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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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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你再去看看哥哥来了没?”朱徽赢放下书,不耐烦地问道。
碧桃答应一声,刚要出去,眼一瞥看见朱由校匆匆忙忙走进了院子,笑着说道:“终于来了。”
朱徽赢立即跑出去,板着脸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朱由校上前哄道:“我答应了妹妹,怎么敢不来。只是今天客奶奶忽然来看我,才耽搁半天。”说着,从后面拿出两个大风筝,献宝似的呈到徽赢面前,“看看!怎么样?”
朱徽赢一看,一个是鹰,一个是蝴蝶,都栩栩如生,像要展翅飞翔。尤其是那只蝴蝶,色彩斑斓,模样极为可爱。她展颜一笑,赞道:“真漂亮!哥哥的手艺越来越进步了,我们赶快去放吧。”
两个人带着太监宫女,兴匆匆地跑到宫后苑,找了一处开阔的地儿,放起风筝来。碧蓝的天空中,只见那鹰和那蝴蝶越飞越高,在空中翱翔盘旋。兄妹俩兴致越来越高,索性把线放完,那鹰和蝴蝶渐渐变成天空中的两个黑点。
朱徽赢感叹道:“我要是能像这风筝一样多好,自由自在地畅游在天地间,不会被这红墙黄瓦阻挠,尽情地看外面的世界。”
朱由校笑道:“风筝有什么好?飞的再高再远,不还是在你我的手中拽着。你要真想自由自在,就祈祷下辈子变成一只鸟吧。”
两人说说笑笑,碧桃在旁边早就忍不住了,央求道:“姑娘也让我试试吧!看着怪让人心痒的。”她今年才十三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朱徽赢玩的也差不多尽兴了,就把那线一点一点收回来,完了之后递给碧桃,说道:
“让你玩现成的也没意思,你自己放着玩才有趣儿。”
碧桃学着他俩刚才的样子,先放一点线,然后跑起来。那蝴蝶顺风飞舞了起来,碧桃兴奋地叫到:“飞了!飞了!”
朱徽赢一边笑,一边指导她:“你干站着不行,这样放不高。你慢慢放线,往后退,对,再往后退,哎,别退了!你后面是假山。”
正说着,忽然看见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个宫装丽人从假山旁边的石子路上走了过来,正准备提醒碧桃,已来不及。只听“哎哟”一声,接着是太监宫女们的惊呼声,有人喊道:“娘娘小心,别掉进水里了。”
原来那石子路边是一个小池塘,那丽人被碧桃一撞,身体失衡,差点掉进水里,多亏身边宫女机灵,一把拉住,才免遭灾难。朱徽赢定睛一看,心道今天走背运了。那丽人不是其他,正是嚣张跋扈的西李。
好端端走路被人撞,西李心里一团火气直往外冒,自从怀了身孕,她整天疑神疑鬼,担惊受怕,心情一直没好过。如今有人往枪口上撞,也就怨不得她了。不用他人动手,西李自己张开五指,对着碧桃那张娇嫩的脸庞左右开弓,扇了几个巴掌,口里呵斥道:“哪来的小贱人?走路都不长眼睛,打死你活该!”
碧桃整个傻在那里,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万分委屈,不由掉下泪来。西李的贴身宫女锦素上前一把她推坐到了地上,嘴里骂道:“贱蹄子!见了娘娘还不跪下,娘娘要是动了胎气,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朱徽赢气得咬紧牙关,朱由校看她脸都白了,偷偷拉了拉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下“忍”。朱徽赢深呼吸几次,与朱由校一起上前,向西李行礼。
西李懒洋洋地回道:“免礼。”
朱徽赢走到碧桃面前,沉声说道:“这宫女是我的丫头,冲撞了选侍,确实该罚。娘娘看在她并非有意的份上,饶了她吧。”
锦素道:“话不是这样说啊,四小姐。如今我们娘娘怀着身孕,身子娇贵着呢,万事都得小心为上。万一有人心怀妒忌,看不得我们娘娘正得恩宠,想要......”
