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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驿站偶遇 三十里桃花 ...
天色有些暗,从早上起就下着绵绵如丝的细雨,秋风一吹,凉气从衣领子缝里钻进去,冷的骑在马上的沈勇一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蓑衣,暗骂了声娘。
后边一阵马蹄“得得”声传来,一个粗犷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边上响起“这就觉着冷了?更冷的时候你小子还没见识到呢!前两年我跟着阿爹去幽州办事,大雪天,那叫一个冰寒刺骨,他娘的鼻涕都不敢流,生怕把鼻子冻掉了!这点毛毛雨算什么?也就你小子娇生惯养,早跟三叔说了要把你放出来多办些事,偏他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若是换了别人这么说,沈勇拳头都要挥过去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但这个生的五大三粗的壮汉恰是他嫡亲的堂兄,出门前他爹三令五申让他跟着堂兄做事,因此尽管心里不服也只有老实听训的份。
沈富斜睨了堂弟一眼,就他那点道行哪里够看,深感自己任重而道远,叹口气从马的一侧掏出个东西扔给堂弟,嘿嘿笑道“喏,冷的话就喝一口,不许多喝,活活血就成。”
沈勇接过水囊,双眼一亮,立刻明白了哥哥的“好意”,迫不及待的仰头灌了一大口,入口的烈酒又辛又辣,沉到肚子里像烧了团火,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舒坦极了。因喝的急,一缕酒渍顺着年轻的下巴滑落,沈勇一擦嘴,赞了声“好酒!”
够劲够味!拿着手里的酒囊,沈勇有些不舍得把这“宝贝”还回去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打马走了几步靠近堂兄嬉皮笑脸道“好哥哥,这酒就给了弟弟吧,弟弟那边还有小半袋肉干,有嚼劲的很,回头晚上给哥哥送来尝尝。”
沈富被这番话气乐了,指着他道“你以为这是你平日里喝得那些清水酒,三五缸灌下去也喝不死人?!这可是你老哥从北边带回来的烈酒,酒量好的汉子这么一囊兜头吃光也上不了马了,就你?才说让你不许多喝你当耳旁风呀,快些还回来,别吃醉了误事。”
沈勇不情不愿的递回去,瞥了眼后面的几辆马车,小声道“都是沈家子孙,谁还比谁高了一等不成?凭什么他们有车坐,我们兄弟俩却得在外头淋雨吹风的。”
这话里夹杂着淡淡的怨气,沈富拉下脸来,沉声道“又在说什么混话,你要我回去告诉三叔吗?人家女眷不坐车难不成腾出位子来让给你这个大男人坐车?你还要脸不要?!”
沈勇一张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谁说那些女眷啦!我说得是沈五郎!”
“沈五郎一个读书的文弱少年郎哪能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一样?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好了,前头就快到驿站了,且忍一忍吧,等到了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再叫他们收拾个热乎乎的锅子,我们俩一道吃。”沈勇听到热锅子咽了口口水,也不言语了。
