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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章 册妃(2) 不是冤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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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徐徐走来,浑身散发着如月般莹莹雅洁的光芒,纤尘不染中又有帝王的尊贵之气自然流露,风华绝代。他有一头顺滑的银发,在白金的王冠下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打着旋儿伏在曳地的王袍上,发尾流动着淡蓝色的熠熠光华。他的肌肤赛雪,面容绝美,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清透澄澈,钟灵秀雅,仿佛将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容纳了进去,再无物可与之相媲美!
仙爵澜!他是仙爵澜!那个她思慕了近百年的人!
魅儿直勾勾地瞪着他,心跳如擂鼓,每一下都直撞到喉咙,牵动着身体如火烧般灼痛——可她那时却浑然不觉,只觉得眼前的人无处不极致,无处不诱惑,无处不令人自惭形秽、不敢逼视,却偏偏视线又被牢牢地锁住了,无法移开。
在她痴傻瞠目的这片刻,仙爵王已接过了侍女手中的药膳,温言道了句“我来吧”,侍女的双手僵了一僵,便躬身退了下去。
而后,他从容自若地坐在她身畔,一面等她回神,一面托起瓷碗,稍使法力,掌心便生起一团幽蓝色的焰火,不消片刻,已略略泛凉的药膳便冒出腾腾的热气来。他舀了一勺,细心地吹了吹,将其送至她唇畔,微微一笑:“不饿吗?”
她依然呆傻地瞅着他,看着他精致性感的红唇微微翕动,唇畔笑意浅浅,惹人心醉……而他的声音像是穿越了万水千山、千回百转后才缓缓飘入她耳际,蓦然回神时,勺里的药膳早已凉了。
她有些窘迫,双颊“刷”地红透,慌忙一口吞掉了勺中的“草根”,连咀嚼也忘记了。然后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皆是如此。
他对她的吃法先是不解,继而想到她本就是蛇,大概是习惯了吞食,遂释然。
一碗药膳很快见了底。
他放下碗,仔细地瞧着她,而她更是自他出现后便没眨过眼睛,目光一直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始着手处理这复杂的情形。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魅儿,”她开口回答,声音因许久未曾开口沙哑得厉害,顿了顿,又小声地补充,“魑魅魍魉的‘魅’。”
他点了点头。“魅儿,那日你内丹碎裂,重伤昏迷,需一人以唇度以灵力裹住你体内的内丹,继而刺激你周身的要穴以治愈创伤。因这治疗方法会损及你和医治者的声誉,且在场的几人唯独我有条件救你,所以,我已封你为王妃。”
他徐徐道来,言简意赅。她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言罢,他静静地瞅着她。她眨眨眼,过了片刻,才恍然明白了什么,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你……你说什么?王……王妃?!我现在是……是……是……”
“我的妻子。”他点头。
“……”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犹如惊涛骇浪般将她笼罩其中,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顿时失去了反应,只能傻傻地呆住。
这么多年来,她曾千万次地幻想过见到他的情景,却做梦也没有想到现实竟是如此地美好,如此地……不现实!
他静待了片刻,又悠然道:“我娶你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救你,你无需感到负担,待伤好后,便可以离开。”
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她心中一凉,发热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过是虚名?”
他静静地瞅着她,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
她的脸渐渐失了血色:“告诉我,我就这样突兀地闯来这里,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出现?”
“魅儿……”他轻轻一叹,反问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你为何还要执意见我?”
“我……”她呆呆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你是我生命中出现的唯一美好的事物……我想,我至少要知道你的模样……”
“现在,你已经见到了。”他冰蓝的眸子清冷如冰,温雅的表象下敛着刺骨的寒。
她紧咬下唇,满腔热情被这寒意冻结,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转身走出房门。
她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精致华丽的袍角消失于转角时才猛然想起什么,口中大叫着“等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下床,却忘了此刻这具躯体的残破,剧痛中她眼前一黑便从床上栽倒下去。
预料中的狼狈并没有到来。身畔似乎有光影移动,一双手在她触地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慌乱中,她只觉得经脉刺痛,全身气血逆流倒转,一路横冲直撞地奔向那双触及她的手,似乎想要自她体内剥离……
但这感觉只有一瞬,快得像是一种错觉,待她回神时,她已重新在床上躺好,仙爵澜正站在一侧静静地瞅着她。
“你有问题要问我?”少顷,他开口提醒。
“嗯……对。”她晃了晃浑噩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鬼未……我有个师傅叫做鬼未,那日闯王都,他随我一起来的,他,怎样了?还平安吗?”
