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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秀色可餐 我自倾杯, ...
那日一番长谈后,沈五郎看起来是想通了重新振作,而沈玦也待他如故,兄妹两人似乎毫无芥蒂,但作为贴身侍女的回舟却知道,县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看得开。
齐季只有在沈玦出门时才充当车夫一职,平时更多的时间则是或苦读经史,或协助处事,他曾经开玩笑地劝过“五郎君是读书人,又年轻,书念多了难免有些转不过脑筋。”
回舟在一旁听得暗暗咂舌。她清楚齐季虽然明面的身份只是一介车夫,但几年来深受沈玦看重,不但聘请西席悉心教导,而且齐季素来言谈无忌,偶有冒犯到沈玦头上,她却几乎从不苛责,恩宠在所有由沈玦简拔而上的人中可谓无一能及。
果然,沈玦对他话语间对兄长的冒犯并不引以为然,反而眉头微锁,颇有些懊恼地冷哼说“他哪里是书念多了,分明是读书太少,想得太多!”
回舟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县主短期内对五少爷恐怕是十分失望了。同时她心里暗暗警醒,五郎君是县主胞兄,血浓于水,无论如何总有自己的前途,而她只是一个奴婢,生死荣辱全在主人的一念之间,更要小心谨慎。其实以沈玦的习惯,除非是犯下大错,否则不会太过无情。回舟就亲眼见过一个外院很有几分体面的管事,因为一次小事上的有意欺瞒被县主下令杖责十棍,消除奴籍,赶出沈府,但除此以外并无其他惩罚,甚至还允许他将几年来积攒的衣物钱财一并带走。
这个处罚乍看不但不重,甚至算得上轻了。杖责十棍很疼,但既不危及性命,连留个残疾的可能性都很小,再加上赶出府时还能携带财物,有几位衙府的文吏听闻后还夸县主:御下宽严相济,薄惩以儆效尤。
可是回舟相信凡是知晓此事的府内奴仆,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这个不算重的惩罚而心存侥幸。原因无他,那个管事当了半辈子的奴仆,消除奴籍后根本不会干别的营生,而被主家遗弃的经历又注定了他无法另投他家门下。也曾有一二人家想要收容的,但发现这位管事曾是奴仆,又变良籍,未久又想投身成奴的事迹后,都会狐疑地打听下,待知道原来是沈府弃仆后,这些人家不过是普通富户乡绅,至多不过小官吏之家,又有谁会为了一个下人而去冒得罪当朝权贵的风险呢?
管事没有经济来源,带走的一点钱财在坐吃山空下没几个月便耗得七七八八,一年后有人偶然提起他,听说已经是穷困潦倒了。
虽然同为奴仆,回舟并不同情那位管事,他当初为了二十两银子横下心欺瞒县主时可没有人逼他,每个人都有做选择的权力,只要你能承担后果。
她端着一盅炖好的汤走进书房,看到沈玦面色不大好看,想到一刻钟前送来的那封来自燕国的信,心里有几分了然。
“贪得无厌!”
沈玦见来人是回舟,气愤地将信封往桌上一扔,怒道“你替我回信,不需客气,问他何德何能,连家尚且不能齐,整日游手好闲,不通诗书文章,也敢肖想起居郎之位?!”
这副措辞极为严厉和不留情面,回舟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她小心拿起信封,待看完后,心里也同仇敌忾起来。
信封是以县主父母的名义送来的,其实是县主的长兄有事相求,害怕被管教严厉的祖父知道,便假托父母之名寄信央求。
沈二郎希望妹妹能资助白银五千两,帮他谋个七品起居郎的职位。还信誓旦旦地说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自己,一是为妹子的脸面,家中还无有官身的男人;二是为沈玦七岁的大侄儿考虑,不然父祖三代既无官身也无功名,恐怕不能入好学堂读书。末了还反复言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机会可是他好不容易寻到的,以后未必能有这样的空缺轮到他。
回舟看完信纸不由苦笑。
也难怪县主怫然变色,起居郎是什么职位?尽管只是七品,但那是专门记录皇帝言行、诏令还有朝廷政事的!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位卑而权重,正经进士出身的人能在这个要紧职位历练也是百中无一。沈二郎只是个靠捐钱得来的监生,居然白日做梦相当起居郎?他哪怕来信说想谋六品员外郎之职沈玦都没那么恼火!
回舟仔细地将信纸放回桌上,她相信沈二郎贪心和私信肯定是都有,但要说胆大包天到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也不至于,他之所以贸贸然地来信,最大的可能应该只是受旁人挑唆犯蠢而已……
回舟斟酌着花了盏茶时间写好封回信,沈家的来信,除了县主祖父的信是她每次亲自回信,其余人的经常都是回舟听了沈玦的态度后代笔回复。
沈玦还在写另一封回给睿王的信件,厚厚地写了七八页纸,刚放下笔,就见回舟递上了早已写好的回信,一目十行看完,她显然心情已平复许多,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写得太客气了!”