安抚住堂弟,沈富反而有些心烦意乱。他心里明白他们只是完全依附于宗房的沈家旁支子弟,面上虽说都是同族亲人,但实际论起来已经沦为管事、亲信之流,怎能和马车里几位家中或为官或有功名的人相比?这时也就看出嫡支和旁支的差别了,那位五老太爷听说早先过得也很是落魄,比稍体面点的旁支族人都不如。但家里一旦出了个秀才,宗房对之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还有京城里的三老爷为何单单提携他?除了这位族弟颇有潜力外,他的出身才是占最大优势的吧。
沈勇心里有些沉重,嫡支哪怕暂时落魄,但只要有一个杰出的子孙就可以再次崛起,他们家从曾爷爷起就为宗房鞍前马后,到现在也不过是混个衣食无忧。羡慕吗?嫉妒吗?怨愤吗?都没有,若是在几年前他也有过和堂弟一般的不平,现在嘛,与其说是年岁长上去稳重了,倒不如说是认命了。
能混口饱饭吃,老婆孩子热炕头,家里还使唤着两个小婢,这辈子也不错了……
一辆双轮青蓬马车里,沈玦和沈五郎也坐在车厢内闲聊。
外面的寒风雨丝虽然被厚绒布做得车帘挡住了,但天冷连带着马车里也没暖和多少。沈玦懒洋洋的斜倚着一个软垫上,身穿丁香锦缎银丝芙蓉袄,外头披了件雪青色大氅子,怀里还抱了个黄铜手炉,白嫩的脸颊反而被热气烘得泛起淡淡嫣红。
另一边,沈五郎穿得就单薄许多了,身上也是厚袄,披风却是脱了,怀里也没手炉,但整个人却十分精神。坐在马车里也不像沈玦般坐没坐相,背挺得笔直,身上自有一股专属少年郎的朝气和书生的蓬勃意气。
沈五郎看着妹妹的惫懒样,早就歇了劝她的念头,因为过往教训太多了,每回说七娘弄到最后被反驳的哑口无言的都是他自己,才不自找没趣呢。
“……听阿福说,再走半个时辰就到驿站了,你等会还是好好歇歇,把精神头养养足,这离京城还有七八日的路程的呢。便是到了京,我们还要忙生段时日,——搬东西、拜会长辈、温习功课,有的你忙。”沈玦拈了颗乌梅子含入口中,一点乌汁沾染唇边,宛如在唇畔悄悄开了朵花,花期短暂,下一刻就被她用舌头舔去。
沈五郎眉头微皱,叹口气道“若是我们家薪资丰裕,也不会厚颜去叨扰三叔。”
沈玦轻笑一声,含含糊糊道“先不说‘京城不易居’这话,就是我们‘居’得起,也还是要住到三叔家中。”
沈五郎身体微微前倾,困惑问道“这是为何?能不麻烦人家还是不麻烦的好。”
沈玦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乌梅核后清声道“我们来京城说到底唯一可依靠的就是三叔,既然如此,以我们家的情况,为表亲近当然是要住到三叔家里去。况且,如果让其他人知晓三叔不照拂家贫来京求学的族人,你以为别人会怎么想?他们可不会想是我们坚持另住的,只会恶意揣测三叔对待族人凉薄!”
沈五郎气短道“或者我们可就近寻一处简单屋舍住下,别人哪会琢磨这么多……”
沈玦换了只手捧暖炉,眼睛都没瞟他一下道“确实,别人会怎么想都是次要的,也不必太在乎,可是五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三叔届时会作何猜想?一方面明明处处要找别人帮忙,受了人家的恩惠;一方面又要划清界限般的不肯屈就人家的好意,不愿多欠一分一毫的人情,好似能与对方不扯上关系就少扯关系一般——若是我看到这种人,定觉得此人要么心高气傲、迂腐不堪,要么死要面子、表里不一。”
她缓缓轻柔道“恐怕真这样做,三叔就得觉得我们是刻意疏远,说难听点便是不识抬举了!”
