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12、第三章 册妃（1） 飞上枝头

　　蛇说，想要一个人爱上你，施点小伎俩耍点小聪明是十分有必要的。

　　仙爵王的寝宫——忘忧殿中，魅儿静躺于榻上，几乎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巫医正为她仔细检查身体，仙爵王和遥护法立于一侧，面色含忧。
　　气氛颇为凝重。
　　终于，巫医缓缓直起腰来，宣布结果：“内丹破裂，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俱碎，五脏俱损，体无完肤……不过，有一息尚存，仍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这么说，还有救？
　　二人正待松口气，却听巫医接着道：“不过，还是不救的好。”
　　“怎么？”仙爵王抬头看向他，心中已猜到一二，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是蛇妖。蛇乃元武之宿，虚危之星。近日星象反常，本该位于群星之首的帝王之星——‘龙’，却被‘蛇’压在了下方，此现象称‘蛇乘龙’，乃凶兆。也就是说，她是陛下的劫。”
　　“她受伤皆因为我，即便是劫也是要救的。”仙爵王神色不变。
　　巫医直视着他，目中有抹兴味一闪而逝：“陛下确定要救？”
　　仙爵王的心中忽地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巫医继续道：“她伤得太彻底，如若要救，需赤身浸于药液中，然后由一人以唇度以灵力裹住她体内的内丹，使其逐渐愈合，继而以双手拢聚治愈术，依次触及其头颈部、胸腹部要穴……此过程对医治者要求极高，此人必须有极强的灵力与法力。而妖为邪，我却为神体，她难以承受我的力量，故而无法为她医治。且这治疗方法会损及伤患的清白与医治者的名节，若要遥护法以迎娶一只妖的代价消耗大半的灵力来救死扶伤，实属强人所难，所以——还是不要救为好。”
　　仙爵王和遥护法的脸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遥护法转头看向仙爵王。巫医这又是又是“清白”又是“名节”又是“迎娶”的，兜了个大圈子却摆明了要王亲自来救……莫非是要……
　　他复又转头看向巫医，问道：“巫医大人，您这是……在逼王娶妻吗？”
　　巫医咳了一咳：“护法说笑了，老夫不过是在阐明事实而已。”他转向仙爵王，以退为进，“不过是只妖而已，况且还是劫，就随她去吧，免得后患无穷。”
　　“这……应该不至于吧？”遥护法转头看向魅儿，“她本性善良，且对王恋慕已久，应该不会对王不利才对。”
　　“万千夜尽，满腹痴情终余恨；宿命轮回，不置死地不罢休。”巫医幽然一叹，“一切早已是定数。”
　　“要不……”巫医话锋一转，“遥护法，你来娶她？”
　　遥护法苦笑：“我倒是不介意，只怕这位姑娘不会愿意。”
　　两人不再说话，都把殷切的目光转向仙爵王。
　　后者眸光清冽，如一望见底的清流，却偏偏教人揣摩不出任何想法。面对如此诡异繁杂的情形，也看似轻率果断的做了决定——“巫医，着手泡制药水吧。”
　　“唔，陛下，这可是你的主意啊，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可别算在我头上啊。”巫医捋了捋胡子，行动前还不忘先撇清干系。
　　“嗯，我记得了。”
　　“陛下，您确定么？”遥护法既不希望女妖死去，又不愿王出事，心中矛盾不已。
　　仙爵王微微一笑，如霁月光风，明净之极。
　　“帮我拟旨吧，以后，她就是仙爵王国的王妃了。”

