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偏见与为难 （上） 我们就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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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沈路终于把此次聚集族人最重要的目的说了出来。
绝大部分族人听到“凤鸣山”都是一脸迷茫，少数几个先是怔然，再是欣喜若狂，剩下人数最少的那几位早就知道了，相对就淡然许多了。
沈路清了清嗓子向在座诸位解释了一下凤鸣山的特殊地位，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懂，但至少比其他人懂得多一些。
凤鸣山和燕国几所著名书院的性质有些相似，所不同的是它的教学更偏向于“武”，对燕国的军中颇有影响。除了圣上亲卫和几家以家族为传承的军队外，几乎军中各部都有出自凤鸣山的大小将领，近百年来更是向文官集团有所渗透，比如当今内阁的一位阁老就是出身凤鸣山，前几年进内阁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并且凤鸣山更是少有的奉行男女兼收的组织，讲到这里，沈大老爷很是激动。因为他的外甥女就是这样被收进去的，瞧人家现在混得多好！
像这样一旦得以拜入几乎等于一步登天的门派，就好比后世顶尖的名牌大学，招收弟子的标准也就定的很高，尤其是对于沈家这样的普通寒门而言，成功几率极为渺茫。不过现在天降鸿运，沈家的外孙女秦蔚然同学在凤鸣山混得如鱼得水，关照父族的时候也没忘了自己的母族，她在凤鸣山内部地位较高，拥有一定的推荐名额，当然名额也很有限。
沈玦听闻后暗道，这样招收进去的不就是所谓的关系户么？凤鸣山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其实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沈大老爷再三强调了各位族人自愿报名，但是有年龄限制，凤鸣山三年一收弟子，这次只招年龄在十岁到十三岁的，男女不限。
于是不少子女年龄超出或是没到的族人纷纷扼腕叹息，只恨当初埋头造人的时候没挑对时间。有几个心思灵活的企图谎报年龄，被沈路义正言辞的拒绝——当我傻呀，给自家儿女增加竞争对手。
最后沈路一清算，总共有二十七名符合条件的沈家子弟，他得意的抚了抚胡须，光他生的就占了五个，不错不错。
沈业为沈七娘和沈六娘都报了名，他倒是不惋惜沈五郎不能去，反正沈五郎是走科举路线的，不适合去凤鸣山。
数日后，沈路同几位沈家内部地位较高或是辈分大的族人一起在祖宅最大的正厅等待，在中午日头最大的时候，秦蔚然带着一男一女抵达沈家。
双方见面寒暄了一会，秦蔚然介绍身边的一男一女是她从秦家选出的子弟，那个面容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年是秦家旁支的一位族弟；而另一个一身夺目红衣，面容明艳，眉宇间满是傲然之色的则是秦蔚然的嫡出堂妹秦嫣然。
介绍堂妹时，秦蔚然显然对她的骄矜颇感头痛，要不是看在她的父亲是秦家目前官职最高之人的份上，她也不会对这个堂妹多有忍让。
沈玦同其余二十多位沈家子弟侯在正厅两侧，贵姐儿特意换到她边上紧紧挨着。自那日醒来后，不知是因为一块“共患难”过，还是因为沈玦救了她一命，二人友情火速升温，贵姐儿时常黏着沈玦，走到哪跟到哪。十姑娘有次看不过眼，酸了两句，还不等沈玦开口，贵姐儿先一脸得意道她们可是“生死之交”，把十姑娘堵得胸口发闷。
沈玦默默无语，她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和贵姐儿成了生死之交了。
此时，贵姐儿悄悄拉了拉沈玦的衣袖，凑近她的耳朵低声不爽道“你看蔚然表姐边上的那个女孩子，瞧她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眼睛快要长到头顶上去了。”
沈玦目不斜视，迅速的回了一句“你不觉得她是面部瘫痪？我们就不要歧视人家的身体缺陷了。”
说完见贵姐儿惊讶的看向自己，还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待听到贵姐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沈玦亦弯了弯眉眼，然后小声道“严肃点，不许笑。”
