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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偏见与为难 (下) 真是米粒与 ...
沈大老爷的父亲也就是沈业的嫡长兄才能平庸,当年母亲赶走庶弟的时候不但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反而心里暗暗快意。沈大老爷的祖父在世时对幼子多有偏爱,又因嫡长子不但才学平庸,为人亦是心胸狭窄、刻薄寡恩,素来不喜。先老太爷不公的做法自然惹得沈大老爷的父亲对沈业心怀暗恨,是以等到数年后他的生母去世,仍旧假装自己没有这个弟弟一般,两家断绝来往。
沈路的父亲当了几十年的缩头乌龟,好不容易熬到老爹去世,一朝无人拘束,尽泄心中郁闷,第一件干的事情就是一口气纳了六房小妾,从此夜夜苦战,埋头耕耘,誓要为沈家宗房的开枝散叶贡献一份力量。
先老太太当年对丈夫的小妾恨得牙痒,轮到宝贝儿子身上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不但自己纵容宠溺,还时时敲打儿媳妇要“大度”、“贤惠”,她见儿子子嗣不丰,几乎成了心病,临死前还念念不忘,把身边四个各有千秋的俏丽丫鬟全部“托付”给了长子,指望他能在唯一擅长的领域钻研出点成果来,结果,当然是没啥结果了……
数十年过去,轮到沈路继承族长的位置,他自己的嫡亲兄弟不多,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庶弟,偏偏还早早逝去,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由沈大老爷代为抚养。
没有亲兄弟的扶持,对血缘亲近的几位堂兄弟沈路就格外看重。而对于这位与先父、先祖母称得上有宿怨的五叔父,沈路也是抱着一笑泯恩仇的心态想要多多亲近。若是几十年前,哪怕是几年前的沈业,他或许还会对那些铭刻心中的屈辱往事耿耿于怀。但是他现在也已经老了,骄傲了一辈子,他总要为儿孙打算一下。
沈五郎已经获得秀才的身份,他想要于科举乃至仕途上更进一步都要借助宗族的力量。所以沈业对于侄子沈路的示好也给与了积极回应,双方一拍即合,一个看重了沈五郎的潜力,另一个看重了宗族的资源和人脉。
回祖宅的前一夜,沈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后几十年的心结化作一声叹息——往事不可追忆,人总要朝前看。
沈路要想和五叔父真正修复关系,当然不是仅凭见个面,聊几句话就可以的。自打沈业领着孙子孙女入住祖宅后,沈路处处都安排的贴心细致,有机会总是尽量释放善意,可以说除了被十姑娘破坏的初见会以外,两家至少表面上相处的颇为愉快。
这一次选择拜入凤鸣山的名额,沈路也邀请了沈业一道旁听,鉴于沈六娘和沈七娘都有参加,沈业欣然答应了沈路的提议。
此刻,见沈家几位子侄都已筛选结束,马上要轮到姑娘那边,端坐上首的沈业怀揣的一颗与旁人无异的家长心也被高高挂起。沈玦起码发现了三次阿爷在偷偷瞧她,还摆出一副我很严肃公正,谁都没看的表情。
一个中年管家从边上小厮的手里拿了一卷卷起的纸快步走近,正厅里不论堂下还是上首的视线都齐刷刷黏在他的身上,空旷的宽大房间内唯回响着极细微的脚步声,听的人心燥。
午后的阳光热烈却不迫人,透过祖宅高高的木窗照射进来,映的满堂金光灿灿的,衬的里面陈旧的木柱也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厅内地面是用整块的大青砖齐齐铺成的,前一日便有几名婆子把这儿彻底清扫了一遍,此刻往日蒙了层薄灰的青砖锃明发亮,反起的光刺得几个位子不巧的姑娘微微眼花,不得不挪了下脚步。
沈路接过管家递上的名册,其实总共也只有七人,方才命人特地誊写了她们的排行,毕竟姑娘家不方便报姓名,还有几个像沈玦这样苦逼的,名字还是自己给自己取的。
沈路看向几位侄女还有他自己的女儿,声音平和中更加温缓许多,清声道“第一位,宗房沈十一娘,和你方才几位兄弟那样站在中间即可。”
十一姑娘深吸几口气,稳稳地一步步走到正中,轻柔端庄地行了个礼。沈玦有趣的发现这位十一姐姐连步子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一举一动标准的不能再标准,完全可以当现场版教材了。
秦蔚然在听到“宗房”二字时就知道这位是自己的嫡亲表妹了,再细听她的排行,一颗玲珑心转瞬间明白这位便是舅舅唯一的嫡女。她想到幼时舅母对自己的和蔼,初见面就不由对十一姑娘亲近几分,同样温婉的笑容也比其他人多了份亲切。
不过秦蔚然素来自认公正,虽是个女子却志向高远,一心仰慕君子风度,自然不会在明面上表现的厚此薄彼,问出的问题也绝不会有意放水。
第一问:“小子为何习诗?”
