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虚虚实实，暗度陈仓 不是出力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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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使来访的消息早在数日前就被探子呈到了赵皇的御案上，睿王一行人一路驶来也并没有掩人耳目，因此整个邯郸都知晓燕国的亲王带着礼物前来求和了。权贵百官各有心思，但是上至赵皇，下至平民，都很笃定燕使所求必然成空，心里几番嗤笑不屑，顺带着对国家强盛的自豪感空前高涨。
达官贵人们对燕使并不在意，在他们眼里侵燕势在必行，最多不过是茶余饭后闲谈时笑提一句“后日燕使就到了”，然后由此兴致勃勃地展开对马上到手利益的分配安排，暗自琢磨此次自家能从里面获得多少好处云云。
出于这种绝对的自信，因而当得知燕使进入邯郸后并没有马上遣人入宫请求觐见，燕国的睿亲王领着众人先在驿馆妥善住下，护卫侍从进出忙碌的都是些安排院落，采买物品的琐事，权贵们不由心里越发看低一层——行事这般主次不分，难怪燕国如今沦落到四面楚歌的地步。
然而当琐事也忙完了，第二日燕使还没有派人觐见的时候，邯郸的权贵已经从轻蔑转化为惊愕了。燕皇的儿子竟然如此昏聩不堪吗？难道他们不知道赵国的军队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只等观看那厢胡人的攻势情况就决定什么时候大举入侵了，这位睿亲王，怎么还不急不躁的？他难道前来出使求和是假，逃到赵国避难是真？
可是就算是个怯懦无能之辈，身边这么多官员总还有晓事可以劝诫的，既然打着“出使”的旗号，表面功夫总要做吧。一众被吊起胃口的邯郸人民眼巴巴的从大早上等到了太阳落山，睿王除了派人买了好些赵国特产美食美酒外就别无动作。几个采买的侍卫在许多阴暗处探究的视线下，施施然地将驿馆黑漆漆的大门一关，自此一点动静也无。
奇了怪了，这不科学！
邯郸的达官贵人、都城庶民百思不得其解，各种猜测谣言都出来了。什么“燕国的睿王还未到邯郸就水土不服病倒了，这会快死得只剩一口气了”、“皇帝陛下已经暗地里回绝他们求和之事，言明绝无可能，燕使羞愤之下闭门不出”。还有人吹嘘“睿王一见邯郸而倾心，乐不思蜀，无心正事”，这条谣言可信度很低，但是居然也有不少人津津乐道。
到了第三日，燕使依旧没有举措。邯郸上下的热点话题已经从“赵国能占下燕国十城之地还是十五城”，变为“燕使打算在赵国扎根成家，从此远离战火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就是赵皇也心痒奇怪，特地叮嘱心腹要好好打探，一有消息就立刻回报。
此刻，在邯郸人民心中神秘古怪的燕使却聚集在驿站的内院里，外面兵士重重，布置有章，看守森严，而内室里或坐或站数人，除了几位随行官员还有睿王麾下谋士，奇怪的是沈玦并不在此列，而桓庆正满面忧色的在向睿王谏言。
“殿下，已经第三日，再不求见赵皇，大军一压，恐怕燕国祸事矣！”
睿王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知道的比桓庆多得多，但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事已至此，哪容得后退？况且后退也没路了，唯有咬牙坚持下去，执行那个看似极为异想天开的办法。他面上沉稳，不慌不乱地安抚桓庆说“桓大人安心，本王万不会行视国事如儿戏之举。”
前几日都是用这句话、这幅笃定万分的神态勉强安下桓庆的焦急，但这会已经不管用了，桓庆悲怆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泣声道“殿下，您不可再听信小人之言！至邯郸三日而不拜见赵皇，臣深恐因此举而触怒赵人，到时求和不成反添怨恨！”
桓庆跪下言毕，其他诸多官员也是纷纷附议，他们本是桓庆出面约来一同劝谏睿王的，也委实想不通素有贤名的睿王为何会行此自掘坟墓之举。