　　魅儿已昏睡了近二十日。
　　这二十日里，整个仙爵王国恍若黑云压顶，人人心中都如台风过境……前来劝谏仙爵王的王亲国戚、朝中权贵也络绎不绝。
　　这也怨不得他们，事关仙爵王国的王嗣和继承人，他们不得不防。
　　对蓝精灵族来说，血统是极为重要的，那些古老的强大的法力都沉淀在骨血里，代代增长，代代相传。因此，血统越纯正，法力才会越强大。历任的仙爵王后都是早已定下的人选，这次也不例外。可他们的王竟然突发奇想地娶了一只妖？一个甚至连精灵也不是的女人？这无疑无法令人接受。
　　议政殿里，仙爵王第一百零一次地保证他封妃只是无法见死不救，绝不会立她为后后，一众贵族终于勉强满意而去。他扶额，冰蓝色的眸子中略带疲惫，却又忽而一笑——幸而他们不知道她是他的劫，否则，不止自己应付不来，她只怕也没命了。
　　已是日落时分，如玉石般剔透的忘忧殿伴着袅袅缭绕的堇色烟雾在夕阳的余晖下流光溢彩，丽若瑰宝。
　　一名侍女端着一碗药膳款步走进卧室，将药膳轻轻地搁置在一旁，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睡容安详的少女。
　　真是……好命啊！直到此刻依然能平静恣意地睡着，不理世事，殊不知外头多少人因为她焦头烂额……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她口中发出，她蓦然回神，紧张地瞧了瞧四周，见并无异样后方自嘲地一笑：原来，连你一个小小的女婢也嫉妒了啊……
　　可是，怎能不嫉妒呢？
　　百年来，王一直是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多少大家闺秀为了博得他一个关注的目光费尽心机使尽手段，多少名门千金为了他不谈婚嫁，一心修行，只为能成为配得上他的人，更有痴女如她，为了伴在他身边，不惜自贬身价经过重重筛选种种训练入了这深宫，接近了他的同时却也失去了作为他的妃子的资格……
　　资格啊……所有人都在苦恼，要怎样优秀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侧，要有怎样的姿颜怎样的学识怎样的气质才不会亵渎了他……
　　可是，就在大家为了争夺妃位彼此刀来剑往暗中斗得你死我活之时，王却突兀地宣布，他要封妃了，对象是一只妖，而他要娶她的理由只是为了给救她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多么的……儿戏！多么的荒谬！多么的教人怨恨不甘！
　　她们拼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最终却输给了一只妖，一只毫无地位、身份卑贱……甚至连精灵也不是的妖！
　　要有怎样的胸襟怎样的气魄才能接受这可悲的现实？
　　无法接受啊！
　　就在侍女紧攥着拳头，又是幽怨又是忿愤地注视着魅儿时，却见她的睫羽颤了几颤，缓缓地扬了起来。
　　入目的是华丽轻盈的床幔，光滑柔亮，刺绣精美，边角缀着的宝石光华如梦……视线轻移，满室的桌椅、墙壁似晶似玉，光彩瑰丽，也……似曾相识。视线再移，床畔站着一只身穿宫装，对着自己强颜欢笑的女精灵。
　　这是什么情况？她记得她应该死在了藤蔓的卷须下才对……这又是哪里？……冥界？不对，既然有精灵，她应该还在仙爵王国才对……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温软的手已探过来将她扶起，那只女精灵故作轻快地对她笑道：“巫医说殿下差不多会在这个时辰醒过来，真是料事如神呢！”
　　魅儿被她这一动，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喀嚓作响，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眼前一黑，差点又厥过去。因此，当女精灵舀了一勺药膳递至她唇畔时，她只是戒备地瞅着她，并不张口。与生俱来的本能告诉她，眼前的女精灵虽不像有敌意，但也绝非表现出来的那么友善。
　　“……殿下？”女精灵有些尴尬地瞅着她，伸出的手臂渐渐僵直。
　　垫下？什么垫下？魅儿的目光微带迷茫，因为没有肉所以就拿这些……杂草、树皮、树根的让她先垫下肚子？她可是蛇哎！可不是吃素的！这精灵也太会糊弄人了吧？！
　　思及此，她更加意志坚定地紧抿着唇。
　　于是，从议政殿回来的仙爵王甫进门便瞧见两女执拗对峙的情景。
　　惊觉到他的到来，侍女慌忙起身，垂首而立：“陛下。”
　　魅儿倏然抬头，凝眸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