这点道理说出来,沈五郎就想通个中一关节了,心中复杂茫然,只觉得先前因得以去京求学的激动和欢欣突然少了一大半。
清远县,驿站。
按燕国制,各郡县都必须设有驿站。清远县并非交通要道,往来的也罕有品级高的官员家眷,因此沈家一行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能分得一处不错的院落。
几个打前的仆从先一步去驿站通报,驿丞听闻是国子监丞的家人,暗自估量了一下。七品官委实不算啥,但好歹也是京官,迎来送往混成老油条的驿丞当然不会在小事上怠慢结怨,正好今天没几个人,空院落多的是,很大方的应下给了个上好的独院。
外头依旧飘着雨丝,小了很多,落在脸上凉飕飕的,驿丞等在门外跺了跺脚,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眯着眼望过去,估摸大约是三四辆马车,随从也不算多,不过二十来人。
马车行驶近驿站,几个当头骑马的男子先翻身下马,看衣饰也不全是下仆。其中一个二十不到衣着富贵的少年郎下马后亲去后头一辆马车帘外,隔着帘布朝里头说了几句话,少顷,厚厚的帘布掀开,先出来了一位身材窈窕、翠色衣服的丫鬟。
翠衣丫鬟下了车,又扶着一个十来岁身披猩红大氅的姑娘下来,后面还有一位做官太太打扮的妇人,边上早有仆妇丫鬟机灵的打伞挡雨,驿丞心中了然,这几位八成就是国子监丞大人的家眷了。
贵姐儿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映着她一身红色大氅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鲜活,兴奋的对少年郎问道“大哥哥,这就是人称‘三十里桃花山,十八座峰上寺’的清远县吗?听闻这儿的景色好极了,湖光山色,清远宁人。”
贵姐儿口中的“大哥哥”是沈路的庶长子,寄养在无子的周氏跟前视作嫡出的沈宜宗。沈宜宗生就一张憨厚面孔,不比风流俊秀的二弟沈宜杰,他自小读书上的天分就平平,作为宗子、未来的族长沈家也不会同意让他去习武,因此少时就开始跟着父亲打理庶务。沈路对这个长子的读书天赋彻底失望后给他捐了个监生,名头上好听点,这次让他护送弟妹上京,也是想拜托沈三老爷看顾提点一二,再不济起码也让他见了番世面。
此时沈宜宗尚未说什么,一道清灵如泉水的声音隔着雨幕传递过来,音色中凭添了几分细雨的绵绵丝软,带着几分笑意嗔怪“你又想着玩,这回怕是不成了。不说我们是在赶路,单就这天气、这时节,我看是‘三十里桃花山,山山零落;十八座峰上寺,寺寺皆空’才是。”
贵姐儿转头见是一衣雪青的沈七娘和他哥哥,方才说话的人也不作他想,正是眼前这个眸中噙笑,眉眼弯弯的沈玦。
她张了张口还未说什么,一道声音从旁先笑道“小娘子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可未必见得。”
沈玦凝目望去,见是几个年龄不一的男子从驿站的屋檐下走出来。这天气阴暗,又加上雨幕阻隔视线,他们方才默默站在阴影处倒也无人发现,是以其中一位少年郎突然出声,很是吓了其余几人一跳。
粗粗打量一下,她眸色渐浓,又仔细看了几眼。很显然,这几人中最出彩的就是讲话的少年郎以及身边另一位白面短须的深衣文士,其他的人看样子八成则是护卫随从一流。少年郎和文士的衣着尽管乍看普通,打扮的也很低调,但沈玦何等眼光,就算对古代行情没那么了解,也看得出这衣料和几处不起眼的配饰都极不简单,当下就暗暗提了神,多留几个心眼。
这时,长身鹤立的深衣文士忽的朝暗暗打量的沈玦露出个浅笑,微微颌首,引得少年郎狐疑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沈玦心里暗惊,莫名的,她竟觉得对方似乎敏锐的洞察了她隐晦的考量和心底的想法,不由把对对方的警惕又提高一个档次。
另一边,吴氏似乎也有些注意到了这插话几人的打扮,亦不敢托大,笑着寒暄两句就推说还下着雨,自己一行人女眷颇多不宜多淋雨,先进去了。少年郎不言语,乖乖立在边上,深衣文士倒是温和的连道“侄儿顽劣,自己思量不足,几位夫人小姐快进去避雨吧。”
进到屋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体贴的给沈玦打了盆热水,浸热毛巾洗了脸,她这才觉得方才在外面不过片刻伫立就僵硬冰凉的脸蛋回了暖,笑嘻嘻地凑过头去道“阿冬你真好!”