贵姐儿笑得愈发欢畅，沈六娘好奇的询问，贵姐儿笑得结结巴巴的又说了一遍，周围几个女孩子都对那个来到别人家还一脸傲气的同龄女孩没什么好感，闻言皆暗暗憋着笑，忍得好生辛苦。
又说了一些场面话，沈路虽然是舅舅的身份，但也不敢在这个外甥女面前真的摆架子，客气道“这些便是我们沈家选出来的适龄子弟，虽然是些不成材的，蔚然你便从中挑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吧。”
这当然是客套的说法，没有人会当真，偏偏秦嫣然嘀咕了一句“的确不怎么样”，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挤在正厅里的沈家族人听个清楚。
几位辈分高的族老不由勃然变色，下面的沈家子弟更是议论纷纷，皆面带忿忿之色，沈路的表情也不好看，沉着脸不说话。
秦蔚然狠狠瞪了这个没脑子的堂妹一眼，连忙歉然道“六妹妹是家中幼女，素来被长辈宠坏了，舅舅和几位外叔祖父不要同她多做计较，蔚然回去后定会好好管教一番。”
沈路故意挤出个生硬的笑容道“哪里，小孩子家嘛，口无遮拦也是有的。说起来我们沈家和秦家世代交好，我们几位都是视嫣然如同自家侄女一般的，自然不会计较；不过嫣然侄女说来也不小了，总是要见外人的，其他人可不比我们这般能体谅侄女年幼。”
沈路说到“年幼”二字特意加重了口音，语气略带嘲讽，直说的秦嫣然面色涨红，想要发怒却被堂姐重重扯了一把衣袖，警告意味浓厚的看了她一眼。
沈路身为沈家族长，被一个小辈下了面子，还是公然讽刺沈家无人，即使此刻有求于外甥女，却也不能一点风骨全无。这番话说完，厅内众人的忿忿之色都消退不少，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更是赞许的连连点头，暗道沈路这个族长还是很称职的。
秦蔚然松了口气，她是来提携母族，不是和母族结仇的。现在沈路虽然挖苦了堂妹一通，但是一来此事本就是堂妹不对，二来也可缓解沈家众人的怨气，就此揭过这一节，两全其美。
何况她心里对堂妹也不无不满，这里到底是她的外家，沈路更是她的亲舅舅，堂妹不给他们面子不就是不给自己面子吗？！
秦蔚然不知的是，此刻秦嫣然对她这个表姐亦是多有埋怨。她不去想自己行为的无礼，只觉得堂姐身为秦家女儿却一颗心偏向沈家，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说起来，她之所以一开始就对沈家言语刻薄也是有桩暗地里官司的。秦嫣然有一个玩得很好的舅家表姐也想拜入凤鸣山，她本想着求求堂姐把剩下一个名额给自己的表姐，却不想秦蔚然选完两个秦家子弟后还有一个名额要让给沈家。她那位表姐的愿望自然不能达成，日日在她身边说一些酸不溜丢的闲话，挑拨的秦嫣然对堂姐十分不满。
这个时候秦嫣然倒是忘了她的表姐算起来也不是秦家人，秦蔚然凭什么不把这个名额照顾自己的舅家而去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舅舅这样说真是要羞煞蔚然了，回头我一定让嫣然给舅舅赔罪。”秦蔚然满面歉意，语气真诚，好似真的羞愧到无地自容一般，众人即便还有些心中不平的，此刻也气顺了不少。
秦嫣然尽管面色不好看，但被堂姐警告过后也不敢再开口嘲讽了，只立在边上不吭声。没有她的搅局，几句说笑后厅内氛围又回升了不少温度，融洽起来。
厅内两侧的鎏金双耳瑞兽炉里飘起袅袅青烟，一股淡淡的甜香渐渐充盈室内。沈路再次提起让秦蔚然从下面的少男少女中选择一个，秦蔚然沉吟片刻后便爽快的同意了。
“下面诸位算来也都是蔚然的表弟表妹，血脉至亲，为表公平起见，我便每人出三道题考问，然后选一答题最佳者。还请舅舅及极几位外叔祖父一块见证，免得有什么纷争产生，反添不愉。”
这个做法很公平，谁也挑不出错来，大家都点头附和。
秦蔚然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别的暂且不论，识字这一项是必须的。众表弟妹中若有不识的可以先行退去了。”这也是节约时间，其他不好判断，但一个人不认识字却是很容易分辨的。
沈路一皱眉，威严的扫视下方一圈，大声道“听到没有，诸位族侄中若有学识欠佳的就先退出厅外，外面自有仆从接应你们回屋休整。”
识字在咨询落后的古代并不是件容易事，即使沈家是百年寒门，但不少家境贫寒的旁支子弟也缺少习字读书的机会，尤其是摊到女孩身上，不认识字就更常见了。
下面一阵骚乱后，不少人或低着头或红着脸快步走了出去，这一走足足走了一小半，其中大部分是女孩子，沈六娘亦是满面失望的离开了。
见此情景，旁人犹可，憋了一股子闷气的秦嫣然忍不住冷笑数声，没有说话，但是不屑鄙夷之态显而易见。
沈路暗哼了一声，对这个外甥女的堂妹不待见到了极点，连话都懒得多说。他暗暗清点了一下剩下的人数，还有正好十六人，九男七女。
