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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成亲礼上的风波 (上) 黄色精巧的 ...

  •   即使不是和离,但好好的夫妻俩却闹到这种地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两家遂以极快的速度了结了析产分居,一道去里正那儿签订下文书。沈大娘带着女儿回娘家居住,韩大郎划十五亩地到她们名下,每年再支付一笔不算多的银钱。

      韩阿婆对孙女跟着媳妇住颇有微词。但一来沈家作势又要重提韩四娘之死的事情,二来她专门请了马神婆看过,王氏肚子里这一胎十有八九是孙子——有了孙子,孙女去哪也不是很重要了。

      赵氏心疼女儿,希望她能住在家里,沈大娘坚持不同意,只答应暂住家中,另托人在离娘家就近的地方找一处合适的房子,一旦找到就搬过去。
      赵氏委屈的扭过身子赌气道“走走走,都走吧!儿大不由娘,你乐意住哪就住哪,我是管不了了。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只心疼我那几个乖乖外孙女,你当一个女人带几个孩子独居是容易的吗?”

      沈大娘叹口气,恳切道“阿娘为我操劳的一番心意女儿怎能不明白,只是,我既然分出来单住,往后总是要靠自己的,晚靠不如早靠。女儿是沈家的女儿,这点一辈子也不会变,如何会同娘家生分了?再说我以后要仰仗家里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住却决不能住娘家,便是新居处离娘家只隔一丈地也要搬出去,否则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赵氏有些明白了,但仍旧不服气道“那也得等几个外孙女大了再搬出去,别担心有人会说闲话,你阿爹阿娘还没死呢,我看哪个敢嘴碎!”

      沈大娘哭笑不得,又有点感动。她心里清楚阿娘指的是弟媳李氏,不愿母亲对儿媳产生隔阂,连忙解释道“娘你说什么呢?远香近臭,人之常情。爹娘弟妹待我如何,我还不清楚么,岂会不知好歹。旁人家的姑娘出这种事,家里多是劝她忍的,更有那薄情的,连家门都不让女儿进,嫌弃她败坏娘家名声……家里对我这般好,处处为我撑腰,我已经很知足了。女儿心里最不安的就是因着自己没用,连累沈家都被人说嘴,对不起爹娘的养育恩德……”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个欢快的笑容道“阿娘不必为女儿担心,便是离了韩家又怎样?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好不好别人说没用,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我如今有钱有田,有家有女儿,还与一门心思为我着想的阿爹阿娘,若是再过不好,整日里怨天尤人,那女儿也太无用了。”

      “大娘……”赵氏心疼又心酸,哪有那么容易,不说析产分居的辛苦,这世道,家里没个男人总是要吃亏的。

      沈大娘神情有些恍惚的低声道“阿娘真的不用为我担心,便是以后带着女儿过得再辛苦再艰难我也认了,好过在那边日日受煎熬,一颗心像放油锅里炸般的痛。那样的日子……真是不想再过一天了!您不知道,自打女儿离了韩家,整个人都松快许多,不像从前,全无盼头,每天熬下去只为了等死一般!”

      赵氏怔怔的打量半响女儿的神色,猛地红了眼眶哽咽道“我苦命的大娘,不去想那家子混球了,单过就单过,阿娘护着你……”

      这边厢母女两个“真情流露”,那边沈玦却被某个缠人的小鬼弄得烦死了。

      她上辈子就对小孩没多少喜爱之情,除非碰上长得实在漂亮还肯逗一逗,一般的理都懒得理。每次让她看小孩多半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她不小心把小孩子弄哭,要么是她故意欺负,还是把人家弄哭了。

      沈二郎两岁的儿子回回都被这位七姑姑欺负的两眼泪汪汪,偏偏沈六娘每次问他最喜欢谁,他还是糯糯的答曰“七姑姑”。
      然后小脑门得到一个爆栗子,沈六娘脸颊气鼓鼓的——这小子缺心眼啊!

