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伪英雄救美 （上） 沈玦脑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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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施行行省制度，每个省下辖郡（有的地方称府、州）、县。白沙县是狮子岭附近最大的城镇，因为人口过十万户，设为一个大县。这日正是月中赶集的时间，十里八乡的庄稼人都会聚集来县城，摆摊叫卖，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
古代农村女子的生活是很贫乏的，其实不只是农村，城镇里也只是稍好上一点而已。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的被叫做长舌妇呢？其实不能全怪她们。因为女性生活缺乏娱乐活动，大家都闲的发慌，也只有成日拿些小事道东家长西家短来获得一些精神乐趣。
因此在这个热闹程度仅次于几个重大节日的集会上，许多人都是全家总动员，除了老的走不动道的全都一窝蜂的跑出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这类人多的集会一向是少女们约见情郎的好机会。或是羞答答的一道牵个小手，送朵小花；或是躲在树荫底下含情脉脉地互诉衷肠。大街右边小巷子里栽的一溜树下是全县最佳位置，每隔十米必有一对举止拘束但眼神火辣的年轻男女，去晚了都没位子了呢！
据说每次集会后都有很多好事传出，成就一对对佳话，令满怀春情的少男少女艳羡不已。当然也有不少被棒打鸳鸯的，不过被发情期的少年们选择性忽略了。
沈玦一身清爽的粉色系衣裙，和一位身穿天青色儒袍的少年一起行走在拥挤的人群中。二人举止亲密、谈笑甚欢，女孩清丽，少年文秀，过路的众人都不由多看两眼，暗赞一声“赏心悦目。”如果忽略那个女孩年纪太小，两人看起来很是登对。
“五哥哥，你再帮我买一包炒栗子嘛，好不好？”一道充满浓浓撒娇味道的声音飘出，转瞬又淹没在嘈杂声中，消失无迹。
少年头又痛了“你已经买那么多了，吃的完吗？”怀疑的小眼神瞟向那纤瘦的身躯。
女孩讨好的伸出一根娇嫩嫩的雪白手指，晃啊晃“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嘛~”声音越发甜腻，听得少年头皮发麻，耳根泛红。
为了遮掩自己的窘迫，文秀少年刻意粗声道“这都第几个最后一次啦？这次你要是再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女孩渐渐走远，娇憨地声音随着食物的香甜气息轻轻地传来“那我就变小狗……”
沈五郎不晓得，对于一个吃货，还是个寂寞已久的吃货，即使变成小狗也阻挡不了她火热的心。
鲜艳欲滴挂着诱人糖霜的糖葫芦，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肉包子，有咸、甜两种口味可供选择的豆腐脑，用鸡汤熬煮的小馄饨，许多平日不卖的用漂亮模子做出的糕点，还有买一小包可以吃一路的各式零嘴，——真是吃货的天堂啊！
沈玦难得有机会跟着父母来赶集，主要是这个名额竞争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见识到了古代特色的大型娱乐活动，她此刻更是化身为土包子，看看这也好玩，摸摸那也稀奇。左手一块海棠糕，右手一支麦芽糖，身上的小荷包里装满了蜜饯，旁边跟着亦步亦趋的沈五郎很无奈的替妹妹捧着一袋子新鲜出炉的桂花糖炒栗子。
县学放假三日，终年苦逼读书的沈五郎也可以歇一歇了。正好放假第一日碰上爹妈兄长妹子来赶集，大人有正事要做，沈三郎早不晓得跑哪去了，陪同妹妹游玩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他了。
眼前这个少年掌管了钱袋子，立刻成为沈玦今日的头号讨好对象。
她和这位身为全家期望寄托者的哥哥不算很熟，因为沈五郎读书刻苦，两人虽是兄妹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不过有限的几次会面却让沈五郎对这个妹妹感官很好，短时间的接触兄妹二人就迅速熟悉起来。
在他原先的印象里，七娘读书极有天赋（沈业某一次闲谈时夸得），一篇生涩拗口的文章不过通读一两遍就能全部背下，常有些见解新颖精辟（沈业另一次闲谈时夸得），从祖父和他交谈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看出对七娘颇为喜爱。当然，他不知道这是穿越的福利，呃，记忆力极佳的那个是被雷劈过以后精神变异后的好处。
而今日更是加深了一层认识，这个妹妹不止聪慧，也挺活泼可爱的，还是个甜食控。
“七娘，你走慢些。”本该一身书卷气息、风度翩翩的沈五郎此刻因为密集兴奋的人群，衣服也皱了，帽子也歪了，哪里还顾得上他素日小心维持的风度，带着丝狼狈大声喊道“我都要跟不上你啦！”事实上他已经找不到沈七娘了，不由内心焦急。
“哈！”沈玦突然从沈五郎的背后窜出来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沈五郎手一抖，稳了稳手里的糖炒栗子，调整一下表情，转过身来凶巴巴地喊道“我生气啦！”太过分了，害的他白担心一场。
