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冷宫 ...
-
李选侍叹气道:“你杵在那干嘛,准备面壁思过吗?”
朱徽赢回来后就站在墙边等着被骂,现在看来李选侍好像没有要重罚她的意思,才一步一踱到她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怪我吗?”
李选侍道:“怪你有用吗?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母亲跟我说的话,我从来没忘!只是她做的实在太过分了,分明是故意欺负我们,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朱徽赢辩解道。
李选侍道:“我岂是那不明事理的人,我知道今天的事不怪你,真要让她把碧桃带走,麻烦大着呢!只是你太要强,性子刚直,她又惯会装可怜,搬弄是非,黑的能说成白的,我怕你吃了她的亏。”
朱徽赢道:“你们就是太忍让才会让她得寸进尺,反正我不能让她欺负到我头上来。”
李选侍无奈道:“你这孩子,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朱徽赢不忍让她伤心,宽慰道:“母亲放心,我不会没事找事。对那个人,我是能避则避,能忍就忍,忍不住了再说呗。”
李选侍笑道:“你啊,真是越来越顽皮了!女孩家家的,拿着棍子打人,也不怕人笑话。”
朱徽赢道:“我也不想啊,那不是逼急了吗!您不知道,她们当时可害怕了,真是可笑,她们那么多人,竟然怕我一个小孩。”
李选侍道:“你还不以为耻!下次可不许如此,传出去了,以后谁敢娶你。”
朱徽赢耍赖道:“我可不敢保证没有下次!”她忽然收敛了笑容,乞求道:“我想去看看碧桃。”
李选侍脸色沉了下来,说道:“那怎么行,你知道她关在哪?让你父王知道了,又生你的气。”
朱徽赢忿忿道:“让他气去!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年年生病,他来看过我几次!有父亲跟没父亲有什么区别?就像今天,连问都不问,上来就骂我,他又何曾关心过你?”说着说着,触动了内心的委屈,眼泪刷刷地掉了下来。
李选侍听了,也忍不住掉下泪来,母女俩一时相对无言,只是流泪。李选侍毕竟是个大人,哭了一会儿,把悲伤收了起来,恢复了常态。她替女儿擦干泪水,温柔地哄道:“你父亲不是不疼你,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你就体谅体谅他。你想看碧桃就去看吧,母亲帮你打理。好孩子,别哭了,快擦干眼泪!”
王安是朱常洛的贴身太监兼东宫伴读,为人刚直不阿。朱常洛一路走来磕磕盼盼,多亏有他的帮助,有时候才能平安无事。朱常洛一直把他视为心腹,他也因此颇为受人尊敬,除了西李。
这个女人仗着太子对她的宠爱,目中无人,根本不把王安放在眼里。王安生平最喜被人奉承,因此他从心底就极为厌恶这个女人,经常与她作对。但他对东李却颇为尊敬,因为东李对这些宫女太监们极为仁慈礼让。当东李找他帮忙时,他毫不推辞,本来就是小事一桩,何况人就是他关押的。
朱徽赢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才出门,李选侍不放心,让如意和吉祥跟着她一同去。如意提着一篮吃的,吉祥抱着被子,她提了个灯笼,主仆三人在寂静的夜里向乾西宫走去。
乾西宫在宫后苑的西面,里面住的都是失宠的嫔妃,这座宫殿也就变成了所谓的冷宫。 到了乾西宫门口,三人只感觉到静的可怕。从门口向里一望,里面一片漆黑。朱徽赢让两人留在门口放哨,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她把灯笼举高,打量了一下院子,发现两边各有三间。她事先已知道碧桃被关在南面最里一间,当下也不迟疑,直接走了过去。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又轻轻地把门关上,屋子里一股霉味,举起灯笼一照,就看见碧桃蜷缩在一堆枯草之上,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唤道:“碧桃!碧桃!”
碧桃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睛一看是朱徽赢,惊讶地叫道:“姑娘,怎么是你!”