睿王为难不已，不过他起码心里明白就算他当初恭恭敬敬的一道邯郸就立刻去求见赵皇，赵国也绝不可能因为看他恭敬诚心就退兵。睿王这样一想，抱着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倒是想开了，但显然让这帮人同他一样宽心是不大可能的。
桓庆含泪道“殿下若已有计划也请告之臣等，臣虽愚笨，也愿尽绵薄之力为殿下所驱。”
睿王神情一动，心里有些犹豫，但随即猛地想起沈玦临走前说得那通话“自古以来，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沈玦也不愿相信燕使中会有背主叛国的奸人在，但素来人心难测，何况若是有人知道后因言行不慎露出一丝半毫的口风让赵国君臣得知，那可就……此事关系重大，燕国存亡在乎一举，最最要紧的就是得行事慎密，丁点风险也不可冒，是以无论何人相询，殿下切不可泄露丝毫口风，致使大事功亏一篑。”
睿王陡然警醒，望向下首神色诚恳祈求众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莫测，慢悠悠道“诸君不必再进言，尔等一番忠心本王尽知，燕国乃是邵氏基业，本王心急如焚只会胜过诸君百倍。”他安抚两句话，想起若是让他们出去乱说也不好，遂又脸色一沉，厉声警告道“本王丑话说在前头，事关要紧，你们全部守好口风，没有本王的吩咐谁也不许与赵人交谈泄密，不然被发现了，休怪本王无情，挥泪斩马谡！”
他又说了一大篇话，一会儿安抚一会儿警告，萝卜加大棒，就是坚持不去觐见赵皇。有几个官员稍一开口就被骂得灰头土脸，要是再态度强硬些劝说，睿王马上脸一板，摆出亲王的架势来，语气森然地说“卿既然连本王这个主使的命令都不服，那这儿庙小也容不下你这大才了，不如回国去前线效力吧”。话音一落，那个刚刚还一脸忠君爱国、四五十岁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官员瞬间哑然，犹如被人掐着脖颈般面孔紫涨却发不出声音，就他这幅文弱的小身板还去前线效力？被胡人一刀下来就小命没了，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瑟缩一下默默不做声了。
于是在喝干三碗茶水后，大获全胜的睿王终于大袖一挥让他们可以退下了。众人如同得蒙赦令，精神大震，但看看脸色阴沉地能拧出墨汁来的桓庆还是又萎靡下来，一个个蔫了吧唧的各回各屋。桓庆是最后一个出去的，他神情复杂的停留片刻，然后只开口淡淡问了一句“不知殿下那位随身待命的谋士去哪了？”接着不等睿王作答就摇了摇头，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睿王苦笑一声，他就知道沈玦不在的事情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地位较高又见过她的桓庆，可惜对不住这位桓大人了。一旁的陆藉见睿王神情惆怅纠结，活似个乡下等着夫君回来的小媳妇，他为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里连道两声“罪过”，默默撇开头去。这事除了睿王就属他了解的最清楚，就因为清楚始末所以才分外明了事情不成之前怎么劝也没用。
身上集中了诸多怨念的沈玦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齐国。
她轻车简骑，在距离邯郸还有两日路程时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和大队人马分开了，只带了陈重的一个副手以及七八个武艺高而且是睿王心腹的兵士快马赶到了紧邻赵国的齐国。一到齐国都城临淄，沈玦先命人带上睿王给她的百金拜访齐皇的宠臣苗埔，只说这是到访齐国后特意奉上大人的见面礼。
苗埔很高兴，百金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也不是小数目，认为沈玦很会来事。沈玦又当面奉上百金，言道这份礼是请求大人为她安排一个与齐皇见面的机会，若是大人不愿意，那这份礼只当是结交大人的情谊，若是大人能成功帮她见到齐皇，那无论她向齐皇求见的结果如何，她愿意再奉上两百金作为谢礼。
