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阴魂不散，狼狈为奸 你有杀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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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清爽，白云悠悠，在僻静的车道上，七八个护卫护送着三辆马车一路急行。护卫们显然素质很高，骑马动作娴熟利落，虽然人数不满十人，但分布的位置却极为巧妙，可以最大限度的防备从各个方向而来的意外。
若是被有几分眼力的行家瞧见，必定不敢轻视了去，事实上有一小伙倒霉的贼人已经以身实践了这一命题。三十多人的山贼被七个人两次冲锋就解决掉了，还有一个护卫头头在后面很不满地大喊“老二你怎么回事，两个来回居然手下还有漏网之鱼？老六你他娘的没吃饭啊！对付几个毛贼也受伤，老子替你臊都臊死了！”。
那个他口中断了一臂好不容易逃得一命的“漏网之鱼”闻言气得一口心头血喷出，老二刚冲到他身边准备补上一刀就郁闷的发现这怂包吓得咬舌自尽了；另一边那个脸上被划破一道血线的老六恨恨的打马回来，并不敢辩解什么，埋头擦拭自己染血的马刀。
车道后面几队远远跟着的商队惊悚地看着那个杀神头领恭敬地对第一辆马车低声汇报了几句话，心里纷纷猜测这几个是什么人，赵国的骑兵也没那么恐怖吧？
有这样光荣的战绩，方圆百里的大小毛贼都不敢再去招惹这几个比山贼还凶残的一行人了，只暗暗祈求他们快些离开，因而沈玦等人下面一段路很是安稳太平。
睿王派来的护卫纪律很严明，骑马护送时并不说话，唯一让他们表情生动些的就是眼神交流了。通常是这样的循环，——先敬佩地看一眼第一辆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马车，然后目光移去看一眼后面那两辆看似普通实则押送了千斤黄金的车子，然后再移回来用加倍敬畏的视线看向第一辆马车。
几个护卫都距离几辆马车有一段距离，他们不知的是车厢内原应正酣睡入梦的沈玦此刻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平静地与对面那个锦衣男子对视。
为了不引人注目，沈玦的马车从外表上看很普通，空间不大，内里布置的却很是精致舒服，她素来在物质上只要有可能都不会苛待自己。不大的马车内因为加入一个成年男子而微显狭窄，女孩沉静青涩的面庞和男子英俊的脸相隔不过数尺，呼吸可闻。
对方来意不明，沈玦只得以不变应万变，目光不躲不避地回视，皮袄袖子遮掩下的双手攥的死紧，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她对这人恐怕永生难忘。心头涌起点点恨意，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接近死亡的时刻，那枚令她惶惑难安的毒药，皆拜此人所赐！
片刻后，对面男子心里划过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挫败，淡淡开口道“果然不一样了，以前看见我怕得跟什么似地，现在得了睿王的看重便有底气了？只是我好心提醒你，外面的那几个护卫的确是千里挑一的好手，那个睿王对你倒是真舍得下血本，可是在你出声前我绝对有法子先一步杀了你，然后自己还能安然离开。”
他的语气有些讥诮，沈玦暗暗打量，半年未见，对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添了点人气。五官还如印象中那样刀刻般深邃，眉黑如墨，眼眸似乎更加幽深，望进去漆漆一片，不可探测。一身玄色的锦袍穿在他欣长健硕的身体上格外服帖，领口露出雪白的锻衣，上面用银线绣着蝙蝠纹，——这人居然没死，看起来日子过得还不错，真是老天不长眼！
沈玦心里忿忿不平：像她这般的好人英年早逝命途多舛，某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却好端端的祸害遗千年！
“你若是想杀我在我睡着时就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何必与我废话许多。再说我们俩算起来还是旧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也同样有办法在死之前告诉外面殿下的亲卫仇人是谁，你总没办法把他们都灭口了吧？”
沈玦看似镇定，其实心里紧张的要命！好在她这人别的倒也罢了，忽悠人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比如现在她根本没办法在死之前还让别人晓得是怎么死的，但却硬生生的装出一副很笃定的样子，期望能让眼前这阴魂不散的死变态有所顾忌。
玄服男子冷笑两声，迸射出的视线有如实质般肆无忌惮，像张开一张大网死死困住女孩，阴沉道“威胁人的本事倒是见长，罢了，我本来也不是真要杀你的。”
警报暂时解除，沈玦松了口气，脸色缓和很多，阿弥陀佛，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待久了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自己长得活似个短命鬼也不让别人长命百岁！