另一个年纪稍小一点、约莫十一二的丫头嘟着嘴望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双滚圆乌溜的的大眼睛里分明写着“求表扬”。
沈玦抚额叹了口气,道“阿松也很好。”这没多少诚意的夸奖却让唤作“阿松”的小丫头眉开眼笑,本就比旁人大几分力气的结实胳膊立刻以十二万分的热情投入工作,看得沈玦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眼巴巴的望着那几件可怜的小衣服小裤子,就怕她一个“辣手”,自己的衣服惨遭“摧花”。
阿冬和阿松是沈玦在走之前去祖宅拜别时周氏赠送的。当时从送来的几个小丫头里面由她亲自挑中这两个,和周氏道了谢后连卖身契一道给了她。沈五郎也没落下,比她得的还要多,除了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小厮。这点拉拢的手段很明显,但效果也不错,用意摆在明处,沈业一家当然承情,便是沈玦也承了对方情的。
阿冬年纪不大但相对稳重,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沈玦满意的发现她行事还很周全,每次沈玦说了什么都会牢记照做,无有遗漏。至于阿松,沈玦那会见剩下的几个小丫头都差不多,没有出挑的,就随手选了这个看着老实,而且力道足的丫头……
两人的名字都是跟了她以后取得,比自己原先的名字好听许多,当时还很是开心的向她慎重道谢。沈玦笑得贼兮兮的,她会告诉自己的丫鬟这俩名分别取自前世的两道名菜——“东坡肉”和“松鼠桂鱼”么?
沈玦的房间紧挨着贵姐儿的,因此没多久门外就不出所料的传来敲门声。阿冬开了门,贵姐儿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拉着简单清洗过后换了身衣裳的沈玦道“走,我们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阿娘说晚上大家吃锅子,我们自个儿去选菜。”
天气阴冷,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当然令人向往,沈玦想起这基本是火锅翻版的锅子,心动不已,顿时馋虫附身。她来到这的三年吃过几回锅子,亮铮铮的铜锅底下面烧着炭,通常会备好各式蔬菜、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牛肉片,精选了肥瘦适宜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讲究的吃法那汤头也是用秘方熬一个晚上才熬成的,不论肉或是蔬菜,放进去没多久就烫熟了,边烫边吃,吃的大冷天浑身暖流涌动,舌头都要鲜掉。
两个馋虫遥想着食物的美味,口内唾液分泌陡增三倍,由几个仆妇丫鬟跟着“咚咚咚”地跑下楼去离院子不远的厨房挑食材。
驿站的厨房里没什么好的食材,但要说普通的蔬菜和肉食储量却是备的足足的。吴氏的大丫鬟晴佩跟着贵姐儿一道来,笑呵呵的塞给厨房的管事一块银子,这位面黑身粗的婆子就笑得极为殷勤的连声让几位姑娘随便挑。
说是自己挑,但是怎么可能真像普通人买菜一样蹲大街边上挑挑拣拣。贵姐儿和沈玦不过是在一旁看着,看到合心意的边让丫鬟去选,是以没多久功夫就挑了满篮子的菜。
贵姐儿挑完了大手一挥,很豪爽的道“你们爱吃什么也自个挑,大家赶路都辛苦了,天又冷,吃点热乎菜暖暖胃也好。”丫鬟婆子听了自然都是面露喜色。
“赵三,去,也给小爷挑点菜。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晚上也吃锅子,还要与先生喝两杯酒。”门口突兀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玦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果然是在驿站门前遇到的少年郎。他前半句是吩咐随从的,后半句则是笑着同深衣文士说的。