十一姑娘柔声答道“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草木鸟兽之名。 ”
秦蔚然面带笑意问道“何以为君子?”
十一姑娘想了片刻道“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答到这里,十一姑娘心里一紧,前面诸人多是第三题答不出被黯然请退,她是抱着必要成功的信念前来的,若是被淘汰……
十一姑娘眼神晦暗不明的飞速瞟了一眼右边的二哥沈宜杰,二哥?呵,他是十姐的二哥,可不是她的二哥,她还有她的阿娘都只能靠自己!
想到蔚然表姐拜入凤鸣山之后家中地位的大大提升,十一姑娘愈发坚定起来,她一定也要同蔚然表姐一样,如此,她和阿娘才不用担心地位受到威胁。
秦蔚然见到十一姑娘坚毅的神色,以及眼中火热强烈的渴望,蓦地想起当年的自己,阿爹重男轻女,自己虽是嫡女却总是被忽略的一个……她不由心头一软,舅母没有嫡子,十一表妹过得比自己还不如吧,淡淡的怜惜一闪而过,原本想好的题目绕到嘴边又临时换了一个。
十一姑娘只听一道温柔中略带威严的声音在她满怀忐忑中从上首飘出“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何解?”她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恍然回神是才惊觉手心里已满是滑腻。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沈玦听得很无语,这么一长段话的意思就是:要像厌恶腐臭的气味一样,要像喜爱美丽的女人一样,一切都发自内心。品德高尚的人哪怕是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一定要谨慎。
沈玦伤感的哀叹一声,她果然当不成君子,这些都做到还要不要让人活了?!
几位姑娘的平均水平显然比另一侧的少年郎君要差许多。这也难怪,毕竟姑娘家又不用科考,所谓读书多是认得几个字,你指望她们还都能把论语、孟子背得倒背如流?
转眼间就剩下沈玦、贵姐儿和十姑娘三人,而通过的只有被放水的十一姑娘。
沈路对于自己各有一儿一女能够成功入选颇为得意,深深觉得这是基因问题。一儿一女产自不同的娘胎,但是亲爹是一样的,所以归纳起来就是他这个亲爹的基因好。
此刻扫到名单上另一女儿十姑娘的名字,沈路心里不由暗暗期待——貌似李姨娘经常在他耳边夸十丫头学问好,他是否能见证奇迹的出现呢?
“第五位,宗房沈十娘。”
奈何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很少出现,十姑娘磕磕绊绊答完第一题,很快就阵亡在第二题上了。这让她颇不服气,大感失了面子,好歹让她第三题再挂掉嘛!
秦蔚然第二题问得是“君子贫如何?富又如何?”
十姑娘踌躇一会,忽然被她灵光一闪想出个答案,于是自信答道“贫而无谄,富而无骄。”答完,她还骄傲的头一扬,踌躇满志的等着蔚然表姐出下一题,信心爆棚到甚至有了可以三题全部答出的错觉,结果下一秒直接被判不合格。
所谓从天堂跌到地狱不外如是,十姑娘跌的比那还快,一秒钟下地狱。
除了大感丢脸以外,十姑娘还极不服气,因为她觉得自己答得很对!秦蔚然肯定是偏心太太生的十一妹妹才故意刷了她,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大声质问出来了。
“阿爹,我哪里答得不对?!为什么让我出去?”每个被刷下的人都是要清出场的,先前看别人被赶出去的时候,十姑娘很爽,轮到她自己,她就不乐意了。
这还是头一个敢质疑考官的,沈路老脸涨红,怒声道“孽障!自己学问不佳还有脸问别人,还不快快退出去,等送走你表姐我再教训你!”
