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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绝处逢生 苏承哥哥, ...

  •   待沈玦跑回假山边上时,那儿只剩黑衣男子一人,清清静静,连盛开的花儿都带了一股肃杀,两具尸体以及沈六娘和贵姐儿全部消失不见了。
      速度真快,沈玦问道“她们人呢?”

      黑衣男子淡淡道“你说哪个?那两个婆子扔井里了。还有两个小女孩你说不能杀,我把她们放到一个偏僻的房间里去。放心,过会儿即便没人找到,她们自己也会醒过来的。”
      沈玦听得心头一寒,如果当时自己没有竭力镇定下来,被这个黑衣男子舍弃换人的话,下场恐怕不会像沈六娘、贵姐儿那般好,九成九的可能是死路一条。

      人果然还是要靠自己的。

      不过她们好歹已经脱离苦海了,自己的小命还悬着呢,沈玦手一伸“我的解药。”
      黑衣男子轻笑两声,把一颗赤红如血的丹药递给她“我说话绝对算数。”
      见沈玦迫不及待的吞咽下去,黑衣男子方才慢悠悠道“服下这颗药丸对我来说只要运功化开即可,不过,你的话——”尾音拖得长长的,饱含深意。

      沈玦猛地抬头,脸上原本的轻松消失不见,面部紧绷,急道“我的话又怎样,你先前可是说好要给我解毒的。”
      黑衣男子淡漠道“这颗解药服下足以解开它的毒性,你不用怕过会就变成一滩血水,我还要你做事呢。不过残余的毒性若是积聚在体内不化的话,你恐怕依旧活不过二十岁。”

      沈玦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杀了眼前之人。但随着时间点点滴滴的流逝,她的头脑一片清凉,溢满胸腔的愤怒反而渐渐平息,不错,对方就是光明正大的出尔反尔,她又能怎样?实力地位不平等在双方交易中本来就得不到真正的平等,她不是早该想到吗?
      他肯给这个“反悔”蒙上一层遮羞布已经是给自己面子了,她是不是还该道个谢?!

      沈爸爸曾经告诉过她,地位不对等就永远不存在真正的公平,有的只是带着公平面具下的施舍和怜悯。只有你掌握了资源、掌握了话语权,你才有可能为自己争取公平的机会。

      从没有一刻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沈玦在心里麻木又刺痛的反复咀嚼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她要在最底层努力往上爬,爬到那最高处,然后于山之顶俯瞰天下!

      “你要怎样才肯帮我解完所有的毒?”沈玦的语气甚至比黑衣男子还要淡漠。
      黑衣男子惊异的看了她两眼,也不再伪装,沉下声直截了当道“帮我做完所有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多为难你。”
      “好”沈玦答应的极为爽快,反正她也奈何不了对方“一言为定。”
      黑衣男子意味深长道“一言为定。”

      “把这个换上。”
      一团黑影扔了过来,沈玦一把接住,展开一看,是一件青灰色的普通男式衣物。
      用意昭然可见!

      她咬了咬下唇,一排整齐的贝齿在耀目的阳光下镀了层浅浅的金光,脸上薄薄的一层茸毛亦可分明,方才因为愤怒而变得雾蒙蒙的大眼水润清亮。明明是个身量未齐的小丫头,黑衣男子此刻竟觉得有一股艳色逼来,夺目璀璨。
      他的呼吸难以察觉的停顿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用平淡却不容违背的语气又说了一遍“快去。”

      沈玦不情不愿的转到假山下一个天然形成的仅容一人的山洞内快速的脱下外衣,换上了男子给他的衣服,顺便很老实的自觉把头发也重新换了。
      等出来时,单看侧面还是一个清秀的男童,但是如果看到正面,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是个扮作男装的女孩。

      黑衣男子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想了想,递给沈玦一个小瓶,冷哼道“自己抹上。”
      沈玦看了眼瓶里颜色发黄的固态软膏,抹了一把就要往脸上涂却被黑衣男子气急败坏的喝住,他一脸肉痛怒道“你以为这是一两银子三大瓶的雪花膏呀抹那么多?!”

