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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双信纷跌至,子欲上青云 兴许——我 ...
沈玦靠在大榕树下头的藤编躺椅上,双目微合,面容沉静,白皙的皮肤在斑驳树影下有种难以言说的神秘莫测。藤椅上一袭深赭色银丝暗纹衣裙的女孩尽管生的眉目如画,兼有一副好皮囊,但过往常人透过篱笆第一眼远远望去,却总是先被她缠绕周身的丝丝风华所摄,下意识的便移开目光,不敢直视。
沈五郎风尘仆仆的回到家时也被这将安宁与嚣张诡异杂揉在一起的景象给震得有短暂的失神,片刻后才发出一声恍惚不确定的疑问“七娘?”
沈玦有些惺忪的睁开眼睛,见是沈五郎也微微惊讶,仰起身子条件反射般的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眨巴眨巴眼睛道“五哥,你怎么回来了?”
那股诡异的感觉瞬间消散无影,沈五郎也不以为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朝沈玦扬了扬,文秀的脸庞上浮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变得隐隐刺耳的欢喜道“七娘,我可以去京城求学了!三叔回信过来了,让我下月就跟着三婶进京。阿爷呢?我去同他说!”
沈玦含笑道“是嘛,真好。”若是沈五郎留心的话会发现妹妹的奇怪之处,毕竟乍闻这么个颇具轰动性的消息沈玦既不表现的欣喜之极也没有丁点动容。尽管唇角含笑,但也未免太过恰到好处了——无数先辈事例告诉我们,这多半是装出来的。
索性沈五郎心潮澎湃也没注意这么多,一溜烟的跑进屋里与其他亲人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沈玦直到他走后还维持那个不变的笑意,须臾,重重的倒在藤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果然,三婶的报答终于来了。尽管心里清楚如果是以这种方式来回报,那直接受益人肯定不是她自己,既然不是她,那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出来会是谁。
不,或许在世人眼里,她哥哥受益也正是她受益,而且更加名正言顺,更加合情合理,也更加令亲人欢欣鼓舞。
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从阴沉的树荫下传出——唯独就是不合她的心意!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个机会抢回来,凭什么她险之又险、出生入死一番的报酬最后却便宜了沈五郎?就是她哥哥也不行!真是越想越郁闷,沈玦忿忿的扯了一把枯黄易断的杂草,泄愤般的把它蹂躏成碎屑,团成一团,过了会又松开手任之随风飘去。
可惜,也仅仅是想想罢了,她还得装出个高兴样。
没有天理!
然而除了沈玦,这个有如平地一声雷的消息令沈家全家人都很兴奋。
赵氏自听明白怎么一回事后就乐得合不拢嘴,是真合不拢,沈玦起码转头三回都瞧见她那张得正开的血盆大口。沈平喜滋滋地专门把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开封,沈玦一脸嫌弃的看着她老爹宝贝似的捧着一块灰扑扑的看不清模样的泥土胚,据说还是十几年前埋树根底下的,天晓得有没有过保质期!
很显然,某人是在泛酸……
对于一辈子生活在乡村里,到过最远最繁华的地方亦不过是白沙县的沈家人来说,沈五郎能去京城求学可以算得上是半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了。还有一半自然是他到京城后埋头苦读一朝得以金榜题名,然后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心里欢喜,中午一顿饭就喝醉了一批人。沈平、赵氏是因为开心,夫妻两人极为高兴的你敬我、我敬你,敬酒词一点新意都没有。这个大声夸赵氏“养了个好儿子,有福气”,另一个故作谦虚“都是我儿子他阿爹教的,马马虎虎”。两个老夫老妻你来我往说的不亦乐乎,也不嫌肉麻,直把沈五郎闹了个大红脸,且面色越来越红,红的几欲滴血一般,最后倒桌不醒,打起呼噜。
沈玦心情郁闷,看一家人都那么高兴心里更加憋气,只得不停喝闷酒,借酒浇愁愁更愁。同样满面红光的沈大娘皱眉问她怎么光喝酒不吃菜,她随口答了句“我替五哥哥高兴”,把边上已经喝的面红耳赤的沈五郎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死活要敬她一杯酒。
屋内欢声笑语,其中闷闷不乐者除了沈玦就是沈业。他因为有病在身不允许碰酒,沈八娘很尽责的监督着祖父的酒杯,保证里面一滴水也没有。沈业只得幽怨的看着喝得痛快的儿子沈平,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等他醒了喊过去骂一顿。
白胡子老头气哼哼的斜了眼边上,居然连二郎家的那傻小子(也是你重孙好伐?)都被他爹用筷子沾了点酒水喂进嘴里砸吧的欢实,太不公平了!