      然而事实证明,某些看似偶然的事情是存在必然相关性的。这不,缺心眼的又来了一个,韩二娘心眼缺起来比小表弟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她已经五岁了,从行动上说破坏力更加强大。

      现在如果要问韩二娘小朋友你最崇拜的人是谁,古代不流行伟人这个标准答案,她会响亮而肯定的回答你是“七姨姨”。如果你再问她长大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古代同样木有科学家和宇航员,韩二娘会继续响亮的回答你,“当和七姨姨一样的人。”

      沈玦对自己成为小女孩心目中形象高大还冒金光的偶像表示压力很大。她很想诚恳地对外甥女说,你应该有点追求,你的七姨不是啥好人,不适合当学习目标啊!
      最后,被外甥女缠得不耐烦的沈玦坏心眼的向大姐提议说可以给韩大娘和韩二娘启蒙了。

      刚刚脱离夫家,回娘家居住没几天的沈大娘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每日再也不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晚,料理家务有阿娘,烧饭干活有弟媳,赵氏是一丁点活也不肯让她做。乍然从忙忙碌碌变为闲得发慌,沈大娘心里正空虚呢,听到七娘这个提议立时心动,开起了家庭教育班,学生有三个人——韩大娘、韩二娘和愁眉苦脸的沈八娘。

      沈业除了沈七娘以外并没有专门教导过其他孙女,但当年沈二郎识字念书的时候,沈大娘也旁听了。她生的聪明,又有韧性,即便无人有心教导,学得也不比弟弟差多少,别的不敢说,起码把字认全了。

      日头正好,老榕树的枝叶懒懒的伸展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沈大娘看着女儿开朗欢快的神情和久违的放声大笑,没了往日在家中的怯怯和小心翼翼,心中一酸,越发肯定她的决定是对的。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想通,好在这会儿也不算晚。

      沈业见长孙女焕发新活力一般忙着翻箱倒柜找启蒙书,从五郎房间里拿来一堆用剩的白宣纸和笔墨砚台,又搬出几张小桌子小椅子似模似样的准备了起来,心里颇感欣慰。
      能够找到事情积极地去做,有利于快速走出阴影,对孙女来说委实是一件好事。

      从前的沈大娘生活压抑,整日里眉头皱紧,面色枯黄,怨气冲天,自己尚需要别人开导,哪有心情去教导女儿?直到数年来死死压在头上的大山一朝搬走,尤其是受到沈七娘那日的表现的冲击后,沈大娘的心思活络开了。

      以前她从不觉得一个乡下女儿家有什么读书认字的必要,便是她当年跟着弟弟学字时,也是出于好玩的因素。然而现在她却深深认识到女人读书明理的重要性。

      七妹妹才几岁?可看她每回遇到难事和麻烦却应对得比家中男儿还好。沈大娘以前不明白,直到近几日才有些恍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心态和见识。七娘遇事从来不是愁眉不展,不是哭泣无助,不是任由欺负,不是消极逃避,她会去反抗、去解决,去积极地应对,去把别人反驳的哑口无言!

      她活得那样潇洒恣意,蓬勃向上,就像污烂泥沼中自顾挺立的莲花,光华夺目,神采飞扬。让面容年轻丰润但心灵已然凄惶不堪的沈大娘羡慕茫然、五味陈杂,一人独处时,也不禁心中暗问,何以如此?

      这一切,究其原因是因为七娘心中勇敢坚韧,敢于直面艰难险阻,敢于正视他人和自身的不足之处,能在被动的情况下敏锐地抓住对自己有利的一切条件,增加胜利的筹码。
      沈大娘心绪复杂的想,能做到这些,定是因为她读了很多书,明白道理人情,心胸开阔、眼界非常,小小年纪胸中自有丘壑。

      所以她要让她的女儿也学会这些,哪怕不如七娘一般厉害,但她们至少要学会在面对困难时有勇气去寻找解决的方法,而不是脆弱的不堪一击,区区小事都经不起。
      这种隐忧也是出于一番慈母心肠——

      她的女儿没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祖父母不待见,亲爹也是靠不住的,即使有舅家,但毕竟不是正经娘家,这些都是巨大的隐患,她们以后有事真正能靠的只有自己!

      沈大娘模糊记得,沈七娘曾经以玩笑般的口吻说过,她永远不会把所有希望寄于他人身上。历经种种,如今想来,她亦深以为然。

      抄家灭族的惨剧年年都有,而平民百姓的生死离别天天上演,毫不新鲜。
      就是清楚的明白这点,沈玦在这个皇权至上,贵族治天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才格外没有安全感,也格外渴望权力和财富。

      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女儿家在家靠父兄,出门靠丈夫,老了靠儿子,没什么不对,时代如此,人情如此。她们就像一朵美丽但脆弱无比的莬丝花,花开淡淡,清雅柔弱,一旦紧紧缠绕的大树轰然倒地,她们亦免不了香消玉殒的命运。在这点上倒是超越了身份所赋予她们的云泥之别,做到了一视同仁,之间的区别只在于她们所依靠的大树有的根深叶茂,倒得艰难些;有的瘦小凌弱,倒得容易点。