沈玦笑嘻嘻的伸出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把一个猴子状的糖人递给他。
小猴子做得灵动可爱，栩栩如生，用金黄色的蔗糖浇筑而成，精美的像一件艺术品。
沈五郎接过糖人，心里很舒服，但脸上仍有些凶巴巴，很是傲娇的说道“我才不爱吃这个呢，只有你这种小孩子才喜欢。”
沈玦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我喜欢吹糖人才特意去买给五哥哥的，这个可是我亲手挑的！”
真相是沈玦被吹糖人吸引过去了（这个对小朋友杀伤力很强的），看见边上有个木制的画着花鸟兽虫的大转盘就手痒了，忍不住转了一次拿到个猴子糖人。她自己又有些嫌弃不干净，就转手送给沈五郎了。
可怜的被蒙在鼓里的沈五郎……
沈五郎觉得七娘到底还小，自己是哥哥，要大度一点。严肃着脸一本正经道“集会人那么多，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以乱跑？走丢了小心被拐走。哎，你不要不当回事，回回都要被拐走几个小孩子的，跟牢我身后。”
又走了一阵，沈玦眼尖的发现前面有好多人围着看热闹。咦？还有个熟人。
“五哥，你看三哥在那边！”
沈五郎微微皱了皱眉头，牵着七娘的手朝沈三郎走过去。
看热闹的人群围挤成一个圆圈圈，大家很默契地都把中间空了出来，因此，沈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圆心点上的那名少女。
少女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眼中含泪，眉宇间似有一股说不出的淡淡清愁，惹人怜惜。上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花边小袄，下面是草青色长裙，除此以外，再无一件配饰。衣服都是很普通的材质，浆洗得很干净，但穿在少女身上却把她衬得很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沈玦脑海里立刻蹦出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小白花。
这时，沈玦听到了一道粗嘎难听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小娘子，你考虑好了没啊？本少爷可没多少时间陪你玩！”
沈玦这才注意到围观事件的另一主角，一个身穿锦衣，打扮富贵的少年站在对面。锦衣少年皮肤白皙，但长相平平，单看年纪和他口中的“小娘子”差不多大。一张满是青涩的少年脸庞上挂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轻浮之色，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旁边还跟着四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只差没在脸上写下四个大字——我是纨绔！
沈玦开心地拆开一包零嘴，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亮晶晶的，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很狗血的场景。这不就是经典的恶少纨绔调戏良家妇女，咳咳，是良家少女的场景嘛！
边上，沈五郎满头黑线地看着妹妹兴致勃勃的围观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被欺负，笑意盈盈，竟然还边吃边看！虽然这围着的众人都是在看热闹的，但是人家大爷大婶的观众素质是很高的，好歹还会愤怒地指责一下恶霸或是表达一番怜悯，哪有你这样的？
沈玦和沈五郎已经挤到了沈三郎身边，沈五郎隔了俩人时就喊了他一声，但沈三郎充耳不闻。等来到他边上时，才发现沈三郎满面怒容地在瞪着那个锦衣少年。
沈玦讶然。他这个三哥什么时候那么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啦？喂喂，话说你自己就不是啥好人好吧？！
小白花听了锦衣少年的问话后娇躯一颤，两行清泪滑下脸颊“这位少爷，您行行好，放过奴家吧！那些钱，我……我会还你的……您是好人，求求您宽限我段时日吧！”
到底是个青春小美人，哭都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沈玦分明看到沈三郎脸上怒火瞬间交杂着一股怜惜和爱慕，难得他素来简单直白的黑脸上也会有那么复杂的表情。
她暗暗提高警惕，小声示意沈五郎看住此刻智商属于负数的男人。沈五郎虽然也对少女的遭遇颇为同情，但是看到沈三郎的状态果断把很廉价的同情抛到一边。他和那个少女是素不相识的，这位傻大个可是自家人。那个少年看衣着非富即贵，他别被三哥拖累的落得个自己也要被人同情的下场。
少女形影单薄，娇弱无助的站在那里，眉头蹙得更紧，脸带凄惶和脆弱，看的好些人都于心不忍。纷纷小声嘀咕道“唉，真是作孽呀！”“放过她吧，多可怜啊。”“欺负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呢？”“就是说呀。”