于是吃完饭后,沈业很是怅然的感慨了一番“众人皆醉我独醒”,还没来得及再感慨些别的,又有人上门了。
沈业接过厚厚的一封信,一目十行的扫完,淡然的把它塞进衣袖里,嗯,塞塞好,然后神清气爽的回屋去,路过一众或睡在桌上或睡在地上的子孙,很是得意的斜睨他们一眼——让你们不给我酒喝!让你们还在我面前喝的欢畅,这下错过好消息了吧!
沈玦直到晚上揉着额头醒来后才知道了这封信,寄信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承。
信的内容挺长,起码是沈五郎那封的三倍,归纳起来无非就两点意思,一是替秦蔚然向她道歉,还夹杂了不少试图调节二人关系的言语,当然,肯定是白费功夫了。
第二,就是苏承言明为表歉意,他求师傅修了封书信寄往京城的东林书院,推荐沈玦入学,而他寄给沈玦的书信里亦随信附带了一份荐书。
沈玦可不是受了委屈不公暗暗忍下,然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等着老天在多年以后突然开眼想起她,替她主持公道、惩恶扬善的人。
且不说这人得多好的运气才能在十几二十几年后尽出胸中郁气,就是真有人为她找回公道又怎样?黄花菜都凉了!是以她在祖宅时就写了封信给苏承,把事情经过说的清清楚楚,字里行间很是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反正光是这样孰是孰非也很清晰明了了。
沈玦眉开眼笑,头也不疼了,人也不郁闷了,现在手里的信证明她当时的决策是多么英明呀!
心情舒畅,连看屋前树底下那被她蹂躏过得枯草都觉得人家黄黄绿绿的煞是可人~
才知道五郎要去京城,一觉醒来七娘竟然也要去了,对沈家大部分人来说绝对是‘惊’要多过喜。
正屋内,灯火通明。沈业神情肃穆,沈平满面茫然,频频望向阿爹,赵氏嘴巴再次张的老大,沈二郎瞪圆了双眼,沈五郎这文弱秀才头回喝那么多酒还在呼呼大睡……大约是气氛诡异,连屋后头牛棚里都连连传来几声长长的牛叫。
赵氏磕磕绊绊的问道“七娘,你、你怎么去京城了?不对,……你怎么可以去的?”好像也不大对,她猛地想起什么大声问“那姓苏的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作甚凭白无故的推荐你去那边?!”这才是最关键的。
沈玦因为实在高兴,眉眼间满满皆是喜意,看得沈业心里颇不是滋味。她欢快的答道“自然是我想去又恰巧有机会,此次正好同五哥哥一道上路。至于苏承哥哥嘛,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来着。”
仅仅是热心肠?众人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不信,还待再问,沈业咳嗽两声宣布,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散了吧,七娘留下。
清退了其他人,沈业才沉沉道“你真要去?”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的,但沈玦却肃然和声道“是。”
“那便去吧,但愿你以后永不后悔才好。”沈业深深叹了口气,最疼爱的两个孙辈都将远离他的身边,“五郎是你嫡亲哥哥,出门在外再没什么比自家人更可靠的,京城难居,你们要互相扶持,他……到底没经过什么事,欠缺火候。”
沈玦心里有些难过,酸酸的,努力让自己放平声音道“当然,我和五哥哥最亲了,关系一向好着呢,阿爷——”她本想说‘阿爷你放心’,但不知为何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扑进祖父怀里闷头不做声。良久才小声低低喃道“五哥哥会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阿爷你也要好好的呀……”
沈业拍了拍孙女的后脑勺,失笑道“你又瞎想了,我好得很,这两日头也不晕了,吃得下、睡得着,没见我上回一口气吃了三碗饭嘛!”抚了抚胡子,语气里颇为得意。
沈玦仰起头来嗔怪地看了祖父一眼,数落道“您还说,让您不能由着性子一次吃太多,晚上闹肚子了吧,以后可不许乱吃了!”言罢,两眼一瞪,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母老虎……