赵三应了声进来选菜,动作一丝不苟,就是面上有些苦笑。而少年郎和深衣文士则半点不肯踏入,宁可站在门外面吹冷风。沈玦暗暗翻个白眼,不用说,必定是因为所谓的“君子远庖厨”。
少年郎看见沈玦眼睛微微一亮,下巴微扬道“喂,小娘子,我先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
努力减少存在感还是被点名的沈玦因对这几人很是忌惮,遂不情不愿的答道“我初来乍到,对此地并不十分了解。先前不过是看着天气时节与家姐随口戏言,若是言语里不慎对几位有所冒犯之处还请勿恼。”
“你知道自个儿哪错了?”少年的口气并不凌人,但偏偏透着股难以掩盖的盛气。对这种感觉沈玦并不陌生,这是只有自小养尊处优,习惯了对余者高高在上的人才有的说话语气,如果不刻意掩盖,旁人绝难忽视。
沈玦暗骂这人忒多管闲事,难道是闲着无聊拿她寻开心?她根本就没觉着自己有错,绞尽脑汁道“难道这位郎君在哪还看到有桃花?”不是吧,这都秋天了,过不久梅花都要开了。她艰难吐字道“这、这不应该吧,莫非你看到的是假花……”
少年郎前一句已是听得脸色发黑,待听得后面的“假花”二字,彻底黑如锅底,气哼哼道“胡扯!小爷什么时候说我看到了桃花?也不瞧瞧什么时节了,这当口还能以为有桃花开,这人难不成是傻子?”说到这里觉得不大对味,他稍稍琢磨了一下,恼怒道“你敢耍小爷?!”
沈玦心里叫起了撞天屈,冤枉啊!不过这人身份不明,唯一明的是身份肯定比自己厉害千百倍,不可得罪,连忙狗腿的笑道“岂敢,岂敢,呃,在下才疏学浅、孤陋寡闻,实在想不明白哪错了,还望这位郎君不吝赐教!”
少年郎面色缓和了一些,冷哼道“是后半句,这里明明香火鼎盛,许多人慕名前来探讨无边佛法,你胡言什么‘寺寺皆空’?”
搞了半天原来是说这个呀!
沈玦不信佛,对佛寺也没多少敬畏之情,所以才随口开玩笑。偷瞄少年郎两眼,感觉他也不是真的生气,又有些吃不准,遂心虚的干笑着解释道“是我口误,见这阴雨绵绵以为大家都同我一样怕冷怕累,天气不好就不乐意出门,在家里窝着还来不及呢,肯定顾不上去烧香拜佛。”
她见少年郎脸色又缓和了点,大着胆子磕磕绊绊道“却忘了那个,呃,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善男信女沐浴佛祖光辉必定精神百倍,向佛之心坚定不移,艰难险阻尚且不畏何况区区小雨,哪能和我一样好逸恶劳呢?”
言罢,自觉这番说辞解释的颇好,暗自得意的卖力点点头。
少年郎缓和许多的脸色再次刷的变黑,阴沉着脸,想骂又骂不出,憋了口气难受得紧。许久,方恨恨道“既知道错了,便把开始说的‘戏言’改了,不许减去一字,如此才算诚心赔罪!”
沈玦想爆粗口,能不能改好话和诚不诚心赔罪有一毛钱关系吗?分明是有意刁难!气鼓鼓的望过去,少年郎看小姑娘鼓鼓的脸颊,瞪圆的双眼,说不出的好玩,气消了大半,正想说“算了,小爷大人有大量,不为难你”,活似只青蛙的小姑娘却突然开口了。
清脆的童音飘荡在厨房内“三十里桃花山,山山零落,流连梦里四月春;十八座峰上寺,寺寺皆空,唯余佛法万世传。”
深衣文士把玩着一枚碧绿水润玉坠的手指猛地停下。
偶不行了,困死掉了,后面一截都是眯着眼睛、打着瞌睡写得,肯定惨不忍睹……
那个“三十里桃花山,十八座峰上寺”,还有后面的扩句,乃们就请忽略其中的用词啊,对仗啊之类的,是偶自己瞎编的,没有艺术性可言。。。
爬去睡觉了,感觉今晚快要爬不动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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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驿站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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