”柳絮厌弃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自鼻孔中哼出一口气,“乞丐一样!”
“她的模样么,应该还算不错才对。”八爪鱼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魅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别忘了‘生源石’赐给她的名字可是‘魅’啊。”
生源石是迷迭谷的灵石,位于迷迭山之巅,此地的生灵若要成妖须得借助其力量。生灵成妖时,灵石上也会出现一两个字,像是一种玩笑也像是一种预兆般暗示出此妖的容貌、品性或命运,被别的妖撞见了,便会借此取乐,以灵石上的字来称呼新妖,久而久之,这便形成了一种“习俗”,生源石也兼职成为“命名石”。
“既然是‘魅’,想来不会太差。”八爪鱼不怀好意地盯着魅儿,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转。
“哼,不过是魑魅魍魉的名字,有什么好的!”柳絮嗤之以鼻,“不过,这名字跟她倒是般配。”
“也是‘魅惑’的‘魅’哟。”八爪鱼抬头冲她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得此名者,怎会是缺乏魅力的泛泛之辈。”
柳絮白了他一眼,伸手抓住魅儿红铜色的长发,粗暴地将那具幼小的身体从地上扯了起来,没好气地道:“我倒要看看她凭什么魅惑男人!”
广袖轻拂过魅儿的脸孔,伤口在瞬间愈合,泥污也被如数抹去,露出原本面貌的魅儿如同脱胎换骨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五官灵秀,眉目动人,血红的眸子在浓黑的夜色里犹如两颗瑰丽璀璨的红宝石,正冷冷地盯着她,目光犹如冰寒冷冽的利刃,通透,锋利,在那瞬间,柳絮竟觉得有股寒意和惧意自骨子里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