若是李姨娘在这里,看到沈路是真的恼怒了,她一定会及时制止十姑娘的愚蠢行为。但是今天这样特殊的场合,一个姨娘怎么可能前来,连周氏都是在正屋听消息的,所以十姑娘注定悲剧了。
十姑娘的眼力劲和李姨娘不是一个段数上的,继续不忿道“阿爹!”见沈路气得面色发青,想起上次责骂她时的模样,十姑娘心里有些怕了,喊了一声撅着嘴不敢说下去。
许久不发言的秦嫣然终于找到机会了,满脸鄙夷道“答成这样还死活觉得自己是对的,真是难得一见的厚脸皮加蠢货。对了,你好似还是宗房女儿?”最后那个反问句意味深长,是秦嫣然特地为了报复沈大老爷之前对她的嘲讽。
眼见舅舅的脸色由青转黑,秦蔚然不悦的喝令堂妹“住口!”秦嫣然低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反正她该说的都一气说完了,看到沈路那打翻了调色盘一般的脸色真是舒心极了。
秦嫣然不说但是十姑娘却气炸了肺,尖声道“你个面瘫瞎说什么?!”她先前也听到贵姐儿说的笑话了,此刻自然而然拿出来用了。
“孽障!你是想要吃家法吗?!”沈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森然地把十姑娘吓得浑身一激灵,闭口不言。连本来炸毛的秦嫣然也被这话中森冷冻得一僵,张了几次口,又在堂姐严厉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没敢吵下去。
秦蔚然见舅舅难看的面色,反倒不好去说话,头痛须臾,还得尽量维持温和表情对十姑娘道“既然十表妹有所异议,不如暂且留下来看看其他人是否有答出的,若是没有我自会再给你个解释。”
沈路吸了几口气,音调僵硬的喊出了沈七娘的名字,沈玦才迈出一步就果断接受到十姑娘愤恨的眼神,数把锋利的小刀从漂亮的杏眼里面“嗖嗖”飞出。
沈玦无语,她很冤枉哎,真是躺着也中枪。
秦蔚然听到沈七娘的名字眉头微微一皱,待看到人时眸色更冷了几分。沈玦自己上场后一直有暗暗注意主考官的表情,她六感敏锐,见此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话说,她哪里惹到这位蔚然表姐了?
貌似苏承前几日匆匆回去时有和她说会对这位秦师姐打声招呼,苏承哥哥,你究竟是怎么打招呼的呀?
苏承的确对秦蔚然打过招呼,两人是同门师姐弟,关系素来不错,按他原本的想法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
秦蔚然上一次见到沈玦还是沈三郎被打那回。在她出面救下沈三郎、沈平及时赶到证明了自己一家的身份后,沈五郎也拉着沈七娘从人群中跑出来了。当时她就对这对兄妹的坐视兄长险些被打死的行为极度不喜,尤其是沈五郎好歹还满面羞愧和自责,行动间都是对兄长的担忧,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而冷心冷肺的沈七娘则是彻彻底底的冷眼旁观,毫不在意,给秦蔚然造成了极差的映像。
而苏承师弟这个素来并不多管闲事的人突然郑重的拜托她帮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小姑娘的忙,更是让她对沈七娘这个名字产生了莫名的厌恶,这种开后门的行为太可恶了!
秦蔚然面上是不温不火的笑容,和气道“还请这位表妹继续回答这道题目。”
沈玦目光闪烁,没想出秦蔚然对自己不喜的原因,落到对方眼里又觉得此人不但毫无手足之情、冷血自私、擅长伪装(骗了好心的苏师弟),而且目光闪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需要开后门的人能有什么真才实学?这问题问了也白问!
她只等对方答不出来即可将其请出,然而念头才转到这里,只见下方身量偏小、精致乖巧的女孩微微一笑,清脆好听的童音如清泉般“咕咕”冒出。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可也。”沈玦先是慢悠悠地吐出前半句,顿了一顿,然后笑眯眯的抢在那个看她不顺眼,听了前半句已经扬起一抹冷笑张口欲言的秦蔚然之前,一字一句悠然清声道“然,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譬如《诗》之所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满堂俱静。
这句话说得极漂亮,尤其是当它是由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悠哉清朗的缓缓说出时,更是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何况在这之前,除了沈业没有一个人认为她能答出此问,便是沈业也颇感惊讶,他没想到七娘能答得那么好。
秦蔚然心头涌起百般滋味,她默默口中咀嚼三番,最终不得不有些挫败的承认这个沈七娘,这个手足之情、冷血自私、擅长伪装、没有“真才实学”的沈七娘答得比自己要好……
这让秦蔚然心中极不甘心,太不科学了!