      但命运有时候又是公平的,谁攀在路边细枝上静静绽放,谁随同千年大树零落红尘,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也不知道。

      人的一生不到老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敢说自己这一辈子必定平安顺遂、万事无忧。有贫穷乍富、一朝步上青云梯的,也有烈火烹油、花团锦簇转成空的,不管是个人抑或家族,起起落落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到那是,往日你所仰赖的、以为足以应对所有,万无一失的依仗也同样不复存在。

      沈大娘忽然想起祖父某次闲谈时的殷殷教诲——父母留给子孙后代,财富是空的,权利是空的,名望等等也是空的,唯有教导他们如何自己去面对人生的大风大浪,不至于遭遇变故就饿死街头、潦倒一生,这才是最宝贵的财产。

      她悠悠叹口气——七娘不愧是阿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孙女,行事之机敏果决比五郎更类祖父,难怪这两年阿爷孙辈中最偏疼她。

      沈玦打了两个喷嚏,小声嘀咕“谁在那里念叨我?”韩二娘“噔噔”跑过来,边跑边喊“七姨姨”,后面跟着有点无奈的韩大娘。
      沈玦看见她就头痛,轻咳两声,摆足了长辈架子,下巴微抬淡淡道“跑什么?课业完成了?”

      所谓的课业是沈玦布置下去的,沈大娘每日上午教她们认字,沈玦则是在下午另教授大半个时辰的课。她这方面不是有耐心的人,只教大半个时辰的课她已经觉得很无趣了。为了排解每次上完课的郁闷,通常她会布置下分量不少的课业,然后看着韩二娘和沈八娘垮下的小脸,心情舒畅的去陪阿爷聊天看书了。

      韩大娘对这个虽然只比自己大三岁,但身上带着“姨母”和“先生”双重身份的沈玦颇为敬畏。尤其是目睹了那日沈玦的表现——戏文里说的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就是如此吧,于敬畏之外又多了一分仰慕。

      她急忙几步走到沈玦面前站定,垂手老实答道“三篇大字写完了,七姨母让背的那段文还没背好,那几道算术”韩大娘停了停,脸颊泛红低声道“有些不会做。”

      沈玦点点头,不置可否。韩二娘已经急急忙忙的问道“大姐好笨,她不会做那道‘桌上有五个盆,每个盆里有五个鸡蛋,三个苹果,问鸡蛋与苹果各多少’的题!”
      沈玦笑得宽和慈爱,安抚道“没关系,不会也不要紧。”呵呵,我会告诉你我出这道题就是让你不会做的么?哼,谁让你们折磨了我那么长时间。

      韩大娘感动的抬起头,韩二娘却继续爆料“可是我会啊。大姐好笨,我让她去找五个盆子试一试不就行了。”

      沈玦笑得愈发和蔼,摸摸韩二娘的头,把她头发揉得一团乱方心满意足的停手道“二娘很聪明呀,这是个好办法。”小姑娘悟性不错,孺子可教啊!她当年几何题做不出时也用量角器量过的,可恨那个出题者忒不负责任,把个45度的角生生画成了30度!

      韩大娘脸涨得通红,不服气的大声反驳“我找了!没做出来那是因为家里没有那么多的苹果!”
      沈玦笑眯眯的用狼外婆引诱小白兔的口吻道“这样啊,大娘可以去把你六姨母收集的绒布头拿来替代苹果嘛……”唉,小孩子真好骗啊,那么好骗都没啥成就感了。

      第二日,沈家收到了去赴喜宴的邀请,本月初十,黄道吉日,宜嫁娶,忌远行。赵氏兄长的三儿子,也就是沈玦的三表哥终于熬出头要娶老婆啦~

      赵氏有些为难,沈大娘主动的说自己刚办了析产别居不好去参加人家的婚礼。赵氏松了口气,又是一通安慰。沈大娘这样的情况至少有一年最好不要去喝别人的喜酒,不然哪怕是亲戚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以为你是成心来砸场子的吧。

      到了初十那天,沈平、赵氏带着儿女媳妇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前去白沙县里的赵家。赵氏兄长在县城有三间不小的铺子,做布料生意的,这几年生意尤其蒸蒸日上,宅子去年年底刚换了座更气派的,儿子成婚这日不少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宅子门口的管事见是姑太太一家来了,连忙亲自引进内院。同在门口等候的几家身份平平的客人见此不由酸溜溜道“府上自家日子越过越好,倒还有不少穷亲戚嘛。”

