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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首辅方从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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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花开花落,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一年。
俗话说的好,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但这在当今皇帝身上并不应验。
万历依旧不理朝政,不上朝、不议事、不祭祀,大臣辞官不批,职位空缺不补。内阁中只剩下方从哲一人,六部九卿有的缺尚书,有的缺侍郎,一百多个御史只剩几个,数千名大选、急选与待补的官员滞留在京师等候派发,花光了盘缠,无以为家。万历皇帝不闻不问,听之任之,大臣们纷纷上书抗议,他一概置之不理,留中不发,也不作任何批示,弄得国不是国,皇帝不像皇帝。
边关战事日益吃紧,后金首领努尔哈赤去年以“七大恨”为由,率领八旗子弟攻打抚顺,明朝士兵软弱不堪,一路下来竟然节节败退,朝野上下大为震惊。全国各地旱灾连连,庄稼歉收,百姓流离失所。这些事合在一起,也没能唤醒深宫中沉睡的万历皇帝。老百姓们倒不管这些,该怎样过还是怎样过,万历四十七年的春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首辅方从哲可不这样想,皇上不干活,他却不能闲着,这么个烂摊子总得有个人收拾,谁让他是“独相”呢。他一路想着朝中之事,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闲散路人和沿街吆喝的小商小贩,不由感觉到一阵疲惫。
春闱将近,京城里云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酒楼和青楼的生意又红火了起来。才子们碰到一起,自然都惺惺相惜,大谈阔论当今时事,说到激愤处,拍案而起,让酒楼老板心疼不已。方从哲想到自己也曾这样意气风发,如今两鬓白发,心里大为感慨。
到了家门口,他刚从轿子里出来,就看到儿子方清和摇摇晃晃地被人从马上扶了下来,衣帽不整,显是彻夜宿酒未归,不由大怒,喝道:“成何体统!就要科考了,你不好好读书,去哪里鬼混了?”
方从哲已过古稀之年,却只有方清和这样一个老来子,对他自然寄予了很大希望,无奈这个儿子实在不争气,想不生气都难。
方清和被他父亲一骂,酒都醒了一半,赶忙行礼,恭恭敬敬答道:“昨个与国子监的几位好友聚会,讨论这次考试的出题重点,聊得兴起,忘了时辰,索性就住在那了。”
方从哲冷笑道:“你别拿这话蒙我,你有半点心在这上面,我都无愧于祖宗了。别人在我这个位置上,都担心儿子考得太好,被言官弹劾,我看我是可以省了这份心了。你趁我现在还在官位,就及时行乐吧,哪一天我倒下来时,就凭你那点本事,也就等着饿死吧!”
方清和哪敢回话,只是唯唯诺诺,低头聆听。
方从哲怒道:“还不进出,杵在这里干什么!”
方清和赶紧告退,他确实撒了谎,昨晚上实实在在是宿在了倚翠楼,所以他才这样气短,不敢直面父亲的指责。其实像他这样的高官子弟,不必经过科举考试,只要读个监生,依靠父辈的祖荫就能谋得一官半职。没有生存的压力,这帮公子哥怎么会奋发图强,要不老祖宗都说“从来纨绔少伟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方从哲身为首辅,宅院自然不小,分为前后两院,连接两个院子的是一座花园。他和夫人王氏住在前院,儿子媳妇和女儿住在后院。方清和刚走到花园,就看到妻子史仪贞和妹妹静林正在那喝茶说笑。静林先看见他,惊讶道:“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清和听她问得蹊跷,摸不出所以然,仪贞在旁边说道:“你不是说今天和朋友约好了,在蓬莱阁会面吗?又回来干什么?”
可怜史仪贞,哪好意思跟小姑子说自己丈夫彻夜未归,就跟她扯谎,说她哥哥一早有事出去了。
方清和明白妻子在替自己圆场,赶忙答道:“走得急,忘带东西了。”
静林却不依不饶:“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你亲自回来?找个小厮替你拿不就行了。”
方清和知道他这位妹妹不好糊弄,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东西,静林不待他回答,又开口说道:“我得去看看母亲了,哥哥嫂嫂,我先告退了。”
方清和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等她走了,才向仪贞作揖行礼,笑道:“多谢娘子。”
史仪贞喝了口茶,淡淡问道:“谢我什么?”
方清和道:“娘子大度贤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史仪贞一张脸艳若桃李,冷若冰霜,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方清和笑脸如春,把刚才那番谎话又扯了一遍,又说道:“娘子不要生气,我原本是打算回来的,只是他们死活不让。”
仪贞不咸不淡道:“这可是真话,没有骗我?我可听说你跟一个叫妙琴的姑娘关系非同一般。”
方清和心里惊奇,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知,连忙坐到她旁边,柔声细语道:“我哪敢骗娘子,句句都是实话。那个妙琴只是一个雅妓,因她弹得一手好琴,每次聚会时就找她解闷助兴,别的没有其他。娘子宽宏大量,不会因为这个就拈酸吃醋吧。”
史仪贞把身子一扭,侧对着他冷着脸道:“你不用给我带高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我。我没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你什么人,想着成亲后,你也许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还是如此花天酒地。怪只怪我想得太天真,以为可以拴住你的心,哎!”
方清和把她揽在怀里,说道:“天地良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些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跟人应酬嘛,免不了的。”
史仪贞道:“那些我不管,但是可别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养了人。”
方清和道:“这个我向你发誓,绝对不会有。”说着,把脸噌到仪贞脖子里面嗅了嗅,问道“你用的什么啊,这么香,比花都醉人?”
仪贞把他推开,红着脸道:“老夫老妻了,还这样涎皮赖脸,也不知羞?”
方清和看她已解了气,也不再逗她,说道:“今天天气正好,你怎么不出去走走,闷在屋里做什么?岂不辜负了大好光阴。”
仪贞道:“本来是要和小姑出去的,被你一闹,倒耽搁了。”
方清和道:“你们准备去哪逍遥啊?带上我,也好做个护花使者。”
仪贞笑道:“说得倒好听,还不是借机会出去玩,横竖你是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屋里读书,父亲知道又要数落你了。”
方清和毫不在意地笑道:“那娘子让不让为夫搭这个顺风船呢?”
仪贞一把推开他,嗔道:“啰嗦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