“此事能成吗？那苗埔不过是个取悦君王的幸臣而已，何况他已经收了我们两百金的礼，若是不成……”说话的是陈重的副手，一个二十来岁白净清秀的内侍李丰。
睿王把此人调给她作为辅助，但是吩咐了一应事务只要听从沈玦即可，所以李丰尽管心中犹疑，但一直到私下无他人时才问出。在他看来这事悬得很，若不成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两百金？想到那金灿灿的两百金他就心疼，殿下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金而已，这个沈姑娘好大的手笔，半个时辰就许诺了四百金，把殿下拨给他们全部的资费都预支出去了。
他后面的未尽之言沈玦一下子就了然了。想到这人年纪轻轻就是睿王的心腹，以后要共同效力于一人帐下，能打好关系还是要打好关系，于是对李丰耐心解释道“这苗埔虽然不过是个幸臣，但我们向他所求的也不过是带我们去见齐皇的一个机会罢了。若是去求齐国位高权重的大臣，反而成功的可能性不高。而且我听闻苗埔此人善于谄媚君王，齐皇素来宠爱。这人头脑还算灵敏，他因为担忧身为幸臣得宠的时光不长，为谋得后路富贵，所以对财帛的渴求就极为强烈，我们以金钱诱之，必能得偿所愿。”
李丰又忧心忡忡地问“可是我们此行只带了四百金，为求苗埔就已经全部花尽，还怎么筹谋后事呢？”
沈玦微微一笑，缓缓道“四百金花在此处正是物尽其用，你想，难道我们向齐皇所求之事是区区四百金可以打动他的吗？至于这些许金钱，只要事成，以后还会有的。”
李丰和几位侍卫将信将疑，沈玦却悠哉悠哉的喝茶吃点心垫垫饥，天知道这一路来她虽然是坐马车但也吃了不少苦头，唉，不管古代现代，干哪行都不容易啊！
众人见沈玦神态自然，心里倒是有些佩服，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底气。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沈玦等人就听到了齐皇的宣召，沈玦不慌不忙得咽下最后一口红豆糕，整了整为方便作男子打扮的衣冠，跟着前来的内侍进宫。
另一边，齐皇边看殿上排演精美的舞蹈，边笑着对下首的苗埔道“这群燕人必定是因为燕国被三方攻打之事来求见朕，但这是燕国的灾祸与齐国有什么相干？想让齐国白白出力，朕要奚落他们一番让他们自己羞惭退去。”
下首苗埔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意思，大笑着对齐皇道“燕国要来请求圣上的帮忙，竟然还只派了个小女孩，实在是对陛下的轻视。陛下便是本来有助燕之心也会因为他们的轻慢而打消，既然陛下想要奚落他们，臣建议不如可以令教坊司编排的那支《天仙越》上来招待燕国的客人。”
齐皇闻言抚掌笑道“大善。”遂命人准备歌舞。
沈玦的身边只有李丰身为内侍被允许跟随进入，她被前来宣召的内侍一路引领着进入大殿。只见里面上首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帝王，下面还有数个分几而坐的臣子，每人面前的案几上都摆着美酒佳肴，大殿中央有十数个舞姬在翩翩起舞，管乐之声从大殿四周悠悠传出，年轻的帝王表情迷醉地观看歌舞，似乎对她的前来毫不注意。
沈玦径直绕过舞姬，走到她们起舞的前方，恭敬施礼，大声道“燕使沈玦前来拜见齐皇陛下。”
清脆的声音一下子盖过了殿中的管乐声，殿内众人惊诧的目光顿时集中在她的身上，其实就算沈玦声音小，这么个大活人挡在前头想不看见也难。齐皇不悦地冷冷问道“你在燕国是何职位？”
“无官无职，沈玦乃是睿王麾下的一谋士尔。”
“那你身上可有何爵位？”
“亦无爵。”
齐皇勃然大怒，斥责道“既然不过是个小小燕使，无官无爵，为何不以大礼参见朕？”
沈玦不卑不亢道“在下虽为白衣，但却是燕国之民；陛下虽为君上，却是齐国之皇，燕国之民为何要以大礼参拜齐国之君？何况在下此行是代表燕国前来与陛下商谈的，国体不可辱，陛下的要求沈玦恕难从命！”