      其实沈家一行人的衣着并不差,但是不似商户人家那样巴不得所有人都知晓自个儿有钱,金的银的插了满脑袋,两手上一口气各挂七八个镯子的妇人也不在少数,金光闪闪,晃得人眼花。

      另一位在门口迎客的管事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下巴抬得高高的道“哪个说我家姑太太是穷亲戚的?人家可是正经的读书人家,寒门沈氏族人,满门书香,族里面有功名、做官老爷的多的不得了。”他家老爷也是最近才晓得的,第一次听说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但是商人逐利的天性让他立刻去与妹夫长谈了一天,然后忙得人影都不见了大半月后,家里第三间最大的布料铺子在一个月前热闹开张了。

      寒门沈氏的族人对于绝大部分平民来说还是有点分量的,至少身份上就天然高出一等。大部分刚刚冒酸水的人都不吭声了,还有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声音不轻地嘀咕了一句“寒门又怎样?我们隔壁村还有一个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的寒门杜氏族人呢!”

      身份是身份,但身份不代表有钱,尤其如果不是嫡支的话,过得好坏差别就很大了。像沈玦刚穿来时沈家不也穷的每年固定要吃一段时间咸菜,算起来沈业虽是庶子也是沈家嫡支出身呢!

      管家冷笑一声,抖了抖袖子,傲慢又与有荣焉道“我们姑太太嫁的岂是那些沈家旁支?不说别的,如今我们姑太太的嫡亲儿子才十五岁就已经是茂才公了,哪里是平常那些落魄族人可比的?!”

      这下那个脑子不正常的也没话说了,赵家也是近几年慢慢发家的,姑太太能嫁的那么好怎么也不能说人家是穷亲戚了。

      赵家门口的小插曲沈家一行人自是不清楚,沈玦此刻正遭受着一群涂脂抹粉、身上香气严重超标的中年妇女们惨无人道的荼毒。

      她此刻深深庆幸,人果然是要比较的。她亲娘赵氏土归土,但至少还干净清爽,比这群身上仿佛喷了一整瓶劣质香水的妇人好上一百倍。

      哪知刚想到这里,沈玦头昏眼花下还偏偏耳尖的听到舅妈孙氏在边上乐呵呵的说“……等会我送你几盒香粉,百花居的上等货,一两银子才那么一小盒……”
      还百花居的上等货?你以为你在说青楼小姐呢!人生好像瞬间黑暗了有没有?!
      沈玦暗暗下定决心,她回头一定要找机会“不小心”把那几盒劣质香粉打翻掉!

      孙氏先前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向厅内的诸位太太介绍了小姑子一家,语气婉转迂回许多,但介绍的重点和门口那位管家一模一样。

      燕国不算特别抑商的,但商人的地位还是排在末尾,所以举凡有了钱的商人都想法设法要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赵家远远算不上有钱,在白沙县里都排不上名号,但一颗急切提高自家身份地位的火热红心是一般无二的。当初赵家还没搬进县里,每天赶去县城做点小生意,家境不算富,却也远好于沈家,但是冲着沈业保证沈家子弟都会以耕读传家,赵家还是毅然决然的把女儿嫁给了当时一穷二白的沈平。

      不但如此,赵氏嫁妆里陪嫁了二十亩地,一下子缓解了沈家游离于财政赤字边缘的危险情况。因此,沈家上上下下从公婆到沈平对赵氏都很体让,这么多年来真正狠狠训斥的也不过是沈三郎出走那一回而已。

      当初的决定一直到二十多年后才得到了回报,绝对的长线投资。本来等了那么多年赵氏兄长赵一贵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一朝天降头奖,还是双份的。晕乎乎的赵一贵傻笑半日后立刻下决心要与妹夫一家多亲近亲近,最好两家关系能更上一层楼。

      所谓更上一层楼,还有什么比亲上加亲来得可靠呢?