一片静谧,唯余青烟袅袅,婉转柔美。须臾,沈路惊喜的夸道“七娘答得极好!”然后忍不住转头感叹的对五叔父道“还是叔父会教孩子,看五郎和七娘被教的多好,五郎是年少有才,温厚有礼;七娘更是才学机敏,不输男儿啊!”
沈路本身自己是个举人,于诗书之道上学问颇深,又兼他沈家族长的身份,这样的评论对于一个普通的寒门姑娘已经是极高的赞美了,然而在座的族老听闻此赞只有目露羡慕的,无一人不服。
沈业笑得眼角满是皱纹,还不忘谦虚回道“贤侄夸的太过了,她小人家可当不得这样的夸奖,不过有几分小聪明罢了。”
沈路惊喜之情稍稍退去,仔细思索片刻,正色道“侄儿绝没有虚夸之言,说来此次阔别多年与叔父再见面,连日来对叔父的才学也是钦佩的紧,正想和叔父提一桩事。侄儿想厚颜请叔父出任族学教导族中子弟,得了叔父教导,定能让这群不成器的家伙有所进益,若再有不然,亦是他们朽木不可雕也。”
沈路见沈业闻言沉吟不语,只拿茶盖轻拨茶汤,复又笑道“此事重大,还请叔父细细思索后再做回答,此刻还是先进行眼前的事儿。”沈业自然无异议。
秦蔚然心里发闷,若是旁人能将此题答得如此漂亮,她必定会升起几分爱才之心,立时算他过了。但不知为何,看见沈玦笑吟吟的表情,她越发心中不舒服,只想要狠狠为难一下对方,让那碍眼的笑容消失不见才好。
秦蔚然轻咳一声,温柔道“这位表妹方才答对了,十表妹想必也没有疑问了吧,那蔚然便出下一题了。”
沈路听外甥女还要再出题考问,眉心微皱,本想出声说大可不必再问下去了,但是想想这一题是接着自己女儿的第二题问的,那么再问一道也说得过去。
秦蔚然目光深深凝视面前的小姑娘,朱唇轻启“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何解?”
沈玦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问题并不难啊。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意思是一个人要正直,只有正直才能光明磊落。然而我们的生活中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但那只是靠侥幸而避免了灾祸。”
秦蔚然微微颌首,柔柔笑问道“卿果真知否?”
沈玦猛地直直望向秦蔚然的双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角一闪而过的冷意和另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电光火石间沈玦陡然想明白了一切,内心咬牙切齿地对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暗骂道:你个红颜祸水!
在场其他人都觉得秦蔚然这话问的很有些意味深长,不应该呀,这两人不是头回见面么?
沈玦暗恨不已,心想反正你又不说破,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做出一脸乖乖状,假笑道“七娘自然知道,”然后忽的羞涩一笑,微微低头脸红道“遂日日以此句为自警之言。”哼哼,噎不死你丫的?!
秦蔚然本意是想用这句话羞辱一下沈七娘的,没想到最后被噎到的是她自己。但她倒也反应敏捷,笑容略僵了片刻,又谈笑自若道“七娘的才学果然不俗,尤其是年纪如此幼小,更显难能可贵。”秦蔚然边说还边抚掌,满脸的赞赏之情就像长辈看到了一颗好苗子一样不吝溢美之词,真挚的不能再真挚了。
沈玦心里陡然警觉,这女人刚才看自己的眼神还跟块寒冰似的,这会就变春风了?!
秦蔚然肃容道“第三问。”沈玦暗骂:不要脸,还问!厅内其他人再笨看到这会也知道秦蔚然绝对是找茬了,不由面面相觑;十姑娘幸灾乐祸,沈业面带忧色。
“父母唯其疾之忧,何解?”
因这问的是孝道,沈玦亦垂手肃容,不假思索道“父母爱自己的子女,无所不至,唯恐其有疾病,子女能够体会到父母的这种心情,在日常生活中格外谨慎小心,这就是孝。”
秦蔚然笑得越发明媚,笑意直达眼底,轻声道“卿尚年幼,父母在,即远游,岂非累及双亲日夜担忧,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百善孝为先,卿当以此为重,”她嘴角的弧度越发上翘,声音泠泠悦耳“不若且再待三年,犹未晚也!”
