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事成后千金还复来 陛下又怎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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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一片寂静，乐停舞歇，苗埔一贯笑嘻嘻的俊秀面庞陡然僵住，面容再无一丝血色，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在案几后的身体微微颤抖。此刻心中大为悔恨，他就不该贪图那些金子，惹上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大麻烦！你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做什么连累他啊！
齐皇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双眼里急速的积聚起浓厚的怒气，看向沈玦的眼神森冷透着杀意，任哪个皇帝被人这么当面诅咒都不会开心的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他打量沈玦半响，才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来，身上属于帝王的气场全开。李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在这种威势下根本不敢往上多看一眼，深深的低下了头，掌心一片汗水沁湿的冰凉。
站在下面直接与齐皇相对的沈玦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紧张的气氛一般，甚至还扬起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道“陛下何必这么急着动怒呢？若我接下来说得不对，那么此刻陛下眼前的只是一个猖狂无礼、满嘴胡言的草芥百姓而已，惹了陛下不快命两边甲士拖出去自然就清净了；若我下面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那在下虽不才也算是为陛下献上良策，陛下身为主君怎可只因忠言逆耳就对有功于齐国之人肆意斥责，堵塞忠言之路呢？”
齐皇重重冷哼一声，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些歪理，年轻略微偏瘦的脸上犹带怒色道“那你就给朕说说看齐国为何会有神器篡窃之忧？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为着国家声威不容玷污也要治你语出不敬之罪。”
看他的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为着自己小命要紧，沈玦赶忙定了定神道“首先在下有三个问题想向陛下请教，还望陛下不吝赐教。”
齐皇点了点头，闷声仰头饮下一杯酒，黑黝黝的眼眸盯着沈玦，他倒要看看她能问出什么来。
沈玦问道“六十年前，齐景帝何以登霸主之位，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齐景帝是他的曾祖父，齐皇语气自豪地说“齐国西有两河天险，以秦之威也无有惧焉；南有裕陵山、岐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东边区区几个小国，不足为道，即便是北边赵国亦不如齐远矣。先祖文韬武略，英果非凡，齐军强盛，一败楚军，二败赵军，于渭水召开会盟，被共推为霸主。”
沈玦无视齐皇和殿内齐臣那满脸骄傲，接着犀利问道“齐国四周，西有秦，南有楚，北有赵，如今秦、楚、赵与昔年相比如何？齐比之一甲子前又如何？”
众人闻言心里都有些难堪，默默把骄傲之色收回，不敢发出一声。
齐皇犹如兜头一桶冷水浇下来，缄默片刻，方才因为说到兴奋处脸颊两边微微泛起的红潮也渐渐退去，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响方语音沉重道“秦、楚素为强国，昔年盖因地利不便而稍逊于齐，赵国这些年来厉兵秣马，骑兵强盛威震四海。而齐国……自曾祖以后国力日衰！”
沈玦再问道“卫、宋之流不足为道，秦、楚尚有天险地利可依，然齐国与赵国间一无山川之险，二有累世之仇，若是赵国有一日国力强于齐国后，陛下以为赵国可会出兵齐国一雪前耻？”