她努力友好道“就是嘛，你整日对我一个小姑娘说些打打杀杀的事儿，听得人心惊肉跳的，其实我们大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呃，我这还有两碟点心，你还不曾用午饭吧？”殷勤地从暗格里拿出最后两碟点心，依依不舍的递了出去，自认为此举诚意十足。
“谁要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男子没好气的拒绝了，似乎见不得她好过，又道“你还怕打打杀杀？前两日在齐国皇帝面前不是威风的很吗？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一国之君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上，当时一定很有成就感罢！远交近攻、联燕攻赵，呵呵，也就江嘉章那个蠢货才会被你那番花言巧语绕昏了头相信。”
他说到这里目光愈发阴鸷，沈玦头皮发麻，悄悄往后挪了一点。
男子嘲讽道“齐国君臣庸碌短视，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的话所蒙骗，以后必定为世人耻笑，你以为你的下场能好到哪去？”
沈玦一股火气上涌，这人每次见到都一副阴阳怪气、凶神恶煞的样子，活似欠了他八辈子钱一样！搞没搞错，就算有人欠债不还，关她什么事呀？！她要算与对方井水不犯河水了，他一进来就杀气十足的威胁她也不计较还好言好语的相劝，仁至义尽了！现在齐国的事跟他有一毛钱的干系吗？你情我愿的事犯得着拿她来出气，简直不可理喻！
索性还记得这人是个极端恐怖分子，沈玦勉强压下火气，收了笑缓缓道“联燕攻赵本就是合则两利之事，既解了燕国之难，又压制了齐国未来的大敌，齐国君主能够听取我的意见正是英明之举，什么蒙骗，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们一没出兵，二连结盟都是私底下进行的，一旦有变随时都可以毁约，不会蒙受丁点损失。再说即便齐皇乃昏庸之君，齐国群臣总不会尽是无能之辈吧？你太多虑了。”
沈玦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暗含讽刺，人家那么多国家栋梁都没看出啥问题，你一个拿刀砍人的莽夫就不要自作聪明在不擅长的领域乱发话了。
男子听了这话没有动怒，反而把满身戾气收敛许多，慢慢拈了一块糕点。做成两指粗的点心对他来说一口就能吃完，男子连吃三块，动作优雅，吃相斯文，锦袍滑动举手抬足间行云流水万分自然，看得沈玦一愣。待得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要去拿第四块了，沈玦立刻凶横地瞪着他，谁刚才嫌弃不要吃的，这会倒吃得香，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一个巴掌大的小盘子里放了四块更小的点心，沈玦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在她的注视下将其一扫而空，还掏出一块素帕擦拭了下嘴角，不由痛心疾首赶忙把剩下一盘护住。男子眼里含笑地看着她宛若护食的母鸡，嘴角微微一勾，慢条斯理地丢下了四个字——“果然难吃。”
齐国宫廷御膳房出品的点心，敢情还委屈了你这位大爷，沈玦低头恨恨暗道：早知如此她刚才就该偷偷往里面下砒霜，毒不死你丫的！
沈玦不知道的是男子这话并不全是气她才说的，不过她也无心去想这件小事，因为对方又沉声道“多不多虑老天清楚，你心里清楚，我正好也清楚一些。这事好判辨的很，只消看你回赵国又是怎样一套说辞便知我有没有冤枉了你。”
沈玦霍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男子，英俊白皙的面容上有着仿佛看穿一切把戏的神情，黝黑的眼眸里直直地与她对视，流溢出明晃晃的嘲弄。
男子冷冷道“齐国如何与我也无大干系，我来找你是有事想找你合作，可没什么兴趣去多管闲事，除了我大概也没其他人会怀疑，你大可放心。”
沈玦忍不住惊讶挑眉道“合作？我们俩？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世界玄幻了吗？他们俩都能合作了！
男子傲慢道“不错，就是我和你，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海了去了！良民怎么可以和恐怖分子有亲密接触！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鉴于这个恐怖分子是超危险级别的，嫌弃他的话不能明着说，沈玦只好很委曲求全地把问题推到自己这边。
“不大合适吧，你看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不禁风还体弱多病，你翻墙我肯定拖后腿，你杀人我肯定要尖叫，你哪怕去找人决斗我连给你拎刀都拎不动啊！那个、你找我合作干嘛？要不我给你推荐个好人选，他人你也认识，就是上次救……呃，接我那个哥哥，他功夫好得很，绝对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偷香采花必备的良师益友。”