      沈玦讪讪的放回去一大半,觑着黑衣男子脸色和缓不少才把剩下那豆丁大小的一点点均匀抹在脸上。她自己不知道效果如何,但黑衣男子明显神色又和缓了一些,只是还残余着一点方才的肉痛。沈玦暗暗腹诽,你不想给我还不想涂呢,谁知道伤不伤皮肤!

      黑衣男子扫了一眼沈玦的样子,皮肤偏黄,脸庞柔和的曲线变得刚硬不少,就是个样貌清秀的男孩。他满意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已经解决好了?”
      沈玦被这冷不丁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旋即立刻反应过来。“活不过二十岁”像个紧箍咒一样牢牢套在头上,沈玦正是要挣表现的时候,得让对方肯定自己的作用,不然连当颗小棋子的价值都没有,马上又是个棋毁人亡的悲惨结局。
      她努力挺起胸膛,一脸自信满满道“我已经都说好了,我办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人去找我们几人的行踪。”

      黑衣男子本是随口一问,听了这话反而将信将疑。他原本也没指望这个小姑娘能圆什么谎,能稍微拖延片刻即可,此刻心中狐疑下不由皱眉沉声问道“你是用什么理由说得,不许隐瞒分毫,全部说出来!”
      沈玦囧囧有神,瞄了黑衣男子两眼,见他神色不耐,心道这可是你逼我说得。

      她不敢触怒对方,老老实实道“也没用什么别的理由,我就跑过去悄悄拉了十一姐一人偷偷跟她说贵姐儿突然来月事了,女儿家怕羞,嘱咐十一姐姐千万别……”
      “好了!”黑衣男子尴尬的一声断喝,耳根微微泛红,成了他苍白脸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尽管他杀人不眨眼,但是听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张口闭口“来月事”这种体验也是有生头一回。何况说的人神情坦荡无比,而自己居然表现得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坦然。他恼羞成怒之下遂眼神凶狠的盯着沈玦,这个死丫头竟然想出这种理由,还大喇喇地说了出来,果然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姑娘家!

      沈玦读懂了一些他凶巴巴眼神里的意思,内心大呼冤枉!
      她前世读书时每逢有什么事要请假,统统都是用来大姨妈这种万能理由来搪塞的好不好?!这完全是条件反射,而且这个理由古今通用,在古代比在现代还效果显著。

      在现代女生因大姨妈请假,总会有些经验丰富、不好糊弄的老师对此持怀疑态度。比如像沈玦读书时信用不佳,经常可以一个月来几次大姨妈,还曾被某个无良体育老师戏称“一年来两次,一次来半年”从而名声大噪,闻名全校。但古代完全没有这个烦恼,只要你一说来月事,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你的真实性。

      沈玦忿忿不平:再说了,还是你自己非要问我的!

      奈何武力值没人家高,沈玦只得忍气吞声,心里抱怨一下。
      黑衣男子沉默不再理她,带着沈玦左拐右拐的走了几个偏僻的小道,时而停下,时而快走,走着走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这死丫头才十岁怎么会对月事晓得的那么清楚?不过这个问题打死他也绝对问不出口。

      沈玦看着走到一半脸色莫名有阴沉了一些的黑衣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情况呢。心里又是期盼又是担心,结果什么意外都没有。又走了一会很快就来到了一堵附近无人的墙边。能从一个陌生的宅院里不被人发现的潜伏进出,这份功力让沈玦深表佩服。

      好高的墙啊!她肯定翻不过……
      沈玦眼巴巴的望着黑衣男子,对方面色冷淡,但还是一把抓着她的腰部,横提着纵身一跃,“唰”的一下来到了墙外。

      墙外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巷,这点倒和沈玦预想的差不多,否则人来人往的大道上突然蹿出两个大活人来,黑衣兄台真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了。
      沈玦内心怅然,她离开了沈家,恐怕想再回去就难了。

      就在这时,一路冷淡沉默的黑衣男子突然眉目微动,原本平淡略有暗淡的双眼刹那间变得锋利无匹,扫射一圈,口中大喝道“谁在那边偷偷摸摸的,还不快滚出来!”
      四下里静寂无声,空无一人,时间过得分外缓慢,如涓涓溪流般不疾不徐的淌过平地,不知流向何处。