朱徽赢冷冷地打断她:“我跟选侍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锦素看她面无表情,两只眼睛如冰箭一般射了过来,像要吃人一样,不禁感觉如坠冰窖,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西李今天有心拿人撒气,说道:“赢姐儿,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丫头虽然是你宫里的人,你也未必知道她是好是歹,谁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万一她有心谋害我呢?要不是锦素眼疾手快,我今天就掉到这水里去了,这水冰凉冰凉的,我掉进去还有命在?我今天运气好逃过一劫,以后她再来害我怎么办?要我说,把这丫头抓起来,好好拷问拷问,找出幕后使者,我才能心安啊。”
她这一番话夹枪带棒,让人听了气死。碧桃哭诉道:
“娘娘明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背对着您,又只顾玩,哪注意到背后有人,娘娘开恩,饶了我吧!”边说边磕头,那石子路凹凸不平,碧桃的额头很快渗出血来。
西李听得不耐烦,喊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抓起来?”
朱徽赢看西李如此冷血无情,暗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把碧桃带走,否则哪还有命在。她急忙上前把碧桃拉起来,藏到身后,大声说道:“我看你们谁敢动!她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抓她。”又对西李说道:“碧桃得罪娘娘,是她不对,娘娘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怎么样?不要做得太过分!”说完,牵着碧桃就要走。
西李气得浑身发抖,这个黄毛丫头竟然当众忤逆她,真是无法无天了!今天要是不让她知道厉害,以后还不定怎么猖狂。她怒道:“你这有娘生没娘教的野丫头!给我站住!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给我拦住她!”
朱徽赢从地上拾起一段断木,娇声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她持棍而立,目光冰冷,如侠女转世,与平时温柔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朱由校和碧桃看得目瞪口呆。
宫女太监都不敢动,西李气得直道:“反了!反了!”
一个太监看主子急了,大着胆子直扑朱徽赢而去,朱徽赢提棍便打。那太监一边躲,一边试着从她手中夺走木棍。朱徽赢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手抱着棍子对那太监劈头盖脸只是打,那太监左躲右躲,一个不慎,脚下一滑跌到池塘里去了,“嘭”的一声,水花四溅,众人惊呼出声。这下热闹了,有喊“救命”的,有围着池塘乱转的,有到处找棍子的。朱由校原本以为小事一桩,没想到西李如此咄咄逼人,看看事情已闹得不可收拾了,拉着朱徽赢道:“还不快走!”
朱徽赢把棍子一扔,拉着碧桃就要走,忽听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众人一看来者,吓得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赶快行礼问安。
太子朱常洛领着一群姬妾刚探望完傅淑女,正在花园里闲逛,听到这边喧哗吵闹,遂走过来看看。他今天心情不错,傅淑女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虽然不是儿子,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朱常洛微微扫视一圈后,看到西李在那哭哭啼啼,一双眼睛巴巴儿地看着他,楚楚可怜,儿子女儿站在旁边,面色不虞。他招手让大家起来,开口问道:“爱妾何事如此伤心?”
西李听到,哭得更大声了,万分委屈地说道:“殿下可要为我做主啊!贱妾今天差点命丧这里!”
朱常洛震惊道:“爱妾何出此言?”
