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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峰回路转 公子确定要 ...

  •   除了倒地不起的那个侍卫,其余三个侍从立刻紧张的围在锦衣少年身边,手放在刀柄上,敌视地看向对面的男女。
      “柳风,你要和我做对?”锦衣少年怒吼道,两眼死死的盯着出手的玉冠青年。但是一直眼睛眨都不眨看着这一切的沈玦却敏锐地察觉了一丝他的色厉内荏,不由沉思,这是为什么?
      这位头戴玉冠,身穿长袍的男子也是贵族?不对,最起码这不是主要原因。因为仔细观察后她发现那个锦衣少年更为忌惮柳风边上的女子,虽然这种忌惮被隐藏的很好。
      还有,刚刚这位玉冠男子是怎么做到的?她就看见对方手轻飘飘的碰了侍卫一下,前一刻还凶狠壮硕、抬脚欲踢人的侍卫就倒飞出去了,他在拍武打片吗?
      沈玦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但脸上仍然表情淡淡的继续缩在人堆里默默观察。

      玉冠男子爽朗一笑,似乎并没有因为锦衣少年的怒气和无理问题生气。他笑道“司马兄何必动怒?不过一桩小事而已,区区一个平民我看教训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他语气温和,面带微笑,颇有耐心的温言劝说锦衣少年,再加上方才少年切切实实的忌惮之意,如果一般人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锦衣少年却毫不领情,不留情面的呵斥道“柳风,我司马博教训一个平民轮得到你来管吗?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庶子罢了,少多管闲事,不然我连你一块教训了!”
      玉冠青年这些年过得很有几分顺风顺水、志得意满,本以为自己出面温言细语的劝说一番,司马博便是不愿意也不会太驳他的面子。哪想到这个少年大脑构造与众不同,不领情不说还直接对他人身攻击了,面色就冷了下来,心里暗怒。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说人不说痛处。锦衣少年司马博一句话直接对准了玉冠男子心中最敏感的痛处狠狠戳下。

      玉冠男子同样出生于一个豪门家族,他的父亲还是当代家主,这点比锦衣少年司马博强。司马博是他父亲的嫡子,但是他父亲是司马家族族长的弟弟。族长的弟弟即使是亲弟弟也不止一个,侄子就更多了。所以虽然司马博的父亲也是手握大权,并且自己身为家族嫡系子弟,但是论地位肯定比不上作为他伯父之子的几位堂兄。
      但是论身份,司马博在比上不足的同时,比下却是很有余的。
      比如眼前这位他很讨厌的柳风。
      柳风虽然是柳家族长之子,但生母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妾。嫡子和庶子在士族豪门里地位可是千差万别。有些特别注重嫡庶之分、庶子本身也没什么能力的家族,庶子甚至相当于给他们的嫡出兄弟为奴为仆,嫡子一般也不会拿庶子当兄弟。
      幸而柳家的嫡庶之分虽然分明却并不那么严苛,而柳风本人却非常杰出。杰出到什么地步呢?比他几个嫡出的兄长还要杰出。这让柳风的父亲对他另眼相看,甚至说动妻子把这个庶子记在名下,视作嫡出。当然这种连外人都骗不过的把戏并不代表他真是嫡出了,只是身份上说起来好听一点罢了。

      因此,本身十分杰出又有个良好出身的柳风最讨厌的便是人家拿他庶出的身份说事。就因为这个身份,他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却得不到和他们一样的回报;他比他那些平庸无能只是生来命好占了嫡出名分的兄长们更杰出优秀,可地位上仍比不过他们——这是柳风心中的隐痛!
      司马博哪壶不开提哪壶,被戳中痛处的柳风不复刚才的温和,冷笑一声淡淡道“司马兄非要坚持己见我也没办法。只是听闻司马兄从前就时常动辄伤人性命,令尊大人还为此亲自管教罚禁数月。司马兄今日旧病重范,就不怕旁人产生偏见说你嗜杀成性、心胸狭窄,将此事传到令尊耳中吗?”
      这话语中威胁的含义很浓厚,“旁人”二字说的是谁也不言而喻了。
      若说司马博刚才的怒火还有大半是假的,做出一副火气十足的样子是存了一二试探之心,那此刻他是真的怒了。

      作为一个豪门的嫡系子弟,他也有他的骄傲。
      何况他还只是个少年,骄横既是他的伪装也是他的本色。
      呸!柳风这个“婢生子”也敢如此对他讲话,以卑凌尊,谁借他的狗胆?
      锦衣少年素来目中无人惯了,何况今日还是个他瞧不起的庶子敢这么威胁他,当即就要发作。这时,从现身就一直一言不发的貌美女子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她身形方微微一动就把沈玦的视线吸引过去了,其实沈玦一直有分神注意这位容貌姣好的女子。不为别的,就为了之前司马博对她一闪而过的忌惮之色。
      司马博此人虽然看似骄横易怒,但是有心观察的话,从他所作所为的一些细节痕迹依旧流露了些许其骄横外表下的谨慎小心,易怒脾气遮掩下难得的审时度势。