沈业扶额叹息,直道自己养了个“管家婆孙女”,两人说笑几句,沈业带几分严肃道“七娘,你即将要出门在外,今日祖父需得嘱咐你几句话。你为人聪明,能言善辩,不是容易吃亏的性子,但我怕也怕在你这不肯吃亏的性子上。”
他见孙女有些迷糊又有些恍然,接着语重心长道“你太骄傲了,如果你生在士族高门,女孩子骄傲一点也无妨,偏偏你只是生于寒门,——这份骄傲太招人眼了。”
一个寒门姑娘本身才智过人就容易招人嫉恨,她偏偏还那么骄傲,会有许多人看不顺眼的。
那些权贵看不顺眼,去除他们碍眼的事物有时只要一句话……
沈玦鼻头一酸,认真看着祖父有些自嘲道“我知道人有时候要适当的低头,要学会妥协,尤其在你一穷二白的时候,受了不公要忍,别人欺你要忍、辱你要忍;人要想得到什么总要先付出更多,如我这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能用来作为本钱交换的也只有自己的一条命。至于所谓的尊严,在云泥般的身份贵贱面前简直像个笑话,不值一提。”
沈业听得面露不忍,沈玦却毅然坚声道“所以,我才一定要获得更多的权势、更高的地位,只有这样,有朝一日我才不会需要处处忍让!我要让别人对我即使厌恶也不会轻视,即使不屑亦不敢表露,至于他们心里是怎样想的,谁在乎呢?!”
尽管早就知道孙女的不同寻常,沈业还是被这番“豪言壮语”震得心潮起伏。
沈玦面色有些奇怪的轻轻柔声道“阿爷你说得对,我这人不知天高地厚,明明只是个寒门姑娘,却偏偏有着与身份不相匹配的骄傲,实在太危险了。”
“世人都认为什么样的身份配什么样的人心,高高在上者天生可以鲜衣怒马、视人命如草芥;而身份寒微者便是没有低下他们的头颅也是大大的不敬、罪不容恕!”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规则。”
“不管你情不情愿。”
“你只有接受,然后活在别人一点点的施舍和怜悯中,安然度日,告诉自己能这般就该偷着乐了。”
“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自欺欺人。”
“由高位者制定出来的规则,当然是维护他们的利益,对下位者绝情又残酷。我没法改变规则,又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底的骄傲,可该怎么办呢?”
她重复喃喃道“阿爷,我该怎么办呢?”
沈业看着七娘似乎真的颇为纠结,小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心底滋味难辨。
沈玦忽的粲然一笑,眉目间神采飞扬“所以没办法啦,为着以后不至于混得太凄惨,我也只有拼命去争,去抢!争更多的地位、抢更多的权力,然后让所有人都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接纳我的骄傲——”
她一字一句道“兴许——我真能杀出一条血路呢。”
鸦雀无声。
沈业心底涌起深深地无力,这种壮志成成若放在男儿身上,那他或许真是个枭雄,天时地利人和下还有那么几分成功的希望。龙隐潜渊,一遇风云变化,青云扶摇直上,富贵唾手可得……偏偏是个姑娘家……
七娘,七娘,心底的骄傲和你所谓的对美好的追求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令你不惜去走这样一条坎坷莫测的荆棘路,义无反顾,一往无前……
他颓然之极,心底反而渐次清明许多。因为清楚阻止不了,所以唯有暗暗祈祷,满天神佛,佑她平安。
沈玦和祖父又说了会子话,直到月上柳梢方才起身回屋,路过沈平夫妻俩的床前时恰听到里面飘出“七娘”两字,不由放轻脚步走到窗前伫立,侧耳倾听。
“……阿爹是怎么想的,每回事关七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赵氏不愉的抱怨道。
沈平坐到床边喝了口温水道“妇道人家,少操些心,早点歇息吧。”
赵氏皱眉絮絮念叨着“怎能不操心?你说阿爹他什么意思呀,真要让七娘一个姑娘家去京城念什么劳什子书?念再多有什么用,不抵吃不抵穿,又不能光宗耀祖,还不如替她挑个好的老老实实嫁人。大嫂前两天还同我递出话头来,那死丫头每次跟她说这个就油盐不进,我是她亲娘还能害了她不成,不识好人心!我倒要看看她最后能混出什么名堂来,京城那可是皇城根下,她以为好待的很吗?”
