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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章 闯宫(5) 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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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他慌了神,居住在宝瓶树中的花精灵们也看不下去了,纷纷扇动着如花瓣般娇嫩的翅膀从树冠中钻了出来,娇声求情。
魅儿被悬在半空,抵死挣扎着,但她越挣扎,卷须便缠绕得越紧,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那时的她早已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有鲜红的血流沿着翠绿的卷须缓缓流下,在弯折处沥沥而落……这血腥的场面,这红与绿的对比,着实令人怵目惊心。花精灵们皆掩住了双眸,不忍再看。
魅儿仰起脸,染血的眸子透过碧叶的缝隙遥望着山顶的宫殿,又是绝望,又是不甘。
她不过想见他一面,却有太多的人,太多的阻碍挡在她面前……
他就在那里,就在触目所及的地方,他离她那么近,可是这短短的距离,不管她怎样挣扎,都无法跨越……
她累了……很累很累……
有风自胸腹中的伤口贯穿而过,在她的身体里旋转,悲鸣,凛冽的寒意顺着血肉直抵心脏,身体抽搐着,痛楚烈烈地焚烧着全身的各个部位,火燎般的灼痛,唯有一颗心恍若死水,痛至麻木……
如果注定是奢望的话,那就让她解脱吧……
四周似乎有黑暗在蔓延,醇厚,静谧,一如鬼未的双眸,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她终于不再挣扎,放任自己沉迷于其中……
耳畔有惊呼声响起,遥护法浑身一震,抬头便瞧见那只偏执的妖软软地垂下了身体,昏死过去。
昏了也好,终于安静下来了……藤蔓抖了抖叶子,正欲将她放回地面,却蓦然察觉有股极强的煞气正从妖女的体内焕发出来,缠向卷须,似欲将其蚀毁。
这妖女竟然是魔?!
藤蔓再不敢留情,当下甩动卷须,将其重击于岩壁之上。
空气中隐有碎裂的声响慢慢挥散。遥护法冲前了几步,又呆立在原地。喉中的惊呼尚未出口,那只妖已被甩在了岩壁上,碎了内丹,碎了浑身的骨头,溅了一壁的血,然后,又如一滩血泥般“啪”地糊在了地上。
他僵硬地立着。他想奔过去瞧瞧她还有没有气息,可是双脚却像生了根般半步也移动不得,像是在下意识地抗拒着最坏的消息。
他就这样失了魂般地立着,时间悄悄流逝,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恍惚间,沉寂的空气中传来异响,有暗香肆意蔓延,仿佛在刹那之间,花开遍地,风中生香。
“陛下?!”
他蓦地回神,果然看见半山腰立着一个皎洁如月的身影。他的附近围满了正七嘴八舌地讲述着情况的花精灵。他是从宴会上匆忙赶来的,身上仍穿着隆重的浅紫色的王袍,那只摔得血肉模糊的妖也被重重花瓣温柔地裹起,慢慢地漂浮到他的身边。
她终于来到他的身边了……他突然觉得心中热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灼痛的,沉闷的,晦涩难明。
“遥护法,”高处的王垂眸瞧向他,“你不是去了封地么?”
他连忙垂首施礼,这才想起来此的缘由:“回陛下,臣察觉到了魔帝的气息,一路追着他的痕迹来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仙爵王应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掠过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微微勾唇,“辛苦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他虽追了魔帝一路,却并未做出什么实事,反倒是作为人质被一只妖挟持了……王莫不是在调侃他吧?
他悄悄地抬起头,却见王正静静地瞅着身畔的“血人”,然后又伸手取出她挎包中重又染了血迹的布偶,好奇地打量着,接着蹙起眉瞄了眼藤蔓上那些斑驳的交叠在一起的血脚印,以及所有她留下的血迹的地方,那些血印便在顷刻间消失了痕迹。
他的目光顺着这些印记一路向下,直撞上遥护法窥究的目光。
“……陛下,”遥护法连忙垂首,“她还有救么?”
“既然担心她,就随我一同找巫医吧。”仙爵王折身回宫。
王的意思是……还有救?他面露喜色,立即跟上。
天色渐晚,黑暗逐渐弥散。
伴着夜色,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缓缓现出了一团黑影。黑影如烟似雾,半虚半实,看形状像是一头伏地的狮子,狮子的背上固定着一顶飘动着黑色帐幔的坐轿,坐轿里隐约可见有个身影正舒惬地半躺着,姿态优雅,面容隐在缥缈的帐幔和绰绰的虚影中,不得而见。
那正是遥护法提过的魔帝,他座下那团的黑影,唤作“影兽”。
在影兽的身侧还立着一个腰背笔直,身披黑色斗篷,面遮黑色面具的男子。他是新入魔界的成员,名号“无踪”,此次特地随魔帝大人出门长长见识。
此刻,魔帝大人无聊地打了个呵欠,挥了挥手:“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无踪一愣,忍不住小心地开口询问,“主人,我们一路万里迢迢地将遥护法引诱至此,还成功地将潜伏在仙爵王的眼皮下,不是应该有什么暗算嫁祸的阴谋诡计或是两方对敌天昏地暗的战斗场景吗?”