      这类人前一世沈玦见过几个。他们大多出生非富即贵,外表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本事只是个被宠坏的二世祖,有的沉迷美色,有的贪婪无度,有的醉生梦死,有的跋扈不可一世。——但你若真因此小看这类“二世祖”,最后吃亏的必然是那群自作聪明的人。
      沈玦能看出的事情却不代表貌美女子和柳风也能看出。这位女子似乎对自己颇有信心,而柳风更是直接流露出鄙薄厌恶之色,一副懒得遮掩的样子。
      一袭碎花白衣的女子大约二九年华,看起来娉婷玉立有如夏日静静盛开在池塘之上的一朵荷花,淡雅宜人,香远益清。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衣服款式和那位名叫柳风的男子的衣饰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沈玦玩味地笑了笑,他们二人间有什么关系呢?
      她欣然乐见这个女子等会儿会吃个小亏,瞟了眼瘫软在地的沈三郎,——没死就成了。

      秦蔚然见二人几成剑拔弩张之势,眉头微微一皱,有些头痛,她可不是想和一位豪门嫡系子弟凭白无故结仇的。尽管她内心十分看不起这种纨绔,但是她却不能无视对方身后的那个庞大家族。心念电转间,遂抢先开口柔声说道“在下凤鸣山秦蔚然见过司马公子。其实司马公子误会了,此人本是小女子想要救下的,原是柳师弟代劳而已。不想却令二位误会,这里小女先向二位赔个不是了。”
      一番温温婉婉的话语说下来,又放低身段主动赔了不是,锦衣少年还无表示,柳风就急忙道“这与秦师姐有甚干系?是……”
      秦蔚然柔柔的低低制止道“师弟”然后低声道“事因我起,自然该我负责。”
      柳风还想说什么,秦蔚然却朝他摇摇头示意。

      司马博冷冷的看两人的一番你来我往,突然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原来和柳风同出一门,不知是凤鸣山哪位门下的高徒?”
      秦蔚然歉意的朝他一笑,然后有些矜持地答道“小女子不才,乃是云霞道人门下三弟子。”
      “云霞道人”四字一出司马博心中隐隐的猜测被确证无误,脸色陡然变了一变。阴晴不定了好一会方才“哼”了一声冷笑道“原来是云霞道人的高徒,难怪,难怪。只是这云霞道人的徒弟也管不到我司马家的人教训一个不知好歹的平民吧?连这等小事都要插手,什么时候凤鸣山管得那么宽了?”
      看到秦蔚然错愕的表情,他不但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反而还恶毒之极地继续笑吟吟道“哎呀呀,看我这记性,该打,该打!”作势拿扇柄轻敲了下自个儿的手心,那笑容就像一条阴鸷的毒蛇,在“咝咝”吞吐着它的舌头,悄悄展露出锋利无比的毒牙。
      司马博猛地声音一沉,依旧是笑着一字一句咬牙清晰的说道“你们凤鸣山连内廷的谕令都不放在眼里了,我区区一个司马家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混蛋!”柳风听了司马博的诛心之言后又惊又怒。凤鸣山可是他现今能凭借庶子身份而混得如此风光的一大靠山,司马博这小子他还真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司马博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笑得越发欢快,吐出的字眼却是满满的不屑之意“你一个庶子地位卑微连讲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半天,莫非以为本少同你一样吗?”
      司马博这笑容是真心实意,他厌恶柳风已久,两人早先有些不大不小的摩擦。再加上他父亲司马文德总是满口赞赏的提起柳风此子前途无量,提就提吧,啧啧称赞一番后还非要恨铁不成钢的把自己骂一顿。作为可怜的对照组,他看得顺眼柳风才怪!
      柳风被司马博气得脸色发青,再也顾不得先前的风度。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同一个人人嗤笑嘲讽,普通人尚不能忍受何况他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少年英杰?柳风心里迸发出浓浓的杀意,恨不得拔出手中剑让对面那个一脸可恶笑容的混蛋血溅五步才好——可是他不敢!

      如果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司马博,不,哪怕私底下这么做,只要被发现了,他绝对是死路一条。——甚至柳家会主动将他交出去来平息司马家的怒火,不是怕了司马家,而是没必要为了一个庶子弄得两家交恶。
      哪怕这个庶子是族长之子,哪怕这个庶子很出色,哪怕这个庶子被记做了嫡出。
      杰出的人多得是,嫡支没有还有众多想要鲤鱼跃龙门的旁支族人。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有潜力值得栽培的人,除非有一天他将潜力化为自身实力。
      秦蔚然亦被惊到,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恐怕小看了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平息了一下心里隐隐的怒意,她正色道“凤鸣山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我评论,司马公子还是慎言为好。其实此事不过一件小事,蔚然本意是想请司马公子行个方便饶过此人。若是司马公子能够答应……”
      司马博带点蛮横的打断道“我为何要答应,难不成你每说要救个人我都要答应吗?真是可笑!”凤鸣山和云霞道人的名头确实响亮,但司马家的事还轮不到他们随便指手画脚。
      然而秦蔚然接下来说的话却语出惊人,尤其惊到了人群里的沈玦和沈五郎。