      关键人员沈五郎他们不敢肖想,但沈五郎不还有三个没出阁的妹妹吗?沈八娘太小,排除在外,沈六娘和沈七娘都在选择范围内,孙氏的小儿子赵四郎今年恰好十三岁。

      “六娘和七娘两个里面你过几天看看有哪个好的,趁着她们都还没定,凭着当年爹娘把妹妹嫁去他们沈家的情分,还有这么多年来对他家多有帮衬,许一个女儿来我们家给四郎为妻还是不成什么问题的。”赵一贵手指敲着红木桌,对妻子孙氏嘱咐道。

      孙氏也愿意娶外甥女做媳妇,但对赵老爷的语气却不大服气,笑道“哪有那么急,总要慢慢挑个好的。况且以我们两家的关系,去求娶沈家的女儿做儿媳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亲上加亲,妹夫家哪会有异议。”

      赵老爷摇摇头,解释道“你一个妇人家,对那位沈家真正做主的沈老不大清楚,我却是有几分明白他的脾性的。这位沈老……是个性子最刚硬的人。我对他是真有几分佩服的,尤其在知晓了沈老的出身后……当初他为儿子求娶我妹妹,不卑不亢,阿爹那时就说亲家公不像一般读书的农民。当时大家心里都明白结这门亲有部分原因是为着他家境况艰难,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家早就不似从前了,待我妹妹却始终记着这份情。”

      他长叹一声,有些感慨道“果然还是沈老有远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么多年他家里吃咸菜也要供五郎念书,如今沈家也算熬出头了。我们家不算豪富,如果为家族计,为五郎的前途计,你以为以沈老的眼光会同意与我们家结亲吗?不是看不上,而是……不划算。所以才要趁着两个外甥女都没定亲赶紧定下一个,不然等我们老人都去了以后,等那沈五郎有一天真发达起来,关系又要疏远了。可若是和他家结了这门亲,我们和沈家的关系还能再延续三十年!”

      孙氏素来信服丈夫,再者这通话也很有道理,她今日借着三郎成亲的机会便打算好好想相看一番。

      没见面前,孙氏更中意沈七娘,毕竟对沈家稍有了解的人家都晓得,他们家几位姑娘只有这位七娘子是跟从祖父读书习字的。而今天再次见了面以后,孙氏仔细打量这位外甥女,更为中意。沈六娘正是豆蔻年华,青春貌美,但沈七娘的长相却比这个姐姐还要美上几分,且言行间从容有度,落落大方。

      孙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热情的拉着沈玦的手说话,沈玦暗暗纳罕,今天舅妈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沈玦正含笑回答舅妈有关身上制成衣裙的“品红撒金浣花锦的渊源出处”,刚夸完祖宅的大伯母关心她们姐妹,临走时连衣料都送了不少,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点笑意道“好俊俏的姑娘,姐姐也不替我介绍介绍。”

      沈玦闻声看过去,见是从方才起就坐在边上谈笑的一位太太,脸盘微胖,但皮肤白皙,眼角微微上挑,发间的珍珠流苏金钗做工精细,衬得她富贵可亲。沈玦记忆力好,记得这位当是舅妈的亲妹妹,嫁的人家仿佛是姓钟,白沙县内有名的富商。

      这位钟太太从刚才起人就一直在,怎会不知道沈玦是谁?这么说不过是暗示要正式认识一番。孙氏也有些奇怪妹妹的反应,但仍是笑着重新为双方介绍身份。

      钟太太的夫家家资富足,在厅内以商户为主的太太间颇引人注意,甚至有不少商户前来喝赵家的喜酒也是看在这门姻亲的份上。此刻见她对一个平日里往来不多的姑娘有兴趣,众人也纷纷侧耳倾听,一听之下才惊觉赵家有分量的亲戚除了钟家还有一位潜力股。

      钟太太拉着沈玦的手仔细看了几眼,转头赞道“难怪姐姐总说你小姑家里的几个外甥女个个长得标致喜人,我看你也忒谦虚了点,这般的品貌,若是再多两个就能凑成七仙女了。”

      赵氏连忙谦虚道“哪里,她们不过是长得勉强能入眼罢了。”
      钟太太笑道“赵姐姐也莫要客气,我可是真心赞的。尤其是七娘,知书达礼,我一看就觉得亲切。既是姐姐的外甥女,那就如我自己的外甥女一般的,来,这是舅母给你的见面礼。”

      沈玦觉得手腕上一凉,低头看去就见到了一只黄橙橙的镂空镯子,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几尾金鱼和垂丝海棠,寓意着“金玉满堂”,彩头极好。因为雕工好,少了寻常金饰的俗气,黄色精巧的金镯衬的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如玉,晶莹润泽。

      原本的嘈杂似乎不约而同的静默片刻,屋内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一个芊芊挺立的身影上,似乎要将她的背影看穿几个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成亲礼上的风波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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