齐皇脸色煞白，双目瞪得大大的，宽大威严的龙衮套在这个弱冠出头的青年身上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乌黑发丝被整齐妥帖的束起在头顶，双龙环绕而成的金冠微颤，龙口那颗圆润硕大的珍珠在满堂光华下格外明亮。
他直直看向下首那个深衣长袍、胸有成竹的少女，艰难开口道“齐国如今的洛州曾是赵国国土，当年赵军兵败后不久赵皇就病入膏肓，郁郁而终了，赵人由是深恨齐国。朕听闻赵国先君临死前仍念念不忘交代继位者要夺回故土……”
齐皇说到这闭口不语，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沈玦长叹了口气，放缓语气道“现在齐国尚可称与赵国势均力敌，然而恕在下直言，赵国在一日日强盛，齐国却渐渐末路，沈玦不知陛下可有光复先祖荣光之心，若长此以往，赵愈强而齐愈弱，则齐亡之日可期矣。”
齐皇神色复杂，有些羞愧有些恼怒地强辩道“朕自有中兴之心，卿多虑了！”
沈玦很“善解人意”的没有硬要戳穿他这层遮羞布，话锋一转，轻言细语道“沈玦此次前来见陛下英明神武大有先祖遗风，然而便是景帝再世想要恢复社稷兴盛也需足够的年岁去治理，可如今情势已经不等人了。”
她猛地提高音量，朗声道“在下之前所言，助燕即助齐，何意？若是魏、赵齐心攻燕，兼北方有胡人虎视中原，三方呈联手之势夹击，那么结果显而易见，燕必然大败！然后呢？胡人可以逼迫燕国签订条约，割据我北方数州，魏赵趁势瓜分燕南方数郡。到此为止，看似皆为燕之灾祸，与齐无关，实则不然。圣贤有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燕之疆土，论富饶多产没有超过南方之地的，所以这数郡也最为魏赵垂涎。先暂且不论魏国，若是赵国得到了这么一大块土地，不但国力立刻大增，每年多出来的税赋可以用来扩充赵军，赵国骑兵已经冠绝七国，若再以燕之财帛与胡人交换千里良马，不出十年，齐国必败于赵国之手！”
“以齐国与赵国之间的仇怨，赵国打败齐国一可以血洗前耻，二可以夺回沦丧故土，三可以借用齐国曾经霸主的地位在诸国间树立威信，进而谋得新一代霸主的地位，可谓三全其美。如果我是赵皇，选择的目标非齐莫属，而齐国的实力一旦因战败大降，还能凭借些许山川地利阻挡秦、楚的大军吗？”
在一众或呆愣或震惊或恐慌的视线中，沈玦悠悠叹道“届时齐国的下场之凄凉恐怕还不如苟安残存、偏安一隅的燕国，陛下便是空有满腔抱负恐怕也难以扭转大势力挽狂澜，百年之后又该如何面对齐国列代先祖？人的目光一旦放长远，许多事情就可以透过表面看到深层的危机，陛下又怎能说赵国攻燕之事与齐国无关呢？”
齐皇狠狠扫翻案几，霍然起身，惨白着一张脸，上面夹杂着丝丝庆幸，哆嗦着嘴唇恨声道“赵贼可恶，其心可诛！朕既为齐之君主如何能坐视他狼子野心得逞？”
后脖颈上已经布满冷汗的苗埔庆幸地瞄了两眼大怒的齐皇，又看了眼沈玦，这回看她顿时顺眼许多，深感自己这次赚大发了。他身为得宠的幸臣本是心思最活络的，眼珠一转立刻敛衣起身对齐皇躬行一礼，随即大笑道“臣贺喜陛下，陛下大喜啊！”
齐皇虽然生气，但还是奇道“朕闻听此言恨赵入骨，有何之喜？”
苗埔笑意盈盈道“臣贺陛下今日有三喜。一喜，识破赵之歹毒阴谋，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他言毕，侧身举起满杯清酒，满饮而尽，齐皇怒色稍退。
苗埔一边示意侍女倒酒，一边继续说“二喜，此事足可见陛下圣明洪福得上天庇佑，齐国国运昌隆得上天庇佑，使千里之外的贤人远赴齐国化解一场虚惊，使不仁不德的赵国此次无功而返。”
齐皇面带赞许地看了苗埔一眼，苗埔陡然精神大振，心知这回马屁拍对了。
他高高举起酒杯，几滴清澈的酒滴出外面，俊秀的青年昂首挺胸大声道“三喜，臣虽鲁钝却也听说过远交近攻的道理，今赵同为齐、燕之大敌，燕使远道前来，诚心可见一斑，两国正好可值此非常之时缔结盟约，遥相呼应，共同进退，往后可保无忧。”
齐皇已然喜上眉梢，大笑着称赞了苗埔两声，这些他自己未必想不出，但同样的话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出来效果也不一样。沈玦也对苗埔侧目而视，嘴角一勾，难怪这苗埔能如此得君主宠幸，自己那四百金没有白花。
齐皇越想越觉得缔结盟约的话有理，眉飞色舞地询问沈玦意下如何。
沈玦爽快地回道“两国缔结盟约正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但是未免引起赵国的警觉和过度反应，逼得其与魏联手，在下私以为此事暂时不可声张，以免落人口实。沈玦先在这代燕国上下谢陛下相助之恩，此恩此情燕国君臣必定铭感五内，愿与齐永结同盟。”