“县主,此事您最好还是亲自写信给老太爷,请他约束二郎君。”回舟有点无奈地答道。
“给阿爷的信要写,不过,哼,二哥这两年的胃口越来越大,我行事尚且时时小心谨慎,他还真以为自己可以横行无忌了!”沈玦面色冷肃。
回舟不好接话,恰巧沈五郎正好跨门进来,闻言愕然道“二哥怎么了?”
沈玦命人请沈五郎过来,就是因为自己毕竟远离燕国,不清楚家中之事,所以想询问一二。她把沈二郎寄来的书信递给沈五郎,没多久,沈五郎亦是满脸恨铁不成钢。
“二哥怎生如此糊涂!”
“他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吧!”沈玦沉声道“前年是想要纳贱籍女子为妾,去年是捐了个监生还不满意,前几个月是看中人家的园子想低价买下据为己有,他有几分能耐?猖獗不知收敛!”
沈五郎的气愤主要是针对二哥这次异想天开的行为,至于之前的劣迹其实官宦之家都少不了此类事,因此有些尴尬地说“咳,七娘,他毕竟是长兄……”
“是啊,比我年长十几岁——”沈玦咽下后半句话,可惜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这种太直接的话没气昏头还是心里想想就好。
她看着沈五郎,慢慢道“我就是不明白,我是什么时候给二哥留下了人傻钱多的错觉?”
沈五郎囧了一瞬,你还傻?我最怕的就是你了好不好!他连连咳嗽几声“七娘,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外求学,三哥又了无音讯,阿爹阿娘身边只有大哥一个,平时自然比较迁就……”
“哦。”
沈五郎没听见下文,忍不住仔细瞧了妹妹几眼,
沈玦支住下巴,笑了笑“今年的花销我会全部交到阿爷手上的。”
沈五郎瞪大眼睛,回舟嘴角抽了抽。
真是简单粗暴!
沈玦却不打算再纠缠这件破事,沈二郎是她哥又不是她儿子,花钱供着还不算,难道还要她去管教?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施施然地乘车出门。
马车停在了梁王府,漂亮的大马帅气地在门前打了个喷嚏。
已经有管家在门口殷勤的等着,接引沈玦往府里走,没几步就不见了人影。
赶车的齐季凝视半响,倏然一挥马鞭,驾着车拐进边上的偏门等待。
里屋,梁王正在欣赏一副名家画卷,榻脚处一对容貌艳丽的华衣侍女正动作优雅的烹茶。
沈玦一进来就被吸引住了,多看两眼后忍不住赞叹道“殿下的侍女真是一回比一回更漂亮!”
梁王眉毛都不抬一下“服侍本王的人岂能形容粗鄙,否则如何食之下咽?”
“没错!”沈玦大为赞同“不过我观她们面貌上有七八分相似,是双生子吗?”
“不是。”梁王故作淡定地放下画卷,心里已经超开心了,轻描淡写道“特意去寻相貌姣好的双生子太过耗费人力,这对侍女不过是我一个门下献上的,血缘上只是堂姐妹,但便是嫡亲姐妹也少有长得如此相像的。我看着颇有几分难得,让管事给了那家人一笔钱,又命人精心调.教了三年,这也才刚出师而已。”
说话间,这对姐妹搭配十分默契,沈玦看得目不转睛,梁王嘴角微不可见的轻轻上翘,又补充道“不过这样的侍女只为欣赏,取个新鲜罢了,真要论泡出的茶也只是平平而已。”
他话音刚落,茶叶恰巧烹好,姐姐斟茶,妹妹阿芙将茶递到沈玦身前,她身形娇柔婀娜,步履轻挪间那叫一个可怜可爱。姐妹二人都接受过培训,知道梁王因为体弱,平素是不喝茶的,最初知晓此事时,她们还很诧异,还是教导女师说,殿下虽不饮茶,但梁王府总有饮茶之人。
今天是她们姐妹第一次出师后招待贵人,虽然不知这位姑娘的身份,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为了能入贵人的眼,更是努力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
其实沈玦并不觉得这样步骤复杂的烹茶,和她随便用前世喝功夫茶的方法泡出的茶有啥区别,每次只当是场表演,但她也得承认,赏心悦目的过程的确让人有更好的体验感。
茶味醇厚怡口,香气浓郁,沈玦低低道“秀色可餐。”
端茶给她的阿芙闻言脸一红,悄悄退下。
“甜言蜜语。”梁王笑骂“你若是个郎君,本王这里的侍女都要被你骗去数十人了!”
沈玦眼睛微亮“殿下愿意割爱?”她飞快道“那太好了!我会好好待她们的,等过两年就找个好人家送她们出嫁,每人送上一份妆奁!”
这话一出,烹茶的姐妹二人不由心动,这给出的待遇简直太好了!就是梁王也不能提供更好的条件了。她们姐妹都是五六岁上被卖,先在那位官员家里学了几年规矩才艺,又被送到梁王府内教导了三年茶艺,虽然表面看起来也是锦衣玉食,但个中苦楚可多了去了。像她们这般的身份,运气最好也不过是能被纳为姬妾,有几年好时光,可一旦年华逝去就不知前路何方,多半是孤独终老、晚景凄凉。不过二人都不敢流露半分自己的念头,奴婢不由己身,女师傅叮嘱过很多次,凡是主人家,都最讨厌下仆自作主张。
梁王似笑非笑“要本王割爱没问题,你拿何物来换?”