沈玦讷讷地说完一通话，越到后面声音越低。男子的眼神仿佛要吃人的似的恶狠狠盯着沈玦，身体猛地前倾，鼻尖呼出的热气喷在沈玦白嫩的额头上，像有小蚂蚁在皮肤上爬，热热痒痒的，但她却一动也不敢动。本就有些昏暗的马车内光亮全被挡住了，兜头罩下一大片迫人的阴影，沈玦咬紧牙根不吭声，和这种危险分子合作她是嫌命长！
一道仿若从牙缝里挤出来地声音从头顶传来“谁说我要同你合作这些事了？！”
沈玦往后缓缓挪动，直到背脊贴道车壁，仰起头，讪讪笑道“那你找我合作什么？”
男子口吻不屑道“你也没什么别的能让我看上，我希望你能在与赵国接下来的行动中尽量打击江嘉章的威信，这对你来说不算很难吧。”
沈玦微微色变，沉默不语。江嘉章，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及这个名字了，第一次言辞阴郁，第二次语带不屑，而据她所知，齐国皇族姓江，而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名字就叫嘉章。
心念电转间沈玦轻笑两声，垂下眼帘低声道“你也太高看我了，虽然我能被睿王委派来齐国游说，但回到赵国事情可就不是我决定的了。何况燕国正是有求于齐国的时候，巴结还来不及呢，怎会把齐皇往死里得罪？就算我同意相助，睿王殿下也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的。”
男子静静听完，慢慢道“高看？不，或许从前有，如今我只怕低看了你。对燕国的六皇子我也算有所了解，起码比你知道的多一些，这人倒也算得上雄才大略，可惜亲娘早逝，上面有个做事欠缺魄力的父亲，前面还有个比他更名正言顺的哥哥，处境只怕不妙得很。你选他倒也不算错，其他人就算用人也不会这般不拘一格，只有他，说得好听叫唯才是举，其实不过是因为处于弱势被逼急了根本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沈玦心中肃然，这人虽然口气张狂，但字字句句说得……切中要害！
“睿王行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居多，身边的人也缺少变通，像此回这样诡谲的计谋多半不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玦，那意思似乎是除了你还有谁那么阴险。“睿王连这等国家危亡的大事都敢尽委手于一个小姑娘，这份胆魄胸襟我也要佩服，你对他的影响力也可以窥探一二，是而你完全不必妄自菲薄。”
沈玦一口气噎住，愤愤地掐了把身下的软垫，闷闷道“睿王不是没有判断力之人，就算有我劝说，但这种不利于燕国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同意的，我去劝说也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
男子难得温和道“我让你做的事怎么会对燕国有损呢？同你成功游说齐国联燕攻赵一般，打击齐皇的威信只会对燕国有好处。毕竟只有齐国越弱，齐皇威信不足以慑服国内，焦急慌乱之下齐国与燕国的联盟才会越坚定，甚至结盟的地位也能发生转换，不再是燕国仰仗齐国，而是齐国离不开燕国。”
沈玦脸色有些难看，只听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用这个道理去劝说睿王，相信以你的口才睿王绝对会依言照做的。何况我也是为你好，齐国离不开燕国，你的价值也更能体现，更减免不少被齐国发现迁怒的后患之忧，这难道不是项好合作吗？”
“迁怒”二字说得意味深长，隐含威胁，沈玦按捺下翻脸的冲动，强笑道“白千……”
男子骤然打断，正色道“白竖，我叫白竖。白千骨不过是个外号而已，因为我武艺师从万骨上人才传开来的。既然要合作，那我也要表现出些诚意。”
沈玦暗暗翻白眼，所谓诚意就是把你的真名告诉她？她不是很有兴趣好吧。还有这都是些什么外号？一点新意也没有，师傅叫万骨，徒弟就叫千骨，徒孙难不成叫百骨？那他将来徒孙的徒孙怎么办？不过以这人的心狠手辣估计传承也持续不了那么久远。
她从善如流道“白竖，既然你说了是合作，那起码应该互惠互利，我帮你对付齐皇，就算有附带的好处也是我应得的，你可以带给我什么？我现在又不需要你替我杀人。”
白竖皱眉想了想，有点不情愿道“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以后等你想到了帮你做件事或者杀个人。”
沈玦少年时代曾经是个武侠迷，《倚天屠龙记》读得很熟，里面赵敏也令张无忌应允过三个承诺，于是脱口问道“是不是还必须不违侠义之道？”
白竖轻蔑道“不违侠义之道？那还做得成什么事情！我白竖从小到大做得事从来没符合过侠义之道，也不屑去遵守这些道貌岸然的假道学定下的条条框框！”
沈玦默默撇开头去，她就不应该傻不拉几地拿张无忌这种正人君子的话来问变态。
白竖深感合作应该心甘情愿才能良好展开，搜肠刮肚地劝慰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有杀人的口，我有杀人的手，我们俩正该成为黄金搭档，天意注定。”
沈玦更觉郁郁，怎么听起来那么像狼狈为奸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阴魂不散，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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