“不是。”魔帝大人懒懒地回答道,“我们纯粹是来看好戏的。”
“好戏?”无踪一头雾水,“莫非,您指的是那只妖?”
“没错。”
得到极肯定的答复,无踪忽然觉得自己一向灵活的脑袋登时变成了木头疙瘩。他努力地整理头绪,仍是难以置信:“那个……主人……我们一路行来,只是为了看这只妖?”
“无踪,”轿中的魔帝转向他,目光幽冷,“在你的眼中,我会做无聊的事么?”
无踪只觉浓重的煞气铺天盖地而来,浑身一个激灵,立即答道:“当然不会!主人英明睿智,每一个想法,每一个举动,都寓意深远,都将带领魔界走向辉煌!”
“嗯。”魔帝点头表示满意。
“只是,”无踪又小心地接着道,“请恕属下愚钝,智力不及主人的万一,无法揣度主人的想法……”
月色朦胧,星光璀璨。
轿中的魔帝抬头仰望着天幕,笑容意味深长:“无踪,今天将会是一个重大的日子,是历史的转折点。两颗相克的帝星终于交汇……呵,无踪,天相早有预示——那只妖是我们的帮手,将来,必定要助我们一臂之力的。”
帮手?!那只对仙爵王死心塌地的妖?!果然是……天意难测、世事无常啊!
无踪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些明了了:“所以您兜了个大圈子把遥护法引来,是为了帮她破阵?”
“遥护法并不歧视妖,也最为心软,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魔帝点了点头。
“可是您为何先救她后又害她?”她被藤蔓缠住的时候,若没有魔帝在她身上施了煞气,那些植物也不会痛下杀手。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魔帝终于觉得他问题太多了。
“这个……必定是有其重大意义的……但,属下……无法揣度……”无踪汗流浃背。
“天相不是预示两颗相克的帝星将于今日交汇么……”魔帝笑意慵然,“我只是好奇她会不会真的死掉而已,也好奇命运这东西究竟有多强大。”
“既然如此……您何不……刚开始就不帮她?”无踪嗫嚅。从一开始就旁观岂不是更好?
“无踪,”魔帝的声调顿时沉了几度,“你觉得主人我无聊么?”
“不!不!当然不!”无踪骇得后退一步,双手急摆。
岂知,魔帝却郑重道:“你错了!”
“?”无踪呆住。
“魔界的子民都知道,他们的主人我,是个无聊透顶的人。”
“!”无踪石化。
“好了,该回魔界了。”魔帝抚了抚影兽的脑袋,“魔界里还有数万子民等着我呢……”
影兽温驯地蹭了蹭他的手,迅速地幻化成一条飞龙的模样,载着亲爱的主人掠向高空。
无踪急忙回神跟上。
魔帝瞥了他一眼,不忘亲切关怀:“无踪,你跟着我这些天,一直在昼夜兼程地赶路,很辛苦吧?”
“还好,还好。”无踪强撑。那个遥护法果真厉害,竟能一路紧追着他们不放,害得他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我见你的御风之术尚有欠佳,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再练练吧。”说罢,魔帝长袖一挥,那块刚刚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巨岩就飞了过来,直落向无踪的头顶。
无踪急忙抬臂举住。被这么一块巨岩压住,一张脸霎时涨成猪肝色。
不过他戴着面具,魔帝自然看不到。所以魔帝大人会说那句“可惜呀,石头还是太轻了,练不出成果”也情有可原——无踪如是想。
途中,轿中的魔帝体贴地嘱咐影兽,让它减慢速度,以免累坏了属下。影兽立即照做。但是,刚慢下来一点后,魔帝的一个巴掌就拍了下来:“太慢了,太慢了!你把无踪当成废柴了么?快点,再快点……嗯,可以,就保持这个速度吧!”
结果,影兽以快了三倍的速度向魔界急掠而去。
身后的无踪只得苦苦狂追。
魔帝携属下夜行,自然是要隐身的。只不过无踪头顶的石头过于庞大,无法尽数隐去。所以,这个时候若有人恰巧抬头,必能看到一块棱角分明的岩石当空掠过的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