西李哭道:“贱妾自从怀孕以来,一直小心谨慎,寝食不安,生怕自己福薄,留不住殿下的骨血。贱妾知道殿下一直遗憾自己子女稀少,不能尽享天伦之乐,所以唯恐出事,惹殿下伤心。没想到防不胜防,今天好端端地走着路,却被那婢女一撞,也不知有意无意,害得臣妾差点跌到水里。那水又冰又深,贱妾挺着个肚子,又不会水,掉下去还能活吗?即便侥幸救了上来,受了凉,孩子将来也落下病根。贱妾心里又疼又怒,就打了那婢女一下,赢姐儿不愿意,就闹开了,指责我做的太过分。我说了她两句,想拿了那婢女等殿下发落,她就拿着棍子乱挥乱打,把我宫里的人都打到水里去了。贱妾吓得也不敢再说话,幸亏殿下及时赶到,要不然贱妾恐怕也逃不了挨打的份儿。”
朱常洛开始听着倒还好,及至听到女儿拿着棍子乱打人,又看到朱徽赢脚底下正躺着一截断木,不由大怒:“简直是胡闹!你这样撒泼打闹,哪有一点女孩的温柔娴淑?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朱徽赢的母亲东李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赢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不赶快向你父王说说。”
朱徽赢恨不得撕了西李那张嘴,心中积攒的怒火控制不住,终于爆发。她大声说道:“父王未免太过偏心!你怎么只听她的一面之词,为什么都不问问我就下定论。”
她把碧桃拉到大家面前,继续说道:“父王你看看她的脸!碧桃正在放风筝,倒着走没看见人,不小心撞到了她,她连问都不问,当着女儿的面,上来就打了四五个巴掌。她有这个力气打人,能有什么事啊!我替自己的丫鬟求情,她却不依不饶,要把这丫头抓回去严刑拷打。没想到这人如此狠心,她不过撞了你一下,你想把她打死吗?”
朱常洛和众姬妾向那碧桃看去,如花似玉的一张脸上,十个手指印清晰可见,整张脸已经肿了起来,额头上血迹斑斑。
西李看朱常洛有所动摇,故作伤心道:
“赢姐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要搁平常,我肯定不与她计较。如今我怀有身孕,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向殿下交代。一个卑贱的婢女,我不过打了她几下,又有什么要紧。我肚子里是你的亲手足,要真出了什么事,你就不心疼吗?又向朱常洛说道:“殿下,不是我心狠。谁知道这丫头是不是受人指使,不把她抓回去问个明白,妾心里不安呐!今日若放了她,改天她再来害妾,到时候殿下也后悔不及呀!”
东李听了,再也站不住了,赶忙跪到朱常洛面前说道:“妾没有管好自己宫里的人,是妾的失职!碧桃年轻莽撞,冲撞了妹妹,本就该罚。殿下明鉴,妾一心盼着殿下能福运昌隆,众姐妹能和睦相处,平平安安。要是我起过什么歪心思,甘愿遭天打雷劈!”
西李说道:“姐姐这是干什么,我何曾怀疑过姐姐,谁不知道姐姐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我只是怕这丫头另有主谋,连你也被骗了。”
朱徽赢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早就约好今天来这放风筝,哪个知道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我看你才是存心来污蔑我们的!”
朱常洛喝道:“住口!你跟长辈说话就用这种态度吗?校哥儿,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朱由校瞥了一眼西李,开口道:“事情本来就是四妹说的那样。碧桃并非有意,娘娘又打又骂,四妹求她放了碧桃,娘娘不许,还说四妹......”话到此处犹犹豫豫,不敢再往下说,看朱常洛一脸不耐烦,才硬着头皮道:“说四妹是有娘生没娘教的野丫头!”
东李听了,心里不由大骂,脸上却愈加委屈道:“都是贱妾不好,是贱妾教女无方,才让女儿被人家辱骂,殿下要怪就怪我吧!”
西李哭道:“校哥儿,我平时可有亏待过你,你怎么这样编排我!殿下,我发誓,我没有说过这种混账话。”
朱常洛被这一堆女人弄得心里烦躁不已,喝道:“都不要再说了!芝麻大点小事,也能被你们翻了天!王安,把那丫头关几天再放出来,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谁都不要再提!”又向西李说道:“你也别哭了,怀了身孕,就该好好休息,晚上我去看你。”
送走了西李,朱常洛才向东李说道:“你也起来吧,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女儿,越大越野了。”
东李心里一片冰凉,只回答道:“是。”
朱徽赢一句话都不说,上前搀扶着东李起来,母女两个直接走了。朱由校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呆,也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