锦衣少年耳朵里也飘进了几句闲言碎语，当即脸色有些难看，重重的哼了一声。
边上一个随身小厮看到主子不悦了，很机灵的连忙站出来献殷勤，恶声喊道“我家公子可是豪门出生，你们这些庶民敢冒犯贵族，不要命了？”
此言一出，威慑力不是一般的大，所有的议论声都猛然停下，包括刚才出言不平喊话喊的最大声的几个热血青年都像被人生生扼住喉咙一般，声音戛然而止。他们原先喊得最起劲除了热血上涌外也不乏想借此引人注目，好好表现一番的意思。此刻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脸上甚至有着一丝惊恐，本能的手忙脚乱的往后退去，恨不得一下子消失不见，没人注意才好！
某个之前只是小声喊了几句的青年忙不迭地躲进人堆里，觉得自己不会引人注意后暗暗埋怨道“你是贵族怎么不早说啊？”说了他们也不会打抱不平了。
原本怀着戏谑心态的沈玦和沈五郎都脸色凝重起来，他们不是普通百姓，没什么见识，不了解少年身份背后所代表的沉甸甸的含义。
豪族两个字对平民来说是一种深刻于骨髓血液中的对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的仰望和畏惧，但其实并没有多少直接的了解。而沈玦二人，即使接触不到这个阶层，但对这群凌驾于平民百姓之上的特殊权贵，他们更清楚二者之间有如天地鸿沟般的差距！
书录：“周汉之道，以智役愚，台隶参差，用成等级；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然有辨。”
周、汉都是这片大陆上古时期的王朝，而魏、晋则是现今仅在传闻中的超级王朝。
像燕国及其周边小国都是沿用他们的等级划分，整个国家的国民自上而下被划分成：士族，豪门，寒门，平民，贱民五个等级。这五个等级就如同天堑般横亘在苍茫大地上，而人人生来就因上苍不同的偏爱被赋予了天壤之别的命运。
当然，燕国是小国，评得上士族的寥寥无几。因而整个国家的中流砥柱反而是由众多大小豪门组成，士族超然物外，却不可小觑。而士族和豪门子弟都被统称为贵族。寒门和平民则被一概而论为庶族，几个阶层间等级森严，虽无明确规定，但士庶不通婚的铁律铭烙在每个人心中。
许多心高气傲的士族不但坚决不与庶民通婚，有部分连同在一间屋里吃饭都不能忍受。寒门士子即使觉得万分屈辱也毫无办法，最多就写两首酸诗发泄下郁闷。
《燕国律》中明确记载：士庶之分，有如天壤之别，乃国之章也。
至于贱民则是最底层的人，沈玦在借阅过《燕国律》后曾深深后怕地想到幸亏她没有运气更坏一点。如果穿成贱民，恐怕就当真一辈子也翻不过身了。
贵族杀无官身、功名的平民还需要赔偿10两到1000两不等的赎罪金。而一个贵族杀死一名贱民，连理由都不需要，吩咐一声，杀了也就杀了。
若是这位锦衣少年以平民对贵族言语冒犯的理由杀了他，恐怕赔不到百两银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走了，而冒犯他的平民当然是死了也活该。
这也难怪几位热血青年得知自己一时冲动得罪的竟然是一位豪门子弟会吓得面色如土。通常因为这种小事被杀了到不至于，但被发怒的贵族子弟下令侍从痛打一顿落个终生残疾什么的却是极常见的事情。
一个平民被打的落下终生残疾，那他后半辈子的悲惨生活就是可预见的，必然在穷困和潦倒中凄苦度过。
有几个心胸狭窄的热血青年惊惧之下甚至暗恨上给自己带来这飞来横祸的少女，一边祈祷这位贵族不要多加计较，一边内心闪过一系列阴暗恶毒的诅咒。
锦衣少年身边的小厮见到这些庶民的反应不由得意一笑。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庶民出身，还是奴仆，但是接触豪门锦绣久了渐渐也觉得自己仿佛也如同他们一样高贵了许多。平日里最爱做的事便是仰仗身后的主子狐假虎威一番，看到平民被自己一句话抬出身份而吓得两股战战的情景堪称世上最为舒心之事。
迅速收敛起面上的得意微笑，等他转向锦衣少年时又是一副恭谨谦卑的模样“少爷，要不要小的将那小娘子请回府里？”他言语间倒是颇为客气，因为他太清楚这位锦衣少年是看上那个小娘子了。要来做奴婢是真的，不过估计是“贴身”奴婢。谁知道这个小娘子将来会不会得宠？少爷就喜欢这个类型的，没看他今日难得的很有耐心，到现在还对那位不识好歹的小姑娘“好声好气”的呢！
做奴仆的可以狐假虎威，可以在外面为非作歹，但最重要的两条忠心和眼色是不能少的。主子的心思即使不能全部揣测，这类小事也要能猜到个七八分才行。
当然，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女孩会不会愿意，一个平民的意愿也无需要理会。在他想来，无论愿不愿意，结局都已经注定了。一个庶民，被贵族看上了是她八辈子修得的福气！
锦衣少年不耐烦地挥挥手，也不管其他人，朝着“小白花”满脸骄横道“你摔了本少爷的玉，这可是上等的和田玉，把十个你卖了也赔不起！本少今天大人大量，本不想多为难你，乖乖给我当个丫鬟就放你一马，别偏偏不知好歹，再不答应，我可就没那么好耐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伪英雄救美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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