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伪英雄救美 （下） 如果早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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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一阵风从耳边刮过。
沈玦心下悚然而惊，急忙伸手去抓，但只碰到了一小片暗色的福纹衣角。
衣料从纤瘦的指尖滑过，深青色的福字纹连绵不绝，针脚不算很细密，但衬着暗色衣料却搭配的很好看。沈玦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上面的福字纹是她亲手绣上的，虽然只是打发闲暇时间的作品，但当初也是花了心思的。
此刻她却陷入深深的懊悔中，如果早知有今日，她一定抢先把衣服的主人打个半死，索性自己亲手了结了这个二货！
旁边的沈五郎早已目瞪口呆了，平时的灵秀从容早不知道扔哪去了，他呆呆立在原地，右手平举还保持着僵硬地姿势，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他早看出沈三郎神色不大对劲，又有七娘提醒，一直很是警醒地拉着沈三郎。可就在方才听到那个锦衣少年是豪门子弟后，沈五郎震惊下心神有片刻失守，谁晓得沈三郎就在这个时候甩脱他的拉扯冲进圆圈里了。
一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打小从泥堆里滚出来的高壮青年，一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文弱少年。前者有意挣脱哪里是后者疏忽大意下能拦得住的？
沈五郎原本还隐隐觉得是他们太过小心了，有哪个傻子会在这时候找死？
原来还真有不要命的！
所谓无知者无畏，用在沈三郎这样的二货身上实在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他素来胆大包天，不拘小节，但平时也不至于那么没脑子。豪门子弟这个标签对他来说是一个高高在上但永远也碰不到的符号象征，只在传闻中，从来没见过。没见过当然也就不知道什么叫畏惧，他一直生长在乡间，虽然时常闯祸但都是小打小闹，其他人看在他祖父的面上基本也不过多计较。长那么大闯的最厉害的祸也就是上回自己把亲事搅黄了，可以说他近二十年的人生就是这么横行无忌走过来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而就在今天，在这个狗血的场景里，二货遇上了他的“真爱”。
男人遇上“真爱”会有多疯狂？这个要因人而异。粗略可以分成几大类，有冷静理智派的，有纠结为难型的，还有干柴烈火类的。
古代人不晓得什么叫真爱，但是沈三郎觉得他此刻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而又复杂难明的感觉中。——有一点心疼，有一点愤怒，有一点欢喜，有一点忐忑。
他那颗强有力的心脏第一次被一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充斥着，让他的心像乡间孩童放飞的风筝一样，忽上忽下，被风筝线牵引着一举一动。
而这根线就被眼前的女孩所掌握，只要手动一动，他就可以为她飞上九天，也可以为她掉落泥尘。
沈三郎不受控制地去看那个孤凄凄站在空地中心的女孩，多看两眼又莫名心虚的瞥向别处，然后过不了片刻又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注视过去。——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离她一段距离，少女秋水般的眼瞳里映着无助和慌张，看的他的心也跟着揪痛不已。
素衣女孩不算很漂亮，哪怕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也知道家里七妹妹长得比她好看多了。可是他就是一眼看中了她，眼神再也挪不开半分。
就好像当初那个阿娘替他选中的娘子，他去偷偷看了，可是怎么也看不中。甚至只要一想到以后后半辈子要和那个他记不清长相的女人一起过，从此占去他妻子的位子，只要这么想一想，他就觉得万般不能忍受。
他被阿爷狠狠打了一顿，半个月下不了床，可是头一回他挨打还那么高兴。就像卸掉了心里一件重重的包袱，浑身轻松，快活的不得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因为自己还不想早早受到约束，多一个女人来管他……家里女人已经够多了。但是今天他才知道，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已。
什么是对的人？沈三郎也说不清。
突然想起打小和他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赵辉，俩人从懂事起就是一道闯祸，一道被爹娘打。但是自从去年赵辉娶了媳妇后却和他渐行渐远，被他媳妇管教的服服帖帖的。
那会儿他很不屑地和别人嘲笑赵辉是个怂包，堂堂男子汉还怕老婆。赵辉是怎么说来着的？噢，那小子黑着张脸，哼哼哧哧了半日才憋出一句“你不懂！”
沈三郎站到小白花的前面，又有点不大敢靠近，隔着一米远立定，心中既紧张又有些莫名安宁。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他身上时，他还有余心分神想到“我好像有点懂了。”
是那种甘之如饴的感受啊。
围观者中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嘲笑这是个脑子拎不清的，还有刚才几个因喊得最响而忐忑不安的青年松了口气暗暗窃喜——来了个挡箭牌！
沈玦不动声色地扯着沈五郎的衣袖往人群深处躲进去。愤怒渐渐退去，她极其漠然的想——已经栽进去一个，不能牵连其余的人。
至于沈三郎，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当他不顾弟妹的安危，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跑出去的那刻，他就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她救不了，也没法救。
沈五郎被扯着浑浑沌沌的走了几步路，等回过神来便急急忙忙地想上前拉沈三郎回来，但左脚只迈出了半步就停住了，犹豫半响，又颓然的收了回来。
沈五郎本是聪明之人，犹豫了片刻就明白现在即使是把人拉回来也没用了。——还可能牵连自己。
他痛苦之极的双手抱头，手指狠狠地用力几乎要掐进自己的头皮。心中杂乱不堪，既恼恨兄长的鲁莽，又忧心他的安危，还憎恶自己的软弱。
沈玦已经恢复平静，或者说是惯有的冷漠。她对沈五郎的痛苦挣扎视若无睹，淡淡地道“静观其变吧。”平静的声音竟然奇迹般的安抚了沈五郎焦躁不安的心，就像茫然无助的人一下子找到了依靠，也不管这个依靠是比他小了五岁的妹妹。
沈五郎显然没沈七娘那么冷漠，平复了一会会，他无意识的不安的原地踏了几步，哑声问道“三哥怎么办？”
又紧接着加了一句“他要得罪贵族了！”