沈平边脱鞋袜,便头也不抬的回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反正也不是啥坏事。”
赵氏忿忿地推了他一把“你的女儿你也不管,就知道一昧听你爹的!整天只晓得扮孝顺儿子,合着全家上下就我是个不孝媳,我说你什么时候能自个拿个主意呀?”
沈平把被子一掀,闷头就睡,赵氏去把他拉起,他不得已遂闷声道“我只晓得阿爹比你我两个捆一块都聪明,这么多年听他的从没出过差错,倒是听你的那两回……”
赵氏梗着脖子,扬声不服道“听我的又怎么了?!”
沈平也不答,一个人抱着团被子闷笑了好一会,被赵氏在腰间软肉处连掐了好几下,才艰难的止住笑,道“还记得不?我们成婚头两年,你还怀着二郎那会,田间穗头压得沉沉的,遍地金黄。也不知道你从哪打听来的,说是码头那里堆了成仓的粮食,陆陆续续的还有大船在运粮过来,白沙县的大米要贱卖,让我们趁价还没跌到底的时候早些卖卖光……阿爹说这风言风语凭空出现,来得古怪,你偏不信,结果呢?”
赵氏神色郁郁,显然记得很清楚,沈平指着她大笑道“谁想那年朝廷打仗要征粮,这风声是那些米商联手故意放出来的,才等半个月后米价就涨到原先的五倍,你懊恼的在屋里直跳脚,破口大骂那群收米的是烂了心肝的奸商!幸亏阿爹留了一小半没卖,那年咱家才没亏光,比往年进账还多了好些。”
赵氏尴尬的嘟哝道“谁想到那起子黑心黑肺黑肚肠的奸商会耍这种下作手段!都怪我那表姐,不准的事也跑来同我讲,我……我以后不是不信了嘛。”你干嘛非要翻旧账!
沈平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咳了两声继续掀妻子老底“你是不管卖米了,跑去参和五郎的事了。五郎十岁的时候阿爹要送他去学里念书,你心疼银子嫌县学花费太多,非说你娘家三侄子去念得一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破草堂也是个秀才在教书,收费连县学的一半都不到,教得又好……得亏当时阿爹坚决不同意!”
赵氏脸色青白交替,神色又是尴尬又是羞恼,沈平却说上兴头,不停嘴乐道“结果才一年不到,五郎的课业阿爹夸他条理清晰了许多,基础扎实,大有长进,你那三侄子呢?在学堂时时与人打架,那老秀才管也不管,放纵成祸。临近年关他一拳头差点把同窗打成个独眼龙,舅兄上人家门赔尽好话和银钱才把这事抹平了!”
沈平一手撑着床沿,乐不可支“舅兄肝火上来细细拷问他一番才发现学了几年连字都没认全!一顿棍棒下来才晓得那老秀才是真老,七老八十的人了,上课讲两句书就开始打瞌睡,瞌睡醒了就放学,学生都跟放羊似的,你侄子平日回家能不没口的夸他吗?”
赵氏恨恨的扯了下帕子,嗔怒道“你就记得我几件不好的事!”
沈平摆了摆手,咧嘴笑道“多着哩,我们村头那和你有些沾亲带故的赵婆子,阿爹说少和这种人来往,你还同人家亲热的活似亲姐妹一般,后来不是闹翻了?还有……”
赵氏恼怒打断道“好了,好了!你爹神机妙算,我是个好心办坏事的成了吧!”
她本是说得赌气话,没成想沈平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直把她气了个倒仰!