他们那日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没道理不知情。
“鬼未么?”他细细地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方悠然道,“放心,他安然无恙。”
魅儿顿时心中一轻。
也是,他那么厉害,区区精灵怎会是他的对手?
这念头刚闪过,才想起那些与他们对峙的精灵都是他的臣民,忙又问道:“那,那些精灵们……都还好吧?”
“他下手很有分寸,只是轻伤。”
“哦……”她悄悄舒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没有留意到他语气中的异样。
“你说,我可以待到伤好为止?”她忽又问道。
“这是自然。”
“可是……”她扬起睫羽,似笑非笑地盯住他,一双火红的眸子犹如熊熊燃起的烈焰,带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这伤,要养很久呢……”
天神殿外,百草园中,巫医正手脚并用地侍弄着药草,努力营造出一副“老夫很忙,无事勿扰,有事更勿扰”的模样。
园内的凉亭中,仙爵王安然静坐,悠然品茗,从日落直至夜深。
皓月当空,结了银霜遍地。亭外梨花正盛,如堆云砌雪,莹莹雅洁。仙童悄悄寻来,捧着缀了夜明珠的各式精致灯笼,施了法术让它们浮在半空,璀璨了一方天地。但所有的这些,却抵不过亭中的那人,一身清辉皎皎,高华夺目。
巫医终于熬不住,忿然行来,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花茶,一饮而尽。
“说吧!”他坐至他对面,不甘地妥协。
仙爵澜神色如初,直奔主题:“她的眸中多了一圈蓝色的荧光,包裹住了红色的眼瞳。”
“目为窗,能现身心百态。陛下看到的荧光正是陛下为保她性命赋予她的灵力。她的内丹已碎,待痊愈只怕要修行千百余载。如今这内丹全靠陛下的灵力包裹住,一旦失去这护力,她只怕会‘啪——’……”巫医目含戏谑,一字一顿,“灰、飞、烟、灭!”
“我接近她的时候,她会气血紊乱、情绪不稳。碰触她的时候,那股灵力会脱离她的身体,向我奔涌而来。”他继续陈述。
“她是妖,陛下的灵力与她的妖力并不相容。灵力一旦寻得了突破口,必会脱离而出。所以,陛下还是不要接近她为妙。再碰她的话——她会死的。”
巫医兴致勃勃地盯着他,就等着看他郁闷烦心。却见他平静地点点头,道了声“原来如此”,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不由大失所望。
“陛下,她现在可是陛下的妃子!如此娇媚的美人儿正躺在陛下的榻上,陛下却动不得,陛下都不会觉得可惜么?不会失落么?”巫医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
仙爵澜抬眼瞧他:“巫医,她是妖,我和她是不可能的。况且,她还是‘他’的徒弟。”
“‘他’?”巫医一愣,“陛下都知道了?”
仙爵澜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咳……”巫医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又倒了一杯茶,将目光移向别处,生怕他问起什么。
果然——
只听他开口道:“关于九十七年前的那桩事……”
他立即惊跳而起:“老夫早已说过,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却听仙爵澜顿了一顿,悠然道:“我是想说,我不会再问你,你不必担心。”
“……哦——”巫医长舒一口气,重新落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良久后,巫医才道:“他现在是妖,且已堕入魔道,陛下实不应该旧事重提。”
“可是,我总觉得亏欠了他。不管证据如何确凿,我就是不信……”他摇了摇头,转眸望向那无际的黑冥,只觉得万物尽没,不辨原形。
他不再言语。一时间,风吹无声,花落寂然,万物尽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