齐皇和颜悦色的说笑了两句，忽而感慨道“其实以朕之观，就是没有齐国相帮，燕国情势并不一定如此危急。你只是燕国一介布衣，然而胆谋却足以让朕的百官羞惭，而能放手托付你前来的人也必定非寻常辈，燕国平民里能有你这样为国家奔走的有志之士，权贵中又能有这等气度雅量的人杰在，说明上天没有让燕衰亡的意思。”
沈玦一派风光霁月的笑着谦虚推让，心里暗暗腹诽，都是她拼死拼活出谋划策的，关老天爷什么事啊？古人就是迷信，皇帝更迷信！
接下来就是商讨具体事宜了，刚刚还大义凛然一副和赵国死磕到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齐皇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很是为难地阐述了一大通齐国的难处和顾忌，沈玦归纳出来的中心意思就是尽管他内心十分向往和赵国打仗，但是现实条件不允许，要兵没有，要命也没有，他可以在精神上提供强力支持。
这个就是讨价还价的意思了，尽管战线暂时统一但谁都不是傻子愿意替别人卖命出头，得先试探出燕国的底线是哪一步，皇帝陛下才会衡量着做出决定。
谁说齐皇是个只爱吃喝玩乐和歌舞美人的昏君来着？谎报军情该拖出去咔嚓了，沈玦恶狠狠的想到。
一边的李丰低头忿忿不平，这个齐皇蔫坏蔫坏的！
远道赶来的一群齐国重臣热泪盈眶，陛下您终于懂事了。某个胡子一大把，走三步颤两颤的老头乐极生悲，激动了几秒钟眼皮一翻晕死过去了，弄得大殿里一阵手忙脚乱。
好在沈玦本来也没指望齐军真的出兵攻打赵国，就算她瞧不起齐国皇帝陛下的智商，她也不会瞧不起齐国那群用防备眼神牢牢盯着她的大臣的智商。
沈玦沉吟片刻道“请陛下尽快集结齐国的军队陈兵赵国边界，越快越好——”
“陛下不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臣立马出列阻挠“让齐国大军与赵国交战，燕国这是想借齐国之手来解自家之难，陛下不可轻信其言。”说罢还凶狠地瞪了沈玦一眼。
“正是，赵国狼子野心，但燕国用意也好不到哪去，难道以为我们会愚蠢的被几句话说动行那损己利人之事吗？”另一齐臣附和道，涉及具体利益，一步也不能让。
齐皇若有所思，沈玦没有一点被揭穿“险恶用心”的尴尬，神态自若地笑道“几位大人莫要误会了，在下还未说完。我的意思是请陛下尽快集结军队佯装要倾力攻打赵国的架势来，只需要持续一段时日，我自有办法令赵国退兵，齐与赵不用真的交战，齐国既能成功阻止赵国强盛，以免日后威胁齐国，齐军也不会有所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正左右为难的齐皇双眼微亮，兴奋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此言当真？”
沈玦颌首笃定道“句句属实。”
齐皇激动地立刻拍案道“好，朕答应你了！”
几个大臣仍有些疑惑，但是只是调兵又不用真的打仗，要有什么不对决定权也在他们这边，怎么算都不亏也就集体默不作声了。
很快一些细节也商定完，两国签订秘密文书，当然沈玦这份还要带回去燕皇承认后才有效应。李丰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玦把一叠纸往袖子里一塞……这也太随便了吧？！别弄丢了，他战战兢兢地想着回头还是去找这位沈姑娘要过来自个保管比较妥当。
沈玦心头一松，大事办完了，那也该顺手解决一点小事了，遂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道“还有一事，说来惭愧，圣上并没有对此次出使抱太大希望，所以经费就有些不足，在下此刻委实那个囊中羞涩，不知陛下可否资助一二？”
齐皇看见沈玦眨巴着大眼睛期盼地看着自己，心情好再加上齐国压根不缺钱，很豪气地大手一挥说“应该的，小事一桩，朕立刻令人准备黄金千斤，聊表心意。”
沈玦谢过后回头飞快得意地朝原地愣怔的李丰笑了笑——看吧，我早说过了，只要事成，金子什么都会有的。
李丰功力不深，无语扭过头去；苗埔下意识地算了算，四百换一千，悲愤的发现自个亏了；众齐臣呆愣愣地看着这个眼里冒绿光，大喇喇伸手要钱的燕使，哪来的奇葩？
第二日清晨，几人押送着比来时多了一倍多的金子悄悄赶回赵国，沈玦怀里搂着齐皇送给她的私人礼物——一个红色漆盒，里面有半盒各色宝石，半盒拇指大的珍珠，香甜地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事成后千金还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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