一个下首幸臣之流的华服青年讥笑道“既是代表燕国求见，为何还需以贿赂之手段求见圣上，你们燕国已经沦落到此等境地了吗？”
与青年对坐的苗圃笑嘻嘻地看着沈玦如何作答，虽然他对她的识趣很满意，也收了大笔的钱，但是他也同样做到了对方所求之事，两不相欠，可不会格外帮说好话。
跟随在后的李丰心一紧，沈玦从容对答道“我虽受王之托代表的是燕国，但无官无爵也是事实，陛下身处深宫，升斗小民难以觐见天颜。然而令使臣面君商国事也必须被迫先以阿堵物开路，在下窃以为造成这等局面的非沈玦之罪，罪在旁人。”话中旁人指谁，显而易见。
齐皇神色已然凝重许多，坐姿下意识的端正不少，他目光一扫，见下方并未被打断的歌舞，想起之前的计划，笑道“使臣远来辛苦，朕并非不体恤之人，不如先就坐观看一场我们齐国的歌舞，有事过会再商。”
他言罢也不容沈玦拒绝，两个内侍恭敬但隐含胁迫的请她于一旁就坐，沈玦无奈坐到一个空位上。随着她的落座，齐皇轻拍两下手，曲乐声一变，从和风细雨如小桥流水般丝丝轻缓陡然变得高亢激昂，热情似火。先前的舞姬也退下换了一批身穿红衣轻纱的少女来，一个个身姿曼妙、腰肢轻柔、面容姣好、眉目含笑，舞动间火热奔放，轻薄的纱裙紧贴肌肤，令众人直看得目不转睛。
更让人血脉喷薄、身体燥热的是这群舞姬们身上的轻纱竟呈半透明状，内里再无其它衣饰，每每动作稍一剧烈，薄衫紧贴嫩肉时可以隐约看见各种美妙，尤其是就连胴体私处也若隐若现，欲遮还羞。沈玦无语地仰天暗叹了口气，——真可谓风景这边独好，好吧，她想她知道上边那个眼里隐含戏谑的青年的用心良苦了。
这时，齐皇的带着点点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是齐国教坊司今年耗费诸多心血才编成的舞蹈《天仙越》，燕使觉得如何？”
沈玦默了片刻，她其实很想说这点程度不算什么，如果陛下打算让她满面羞红或者忿然大怒的话就大错了算盘，换成别的方法还有可能成功，但是这个嘛……想她沈玦前世不说身经百战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年少轻狂的时候什么比较开放的夜吧或者party没鬼混过，这种程度的舞曲和前世比起来简直就是清粥小菜和满汉全席的差距。唉，自打穿越后混得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居然被人小瞧到这种地步，真是好生忧伤。
被看低的人难得有了些耻辱心，沈玦唇角含笑，举起面前的斟满酒水的酒杯遥敬道“陛下的歌舞算得上上品，但是还有所欠缺。舞有清舞、艳舞之分，陛下此舞属艳舞之流。艳舞者，罗衣从风，长袖交横，惊若翩鸿，婉若游龙，当于一举一动、曲音旋转间自然流露‘艳’之一字。何为艳？艳而不淫，媚骨天成者为佳，风月闲好，箫韶泠泠，于回首抬眸间勾人心魄。而此舞美则美矣，却失之于刻意，到底少了几分天然之态。”
她笑吟吟地点评完，举杯一饮而尽，因为喝的急，白皙如玉的脸上涌起一抹好看的嫣色，灿若朝霞地颌首浅笑道“玦之鄙见，若言有所差，陛下勿恼。”
齐皇哪里还“恼”的出来，他已然呆住了，脑海里不可抑止的冒出个想法——苗埔是在骗朕，这压根不是个女子吧？他下意识的多瞧两眼，仔细看后却颓然发现，这位虽然身穿男装，发冠束起，但面容迤逦，眉目如画，举止虽然爽朗但仍带着丝丝娇憨之态，显然是个地地道道的姑娘家！
沈玦瞥了一眼还在起舞的少女们，放下酒杯，站起身正色道“舞已观，酒已饮，是时与陛下商谈正事了。”
齐皇颇感失了面子，冷哼一声，傲慢道“你要与朕说得不外乎是你们燕国近来岌岌可危之事，然而齐与燕相隔千里，燕将如何与朕有何干系？朕凭什么要出力帮你们？”
没成想沈玦比他还要傲慢，下巴微抬，语气骄矜道“不是出力帮燕国，而是出力帮齐国自己日后免遭神器篡窃之难。”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虚虚实实，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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