朱徽赢把食指放到嘴边,道一声“嘘”,说道:“你小点声,这院子里住的有其他人。你怎么样了?”说着把灯笼提到碧桃脸旁,仔细打量。
碧桃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说道:“我没事,姑娘能想着来看我,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朱徽赢道:“你说什么傻话呢,父王已经说了,过两天就放你出来,有我在,你就放心吧!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来。”
说着把篮子里的吃食拿了出来,碧桃饿了一天了,拿到吃的就狼吞虎咽起来。
朱徽赢怕她噎着了,赶快让她喝了两口水,嘱咐道:“这是给你拿的被子,还有伤药,吃完后别忘了抹药。这剩下的食物够你吃明天一天,我不能多待,明天晚上我再来看你,我若来不了,也会让其他人来的。”
碧桃道:“姑娘快别对我这么好,我受之有愧!平时不但没伺候好姑娘,还总是给姑娘惹事,要我这样的女婢何用?”
朱徽赢道:“别胡说了,你好好保重身体,我还等着你伺候我呢!我走了,你别忘了涂药,好好休息!”
朱徽赢别了碧桃,提了灯笼和篮子向宫门口走去,她一刻也不想在这漆黑的院子多待。 院子里静得出奇,她暗暗纳罕道:“这里不是住的有人吗?”正胡思乱想,忽听见有人低语道:“姑娘。”
声音嘶哑低沉,仿佛没有一丝力气。
朱徽赢吓得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两只脚像是被粘在地上,整个人动也不动。她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耳朵里又传来一声“姑娘”,这回比较清晰,听得出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这回心里有底,倒不那么害怕了,提着灯笼,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那人好似与
她心灵相通,低低说道:“我在你左后方的屋子里。”
朱徽赢慢慢走到那屋子旁边,看到一个黑影趴在窗户上,那窗户不高,正到她头顶。她举起灯笼一看,那女人蓬头垢面,看不出原来模样,两只枯手扒着窗户乞求地看向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就像一个人在万丈悬崖的边上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朱徽赢心神为之震动,轻轻问道:“是你叫我吗?”
那女人说道:“姑娘行行好吧,我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吃过饭,喝过水了。姑娘你大发慈悲,给我点水喝吧。”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的出血了,嗓子冒火,根本说不出话来,说完这几句,好像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
朱徽赢迅快答道:“你等等。”她立即跑到碧桃那里,拿了两个大馒头和水,来不及跟碧桃说上一句话,就赶快跑回来,把水递给她,说道:“你先喝点水。”
那女人“咕咚、咕咚”喝下一壶水,接着又拿着两个馒头往嘴里塞。她吃得又急又猛,呛得直咳嗽。
朱徽赢被她饿鬼投胎的样子吓住了,心里却觉得无限辛酸,待她吃完,方问道:“你怎么饿成这样,没有人给你送饭吗?”
那女子稍稍恢复了点精神,苦笑道:“我已经不是第一天这样了。那送饭的宫女有时候一天送一顿,有时候两天送一顿,这次时间最长,连着三天没来了。总之是既不让你吃饱,又不让你饿死,今天幸亏遇上姑娘,要不然这次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朱徽赢怒道:“都没有人管吗?也不怕把人饿死。”
那女子笑道:“我的命贱如蝼蚁,即使死了又有谁知道,有谁关心呢?姑娘是谁,可否告知我姓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盼能为姑娘天天念经诵佛,保佑姑娘好人有好报。”
朱徽赢看她脸颊凹陷,两只袖子破破烂烂,露出两截细木棍似的胳膊,透过窗户看那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套破棉絮被子和一个便盆,不由对她的处境大为同情。正要回答她,忽听见如意说道:“姑娘,太晚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正往这边走来。
朱徽赢道:“我该走了,我明天会再来的。”她提着灯笼向前走去,看见如意答道:“来了。”
如意诧异道:“姑娘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把我们俩等的急死了。
朱徽赢笑道:“碧桃说她怕黑,让我多陪她一会儿。对不住,让两位姑姑久等了,我们赶快走吧。”
她想帮助那个女子,她忘不了那种眼神。母亲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她管这闲事,所以她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