      沈玦只觉得寒毛乍起,心惊肉跳,但她仔细看也没发现哪里有人。长久的平静后黑衣男子神色间不见丝毫放松,反而越发阴沉。他面无表情道“阁下还不现身,莫非以为本座是在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诓你出来吗?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在下这点微末伎俩本就没想瞒过白千骨的法眼,都说白千骨是万骨老人最杰出的关门弟子,果然名不虚传,承这就前来拜会。”
      沈玦眼里先是不敢置信,然后陡然划过一丝狂喜。

      看着从墙上落下的清俊少年,沈玦带着一抹逃出生天般傻傻的喜悦,恍恍惚惚地想,原来这世上真有一念地狱,一念天堂的事情。

      苏承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沈玦,见她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亦步亦趋的紧跟白千骨身后,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生出一股闷气来——他担心了半日,紧赶慢赶的赶了过来,伊人却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敢情是他白担心了!
      虽然沈七娘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掉是他所愿,但——为什么和想的不大一样?这不应该是英雄救美、勇斗歹徒的模式么?!

      恍惚只是片刻,待醒过神来,沈玦则完全是如同失散多年的共产党员找到组织似的激动。面色通红,眼眶含泪,要不是边上还有个杀胚在,她直想飞奔过去紧握苏承的双手拼命的摇啊摇,大吼一声“同志你来的好晚,我差点见不到你了!”

      生死线上走一遭真不是好玩的事,沈玦只觉得此刻原本不待见的美少年哪哪都好,长得好、武功高,关键是还热心肠,大燕国的皇帝应该赶快给他颁个十佳青年奖才是。
      少男少女“含情脉脉”,相互凝视,旁若无人。
      然而杀胚就是杀胚,时刻不忘提醒他人自个儿的存在。

      黑衣男子,也就是被苏承叫破名字的白千骨重重冷哼一声,他双目如电般直视苏承,按照一般江湖规矩,在这种情况下二人要先眼神比拼一番,他对这个不知跟了自己多久的少年心存忌惮,当然要试一下对方深浅。
      奈何苏承没有基本的武品,他直接就抽出一把腰间的大刀砍了过来,白千骨仓促之下急忙闪开。苏承索性改砍为扔,一刀飞出白千骨又得出手去挡,苏承乘此机会拉着沈玦暴射而退,等白千骨解决这个小麻烦后,他已经拉着沈玦退开到四五丈外了。

      白千骨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上也不由因愤怒两颊泛起潮红,阴森道“很好很好,敢在本座面前如此行事的小辈你还是头一个,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呀!”
      苏承不卑不亢道“白千骨前辈言重了,若是前辈全盛之时,晚辈自然不敢如此放肆,但以前辈现在的伤势来看,恐怕真要认真交手,胜负还在五五之数。”

      “五五之数,好大的口气!”白千骨怒火上涌,夺命的右手缓缓抬起,这回却没有显露青筋,但五根消瘦笔直的手指在阳光下光彩流转,竟隐隐呈现玉泽,极为不凡。
      苏承面目肃然,沈玦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时白千骨陡然面色一变,刚刚因愤怒而涌起的潮红刹那间消退的的一干二净,脸色竟比沈玦初见他时还要苍白一分。

      苏承一愣,沈玦眸光微闪,心念电转间大声喊破“他的伤势肯定发作了,先前截住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拖不了多久了!”
      她此言一出,白千骨宛如淬了毒的眼神已经如影随形的缠了上来,配上他苍白如死人的面色,若说之前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只是神似,那现在真是形也似了。

      苏承身体斜跨一步,挡住了那吃人的视线,沉声道“前辈还要和在下拼个你死我活么?其实我们之间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在下唯一的目的不过是要带这个小姑娘走而已,于前辈并无多少损害,白千骨前辈又何必非要阻拦呢?”