由沈路点名，先喊站在右边的少年上前回答，左侧的几个沈家姑娘纷纷松了一口气，这种从来没经历过的事情第一个上心里怪没底的。
“第一位，沈芹，就站到中间那里好了。”沈路喊的沈芹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衣饰不算华贵但也不寒酸，看得出在族中算是家境殷实的。
沈芹方才就在心里暗暗祈祷不要那么倒霉第一个喊到自己，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暗自哀嚎一声，理了理衣裳就走到正厅中央行了个礼。
秦蔚然温柔说道“沈芹表弟，不用紧张，我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她安抚了一句话后，正色开始提问“何为仁？”
燕国以儒术治天下，而儒家思想的核心便是仁，这道题并不算难。
沈芹暗呼侥幸，规规矩矩答道“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秦蔚然紧跟着问道“请问其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秦蔚然再问“若行不仁，何如？”
沈芹支支吾吾半日，答不出来，垂首不敢看上面。
秦蔚然朝舅舅微微摇头，意思就是不行了，秦嫣然冷眼旁观，不出一声。沈路声音温和带些劝慰的对沈芹说先回屋休息，其实意思就是你没通过，回去洗洗睡吧。
紧接着喊第二个沈家子弟，还是问上面那个问题，同样答不出来。一连又问三人，竟然无一人答出，沈路和上首的几位族老脸色都不大好看了。秦嫣然小声嘀咕了几句，看她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沈玦暗自摇头，难怪这位大伯父听闻五哥考中秀才那么重视，实在是这一代沈家子弟太不成器了。
喊道第五位沈宜杰时，只见一个面容俊朗，身形修长的少年郎缓缓步出，沈玦看着他竟觉得有几分面熟，不由好奇的多看两眼。
少年郎风采不俗，自信满满，昂首清声道“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
少年郎答得很好，又有前面几个人作陪衬越发显得他学识风采皆佳。几位族老都面色缓和，不住点头；沈路亦目露赞色，开始悠哉的抚摸他的胡须；秦蔚然目光微闪，含笑转头对沈路道“这位是舅舅家的杰表弟吧，果然颇得舅舅的几分真传。”
沈路含蓄的谦虚道“他不过尔尔，有几分轻狂倒是真的。”
沈玦恍然大悟，难怪方才这位少年郎答得漂亮后十姑娘一副兴奋异常的样子，而十一姑娘则面色不佳。听说他和十姑娘是龙凤胎，她就觉得看着有些眼熟。
秦蔚然笑吟吟道“杰表弟能答出此题，可见学问是极好的了，也不用再问两道，这就算是过了。”
沈宜杰也不故作谦虚，又施了一礼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站立旁观。
一连喊了五个人却只留下一个，一时间屋内气氛大为肃然，喊第六个人上时他大约是太过紧张，额头上满是冷汗，结结巴巴半日连第一题也未答出就被黯然请出。
倒是第七个少年上前时吸引了不少人流连的目光。他相貌只是清秀，身形偏瘦，但是身上的衣服是用粗布制成的，浆洗得很干净，蓝色的布料微微泛白，年龄看上去比沈宜杰还要小一些。
沈玦听到沈大老爷喊出他的名字“第七位，沈文。”
若少年只是穿着寒酸倒也罢了，但最让众人惊异的却是这个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少年虽然答题时有些拘谨，但目光平正，三道题全部都答出来了，让几位沈家族老惊喜的对其多加关注，暗暗记住了这个族中小辈的名字。
沈玦耳尖的听到十姑娘不屑的冷哼，还有一道恶意的嘲笑“哪里蹦出来的穷酸也想在这里出风头。”她的同胞哥哥刚刚大放异彩，就冒出来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分走了他哥哥的光环，十姑娘心里自然是极不乐意。
剩余的两位沈家少年并没有出彩的，都被请出厅外了，一时间原本站满人的大厅右侧竟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笔直站立。
上首诸人的目光开始转移到左侧姑娘们的身上，神色间隐含打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偏见与为难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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