      秦蔚然沉默了片刻,突然展颜一笑。她原本只算姣好的面孔这一笑就像一朵含苞带露的荷花迎风徐徐绽放,令人有一瞬间的惊艳。“司马公子一定要教训此人蔚然也无意见,只是蔚然在这里要提醒公子一下,这位郎君可并非普通平民。若是一般平民,杀了也不过赔些许银钱,以公子的身家自然不放在心上。不过这位郎君可是出身寒门,随意虐杀一个寒门子弟,公子确定要行如此不智之事吗?”
      沈玦心脏怦怦直跳,莫名的,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是朦朦胧胧的却看不清真相。
      “不可能!”司马博吃惊之下脱口否认,然后狐疑的打量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沈三郎,冷冷道“这话真是漏洞百出!你一个凤鸣山弟子怎会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他若真是寒门子弟方才被打的快死了为何又不告知出来?”
      “信与不信但凭公子。蔚然原本是见公子在此好奇之下前来观看的,不想看到这位得罪公子的沈郎君碰巧与我颇有些渊源,既然看到了也不能不管不顾,所以要厚颜向公子讨个人情了。”秦蔚然无奈的叹了口气,竟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这下沈玦就是极为惊讶了。如果刚才她还觉得这个秦蔚然可能是随便替沈三郎编个让司马博顾忌的身份,那么现在她就一头雾水了,这女人怎么知道三哥姓氏?
      好奇的不仅是沈玦,司马博亦是开口疑惑问道。
      “公子请看这位沈郎君的衣角就知蔚然所言不虚了。”秦蔚然悄悄松口气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随着她的言语集中到了沈三郎拖在地上的衣角上,视线火热的几乎要将布料灼烧出一个洞来。今天这出戏实在太好看了,堪称峰回路转,跌宕起伏,成功将众人的胃口吊的足足的。
      暗色的衣料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尘土,上面还溅到了几滴血珠,但仍能看出原本的图纹。众人将那衣角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却没看出什么门道。沈玦更是疑惑不已,这衣角的花纹可是她亲手绣的呀,有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了!

      “你看衣角上面那福字纹,虽然绣工不怎么样,但是这种特殊的福字纹绣法独特却不是普通平民能学到的。据蔚然所知,这个福字纹所代表的意思正是一个沈字。”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立刻看沈三郎的眼神也不一样了。阶层与阶层间的差距巨大,即使寒门与平民只差一个阶层也足够他们竖起敬意了。
      不过这小子方才被打成这幅摸样了为啥还不说呢?要知道寒门的形成最起码要连续三代有人出仕,也就是做官。国家为了保护寒门官员的利益当然不允许权贵随意杀害寒门子弟的性命,最起码律法的表面上不能允许。不然谁还肯替你累死累活的卖命,最后却连自家子侄的生命安全保障都捞不到一个?
      沈五郎被震得愣愣的,低头看看自己衣角上相同的福字纹,无意识的来回抚摸。
      沈玦勃然大怒:你说谁的绣工不怎么样?!

      秦蔚然这么一说司马博立刻就发现了这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福字纹这类用途宽广的绣纹他身为一个合格的豪门子弟当然也认识,有不少豪门闺秀就是用这种福字纹绣成的荷包香帕来与心上郎君隐晦传情的呢。
      他面色阴沉了片刻,心里犹疑不定,若此人真是寒门子弟,那杀了可就是惹麻烦了。这群寒门出身的穷酸最是难缠,偏偏还很抱团,惹了一个就等于惹了一群,棘手的很呐!可是——他目光挪到沈三郎躺地不起的身躯上,这个像条死鱼般浑身浴血的庶民怎么看也不像是寒门子弟啊?此人刚才的表现分明是个智商连平民平均线都达不到的蠢货嘛!
      “秦姑娘可真是好眼力呀!”司马博心里还在犹豫,嘴上却不愿输了气势。
      秦蔚然抿嘴嫣然一笑“其实是因为这位沈郎君的容貌先引起了在下的几分怀疑。说起来家母便是出自白沙县寒门沈氏,蔚然此次回来也是为了一全家母遗愿看看娘家情景。而这位沈郎君和家母的容貌足有三分相像,方才蔚然看着也差点吓了一跳。两下对照应该是家母娘家族人无疑的。”
      司马博听秦蔚然说得有理有据的心里已然相信大半了,不过他仍有一处疑点“那此人为何自己不说,看他样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秦姑娘可不要认错亲戚了!”
      这一点其实秦蔚然自己也不清楚,就在她纠结为难时,一个身影边从人群外艰难的挤进来,并扬声喊道“几位公子请听小民一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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