沈玦沉吟“我有一副仕女图……”
她看梁王不太满意地样子,一摊手,挑眉道“总不能让我还你两个男人吧?”
正在烹茶的阿芙有点想笑。
沈玦继续劝他“我身边的护卫都长得不好看,给你也没用啊,当然长得好看也不能给你……”
梁王不快“我不要你的护卫!”我自己有好吗?
沈玦若有所思“也是,以殿下的尊容……也不太适合让貌美的护卫随侍身侧。”
梁王的长相并不符合时下的审美,勉强算是文弱清秀,中人之姿而已。赵国选官继承了‘身言书判’的评选标准,其中‘身’这一项就要求‘体貌丰伟’,梁王也就幸亏是天潢贵胄,否则以他平凡的相貌,在官场上属于隐隐被嫌弃的那种……
被戳中伤口,梁王气极“你说什么?”
沈玦的目光不由看向他因为咬紧腮侧而显得坚毅的下巴。
梁王的身材单薄瘦长,皮肤白皙,身上每一处骨头都嶙峋分明,他的眼睛很特别,眼眶微微凹陷,镶在常年没有血色的脸上,眼珠幽黑幽黑,像能吸光。每次一生气,他脖颈上的血管就根根清晰可见,微微凸起,他本来是斜倚靠着榻上的软垫,此刻坐起,白色的寝衣里,露出一点点纤细的锁骨。
要命,男人的锁骨也能这么性感。
沈玦心想:秀色可餐。
见她不做声,梁王忍无可忍,让边上已经有些惶恐的侍女退下,冷笑道“你越来越放肆了。”
沈玦懒洋洋地没理他。
“寿阳县主——”梁王突然眯眼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指哪个?”沈玦垂眸。
“很想嫁人吗?”
“没有。”
“为什么身边总是出现不同的少年郎?”
“没有。”
“不要总是否定,老七家的(钟陵王妃)虽然比较蠢,但和你的争执倒不是空穴来风。”
“我没想到你会关心这种女人口角。”沈玦不动声色道。
“你想嫁人?”梁王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不可以吗?”
梁王沉默一瞬,缓缓道“真没看出来!我以为你会很排斥呢。”
沈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不管是燕国还是赵国法律,除非守孝、国丧等原因,女子超过十八岁不结婚都是要罚款然后被强行配婚的。”
梁王皱眉“哪里到了需要你亲身上阵的地步?”
沈玦漫不经心“我总得为自己打算,谁知道还会在这地方呆多久,现在不挑挑拣拣预备着,总不能想嫁人时立刻就有合适的人选吧。”
“只是想嫁人你这么辛苦干什么!”梁王匪夷所思“你就不怕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东西,出嫁后都归了夫家,到头来人财两空?!”
“我要是没本事守住自己的东西,不管嫁不嫁人都守不住。”沈玦坦然道“如果我会失去已经拥有的东西,一定不是因为嫁人后有了夫婿,而是因为我自己。”
“说得真好听!”梁王冷笑。
“爱信不信。”
“只要那个男人是你的丈夫,他相对于你就天然占据优势。”
“这点你可以放心。”
“放心你绝对吃得住你未来相公?”梁王觉得自己语气越来越不对劲了。
“吃、得、住?”沈玦一字字道,心里很乐“我可没有这本事。”
梁王坐在上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看见沈玦的侧脸,沉静而柔和,眉毛却微微上挑,显出她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任性妄为。
她轻轻说“殿下,你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沈玦作势要起身。
“唉,让我想一想。”
梁王无奈叹了口气“你自己把握分寸吧,名声对女孩子很重要。”
沈玦心道:名声当然很重要,可是我还有那玩意吗?
她摇了摇房间内的一根细绳,没多久外面就进来一个侍女。
侍女先是望向梁王,梁王摇手,又看向下首,沈玦说“给我煮一壶酒,给梁王上碗白水吧。”
侍女应诺退下,很快方才烹茶的阿芙捧着一盏小壶进来。
沈玦笑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屋内尴尬的气氛稍稍退去。
梁王瞪了她一眼,说“明知道我被太医盯着最多只能三日一小杯,你还诱惑我!”
他的身体不好,可又嗜好饮酒,他遵从医嘱平时不喝茶,但是却坚持为自己争取到了饮酒的权利,虽然分量少的可怜。
阿芙端着色泽如琥珀的酒,动作和端茶时一般优雅美丽。
沈玦微微举起酒樽示意“我自倾杯,君且随意。”
论文答辩完了,不能更开心!
这也代表快毕业了。
这段时间,在努力练习写好看的字,在尝试各种不同的酒,在忙很多毕业的事,就是不想去想,要和几个最好的朋友天各一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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