      白千骨如果是几句话可以说退的,也不会混出这偌大名头。他冷笑道“白某吃了那么个大亏,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揭过此节,未免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伤势发作就奈何不了你了吗?白某成名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本座的手段可远不止这点,今日拼着伤势加重杀了你也不是不可能。识相的话不如你就把这个小姑娘留下,速速退去,你先前对本座的无理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这个沈家的姑娘与你有什么干系,何必为了她以身犯险?”

      苏承凛然道“前辈说的是,只是在下师承凤鸣山,虽不敢与前辈比肩,但还是颇通几种威力不小的搏命之数。听闻孙先生追杀了前辈一年多的时间,到现在还在四处悬赏白前辈的消息呢。若是承透露出去,想必孙先生会对前辈出现在燕国此事大感兴趣的!”
      白千骨勃然大怒“你敢威胁我?!”

      苏承面色淡然“不敢。若是前辈愿意放过此人,承可以保证绝不会把前辈的消息泄露丁点,毕竟如此做的话可是会无缘无故的结下大仇,承还不至于蠢笨至此。另外,在下看前辈伤势不轻,我这里有一瓶凤鸣山云霞道人亲手炼制的养元丹,应该对前辈的伤势有所帮助。只要前辈答应,承亦可双手奉上。”

      听到“养元丹”的名字,白千骨心中微动,他自己的疗伤药早就在被追杀途中用完了,这个养元丹对他的伤势确实可以缓解一二,有了它的话倒也勉强抵得过那个小姑娘的作用了。他阴晴不定了半日,权衡利弊完方平声道“好,就按你所说,不过养元丹必须先给我,我要亲眼看过才行。”

      苏承浮起一丝笑意,二话不说扔了一个白玉瓶子过去,白千骨接过打开仔细闻了一闻,又倒出一颗分辨了片刻才满意道“的确是养元丹,小子,我们两清了。不过本座还是要警告你,若是本座离开后听到半点风声,那就不要怪我下手无情了。”
      “那是自然,前辈走好。”

      “等等”沈玦急忙出声喊道,见两个男子同时皱眉凝视自己,沈玦心里暗暗叫苦。
      苍天在上,三清道尊、如来佛祖、太上老君都可以替她作证,她恨不得永远不要再和这个黑衣男子扯上丁点关系,但是——沈玦焦急道“你忘了我的解药啦?我可不要活不过二十岁!”

      “什么活不过二十岁?”苏承面色一变厉声质问道。
      “哼”白千骨嗤笑道“你还真信啊,那是骗你的!先前那颗已经给你解干净了。”
      沈玦默默退回苏承身后,内心怒骂:我当然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个死变态!

      白千骨是果决之人,见此也不多废话,看了一眼被苏承完全挡住,只露出一片青色衣角的身影,干净利落的离开了。

      苏承默默等到对方身形消失后,才转身去看那个他为之奔波了半日的小人。见沈七娘呆愣愣的,像是吓傻了似的,不由心下怜惜,故意绽放了一个大大的、轻松的、欢快的笑容,嘴角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把沈玦的目光深深吸住。

      在这样灼灼的目光下,苏承略带点不自在,白净的脸庞慢慢升腾起一股热气,红的活似个煮熟的虾子,眼神有些羞涩的挪开,声音带着点异样的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么看我干嘛呀,已经没事了……”

      沈玦看着少年玉立前方,笑容明媚,虽然此刻满面的通红和羞涩与方才的巍然不惧判若两人,但却正是他,是这个被他气过、骂过的少年赶来救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自己。

      短短一会儿工夫,心情大起大落,她不是铁打的。她也会怕,怕死,怕未知的深渊,怕像那混蛋说的一样变成一滩血水从此消散于世间天地之间!
      她才不要化作一滩血水,她是那么怕死的人。

      她先前的乐观、坚强、机敏,完全是凭一股被逼入绝境而生出的勇气支撑到今的。
      现在一切终于结束了。

      一只普通的白色蝴蝶翩翩飞过,仿佛被恐惧凝固的世界渐渐活了过来。

      沈玦鼻尖一酸,眼眶微红,先前的所思所想统统忘光,泪珠从眼睛里溢出,一颗一颗“吧嗒吧嗒”落下来,憋了半响,最后还是带着哭音化为一句极委屈的话:
      “苏承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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