这个问题甚为毒辣。如果沈玦是孝子,那她就应该留在家中侍奉父母,不使双亲担心;而如果她仍旧坚持要拜入凤鸣山,那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一个不孝之人,一个不孝之人又怎么有资格拜入凤鸣山呢?
沈玦只觉心中一股郁愤之气直达胸臆,几乎要脱口冷笑出声!这里在场的又比她大多少年岁?说什么“犹未晚也”,三年后她有没有再次拜入的机会、就算有会不会被对方再次找个理由破坏掉都还是未知数,她哪里等得到三年后?!
她此刻看着年岁小,可是时光是什么?时光是世界上最经不起等待的东西!三年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若事情不顺再蹉跎几年,她还不如老死在乡野之间来的现实!
沈玦此刻很清楚,无论她怎么回答对方根本就不会同意选她,最终决定权在她手上,所以这个女人能够不急不缓地抿唇等着看她的热闹。可即便如此,哪怕她失去拜入凤鸣山的可能,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只是一瞬间,沈玦身上就散发出一股锋芒毕露的气息,稍显稚嫩的眉目间满是神采飞扬,双眼中好像沉了整个星河在里面,璀璨炫目,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原本忧心忡忡的沈业微微晃神,他曾经见过一次这种样子的七娘,但那一次七娘所散发的气势却远不及此次,莫名的,他悬空的心定了下来。
只见沈玦上前一步,躬行一礼,站起后神情清朗,掷地有声道“世人皆言‘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然而七娘私以为当是:百善孝为先,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所谓孝不孝顺,皆存乎一心!”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默默沉思,片刻后,不由纷纷抚掌,赞不绝口。
沈玦丝毫不为席间溢美之词所动,落落大方,顾盼神飞间眼波流转,让众人的心神不经意便被其吸引。
“若是只看那些富贵发达之人为父母带来贵重之礼便是孝子,那家境贫寒的子女岂非皆是不孝之人?依我看来,恰是相反!那些从不记挂父母,只会砸阿堵物之人才是不孝子女;而那家贫只有一碗粥,却依旧要让与父母先食的,一颗纯孝之心比那令父母餐餐食山珍海味者何止珍贵百倍?可笑有些人本末倒置,却还在沾沾自喜,七娘虽幼,亦替其家中坐望之父母悲呼!”
沈玦言毕,微一挑眉,冷冷地斜睨着上方面容僵硬的秦蔚然。鉴于二人间的诡异气氛,再联想起七娘言语里所指的“从不记挂父母,只会砸阿堵物之人”,有好几人都不由望向秦蔚然,两下里一对照,潜意识中就觉得此类不孝子女说得可不就是这个整日呆在凤鸣山,并不时常探望父母的秦姑娘么。
等反应过来时,众人奇异中隐隐带些鄙夷的神色已经把秦蔚然看得面色通红,气得发怔。她哆嗦着嘴唇,怎么也没想到她本来是给沈七娘设下两难之局的,现在反过来对方成了大孝子,她反而成了不孝之人?!
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还有那群人看她的都是什么眼神!
秦蔚然一直以来脸上仿佛猫戏弄老鼠、轻松自如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铁青,内心满是愤怒和慌乱,她知道她完了,这回绝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事的有那么多人,此事根本瞒不住,很快会流传开来……秦蔚然恐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做了一回成就这个普通女孩盛名的踏脚石!
此时,处于出奇愤怒状态中的她还无暇思虑许多,秦蔚然浑身散发刺骨的寒气,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语“巧言令色!”
沈玦含笑相对“彼此彼此。”
十一姑娘面色复杂的看着相距不过一丈之遥,争锋相对的二人,蓦地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直觉得此刻狰狞失态的蔚然表姐与悠然浅笑的沈七娘,真是米粒与珠玉,萤火与日月间的天差地别!
好了,有同学说要加更,加更是木有的,但是偶可以多写一点。
这两章里面有很多句子出自论语、孟子之类的,有些被偶挪用拼凑、拆拆减减了,乃们就不要太纠结了,写文需要。
为了写这两章,偶不但特地去查论语,还把南怀瑾的论语别裁重温了部分,思想境界骤然得到提升,具体表现在今天码得字数上面……有木有很肥?求表扬~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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