沈玦听得在窗外难受的憋着笑,五官扭成一团,暗叹,这就是传说中的痛并快乐着。
又过了一会,沈平才渐渐歇了笑意,清了清嗓子道“所以,我们何必想那么多?按着阿爹的吩咐做事不就行了,总不会有错。七娘要去京城就去呗,反正去一个是去,去两个也是去……”
沈玦摇了摇头,就着倾泻一地的月光慢慢往屋里走,重重叠叠的黑影下藏着难为人知的纷乱心绪,夜晚的天凉如水,大风吹过,她素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路未明,怎会不怕?
但是怕有用吗?装作坚强,为了不让自己犹豫彷徨,她必须亲手扼杀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一除去心底的害怕、恐惧、担忧、不确定……
然后,就这么坚定的走下去,不管途中会遭遇什么,即使将来有一日身陷黑暗中,也能记得最初的坚定。
月色皎洁,明净如初。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沈玦心里默念: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沈七娘哀嚎——老天,她不想忍啊!
沈家祖宅
当夜菖蒲院内传出一阵嘈杂哭闹声,下人在外头屏气凝神,一个个立的像根木头桩子似的。过了许久,十姑娘用袖遮脸从里头跑了出来,又等了段时间,里面渐渐安静下来,下人们才暗暗松一口气。
沈路气哼哼的坐在床边,李姨娘脸上犹有泪痕,却有一下没一下的替他揉着胸口。
“我不光是为了宜杰,也是为老爷不平啊。”
李姨娘觑着沈大老爷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满,遂继续柔声道“说起来我们宗房这些年对三老爷要算不薄了,他任外职,我们替他先一步打点上下;他回京中,老爷生怕他话费不够,年年都送去大车的节礼不说还有额外的补贴。”她有些埋怨道“不说您和三老爷的兄弟情分,这么多年的好意便是个铁人也把心肠磨软了,是块石头也给把它捂热了,三老爷却对您半分情义都不讲,有好事都落到别人手里了。”
绮罗红帐下,美人香袖,灯光晕黄,粉腮带泪,俏面薄嗔,端的是一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可沈路却烦躁不堪。
李姨娘说得这些正是他心底隐隐想过的,可是三弟的做法还真不能挑出错来……
他轻喝一声“好了,谁去京城,本就是三弟决定的。他愿意尽力资助沈家族人,没得我们还要挑三拣四的,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让宜杰在家里好好苦读才是正经!”
“老爷,就是不说宜杰,那还有沈七娘,她凭什么也去……”
话未说完,沈路霍然起身,不顾李姨娘惊诧的拉扯,一袖子甩开她,怒道“这话是你该问的吗?凭什么?凭你养的女儿答不出来的问题她答出来了!凭她有本事和苏贤侄套上关系!凭她那种险境下还能不忘救助族中姐妹!”
他怒火上涌,神情反而平静下来,冰冷道“哼,至于宜杰,你也好意思说,我都替他臊得慌!世上报答的方式千百种,给笔不菲的钱财也是报恩,三弟为何单要提携五郎?那是因为人家五郎小小年纪得中秀才,那个孽障却连童子试都过不了,人家凭什么不选沈五郎去选他?!要我,我也看不上他!”
李姨娘心头一片冰凉,心里将沈七娘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面上却柔情款款,双目似泣非泣,含情脉脉道“本就身份低人一等,老爷何苦再如此作践我们母子?妾一个内宅妇道人家哪里懂那么多,因事关儿女一时情急,这才乱了分寸。再者,在亲娘眼里自个的儿女总是最好的,哪会觉得不如旁人呢……”
她拿起一方素帕抹了抹眼角,沈路心里一软,缓和了下面色,沉声道“这次算了,下不为例。”李姨娘看出他是软和下来,立刻贴心的里里外外忙碌服侍,沈路看着上方红色的幔帐,出神的低低自语“事成定局,五叔家不可得罪,还得尽量交好才是……”
这章很肥,偶加快了情节,马上就要开始新篇章啦,鼓掌~O(∩_∩)O~
偶最近过得凄凄惨惨啊,几乎天天都受母老虎的压迫,今天好不容易把手上要做的完结了,正听歌听出点感觉来呢,母老虎让偶再写个结论。。。
呜呜呜,乃们说偶好不容易听出写言情的感觉,乃要偶去修论文,伤不起啊~
不说了,爬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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