是的，刚才那些青年出言不逊锦衣少年没有多做计较，一是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二是看在这些人不晓得他的身份，也没真正惹怒他的份上。
但这几点沈三郎全都犯了。
在锦衣少年的眼里，这个庶民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出来做对，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哪怕为了自己的颜面，为了洗刷被庶民挑衅的耻辱，他也不会放过沈三郎的。
轻则打成重伤，断手断脚，如果不幸碰上脾气不好的贵族子弟，恐怕就是直接打死了事，然后扔下几锭银子。
平民对贵族骨子里的恐惧和卑懦就是由无数鲜血祭奠而成的。
流血和死亡往往是最冷酷无情但也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沈三郎不清楚这些，他凭借的是被爱情激励的满腔热血和想把一颗心捧到少女面前的勇气站了出来。
“欺负一个弱女子也是英雄所为吗？什么豪门子弟小爷我听都没听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个青年脑子一定坏掉了，这下他死定了！
锦衣少年原本悠哉的表情在沈三郎站出来后陡然凝固，听了他的话后眼里更是染上一层暴虐，杀意凌然。他缓慢而又带着无限森然地开口道“原来真有不怕死的。”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锦衣少年突兀的轻笑几声，不见丝毫方才的森冷，放柔声音道“真是勇气可嘉啊，那我就——成、全、你。”
沈三郎因为爱情而冲昏的头脑被这森然透着杀机的话语像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心头突然一寒，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一名侍卫朝锦衣少年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缓缓一步一步向沈三郎走去。普通之极的面孔上平淡无波，丝毫不因为马上要杀一个人而有任何表情。毫无声响的步伐却像是一步一步踏在众人心头一样，一点点的施加凝重的缓不过气来的压力，短短十米的路程却像走了许久，所有围观者都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侍卫此刻却没感到场上凝重的氛围，杀掉一个对贵族不敬的平民实在不值得惊讶，何况还是个没什么武力威胁的平民，杀他和杀一只鸡在难度上并无差别。
这时锦衣少年突然冷冷开口“殴打致死！”
侍卫想要拔刀的手顿了顿，又重新垂下，恭敬地答了声“是”。
沈三郎终于彻底慌了，他很想像平日那样硬气的嗤笑一声“你说什么大话！”可喉咙口像是哽住般发不出一个字，此刻他再笨看情形也知道这个贵族少年不是说笑的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一下子笼罩心头，冰寒刺骨地让他完全不知该做什么。身体手脚仿佛也不受控制了，僵硬的不似自己的身躯，全身所有的力气都一下子消失殆尽，连动都没法动一下，大脑里一片混乱只有那股透彻心扉的冰冷越来越重。
肋骨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哽住的喉咙口被这股剧痛一激终于冲破阻碍爆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的惨叫“啊”！
沈五郎被沈玦死死拉住，文秀的脸变得扭曲异常，额上青筋暴起，嘴唇紧闭被咬出鲜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兄长的惨叫令他愤怒，可随之而来的更多是令人战栗的恐惧，是死亡的阴影。
沈三郎全身蜷倒在地，整个人躬成一个大虾，脸上血液逆流，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下一刻一阵不下于方才的痛楚从背后传来，身体向前趴倒在地。整个背部变得火辣辣的，五脏六腑都像要被踢出体内一般，他再也忍不住，一声接一声地惨叫脱口而出。
沈玦瞳孔紧缩，面色泛青地看着这一幕，耳边缠绕不绝的是那声声几要成魔的惨叫！好像越来越轻了。她想像沈五郎一样把眼睛闭上，或是像边上大多数人那样不忍地把头转开。但是她没有，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一幕，要把这些铭刻心底。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牢牢地记住吧，永远的记住吧！”
静谧的街道上只回响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几下连绵不绝的闷响。原本张灯结彩的道路仿佛刹那间变成了修罗场，阴气森森。围观者哪还有最初悠闲的心态，他们极有默契的似乎一块儿化作泥胎木像般闭眼转头，麻木不仁地静待这一切结束。唯有一个身形遮掩在人堆里的小姑娘，双眼亮得吓人的静静看着这一切。她身上的气息好似和其他人并无不同，但惟有注视她的眼睛，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宣示着不一样的神采。从里面迸射出的那压抑着的气息仿佛燃烧的火焰，烈火熊熊恍若能将这苍茫大地焚毁殆尽！
锦衣少年不为所动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抹笑容。突然，他眼神转向边上瑟瑟发抖的另一人，小白花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住一般，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还没站稳就听到那来自地狱的可怕声音，一点都不凶反而带着几分温和，可她听了却差点心肝都蹦出来“你还没决定好吗？”
沈三郎渐渐没力气叫了，巨大的痛楚让他连神智都有些不清了，鲜血一口接一口的从口里不要钱的呕出来。他像是大海里一艘无能为力的扁舟，只能任由拳脚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他身上。地狱之门已经打开了一丝缝隙，耳边分不清是侍卫还是恶鬼发出那阴森渗人地低笑。就在他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的时候，突然拳头停住了。
怎么不打了，我已经死了吗？这是沈三郎心里最后一丝念头。
锦衣少年唇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脸色铁青地看向出手仅用一招就让自己侍卫倒飞出去的男女，慢慢的绷直了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伪英雄救美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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