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死亡线上的华尔兹 前方漆黑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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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花开正好，夏虫欢快长鸣，微风拂面，斑影随动，隐隐似有淡香袭来。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和排布精巧的假山怪石将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与外界隔开，沈玦只觉得那“咚咚”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到最后，她的耳边仅剩这一种声音，几令她晕眩。
是成是败，或生或死，在此一刻。
“小姑娘很有勇气么，或者是无知者无畏，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嘛。”
黑衣男子双眼微微眯起，重新认真审视了一遍面前的女孩。普通的衣饰，论华贵远远比不上躺在地上的那个，年龄也不大，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身体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一头缎子般的乌发垂至腰间，白皙精致的小脸给人一种乖巧可爱的感觉。
单看她的样子唯一还能称赞的就是长相，但是他是什么样的人？所谓的绝世美女也不是没见过，这点长相也就够不上格了，所以只能算是普普通通。
这么个普通的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在亲眼见到两个大活人当面死掉后还能够竭力维持镇定，妄图和自己谈条件的人。短短时间内竟能猜出那么多，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妖孽了吗？
黑衣男子不动声色的转动着种种念头，选中的人选太过聪明镇定也会有些麻烦。
诚然，他独独留下这一个是因为她是三个女孩中最小却最镇定的，没有像另两个那样吓得估计爹妈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而他要办的事可不能交给一个蠢货去做……
沈玦被那个“杀”字说的头皮一紧，她深吸一口气，——就是这种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仿佛咽喉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糟糕透顶！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至少可以看得明白。沈家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家族，但我知道能够无视高墙大院、躲过外面那么多的家丁护卫还有内院这许多丫鬟婆子的视线藏进这里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何况这杀胚刚刚才面不改色的结果了两个婆子，即便只是下人，即便很多人家都有打杀奴仆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下命令杀人和亲手杀人是不一样的！
显然，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极度危险。
沈玦微微低下头，只露出了一个曲线美好的弧度，声音带着轻颤的从细细的碎发遮掩下飘出“按理说以你的本事，只要你乐意，沈家不会有谁有能力能够发现你，想呆到什么时候就呆到什么时候。可是你偏偏截下我们几个，今日是宴会，我们长时间不回去肯定会有人前来寻找，如果还找不到必定会引起警觉。到时不说诸多家丁搜寻，便是院内警戒也会森严，或许大伯父还会请官府帮助，全城搜查——而你宁可冒着会被人发现的风险也要这么做，那就一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男子鄙夷道“发现了又怎样，你以为我对你们口中所谓的沈家会有所忌惮吗？沈家也就是在这种小地方还有几分名头，出了白沙县谁还理会他的面子。”语气里是满满的毫不在意，仿佛在贵姐儿和沈六娘眼里引以为傲的沈家根本不值一提。
黑衣男子心里暗道：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这世界舞台的宽广！你最大的依仗不过是这个沈家而已，但是即便是整个沈家在我眼里也不算什么。
沈玦轻轻地但却异常坚定的一字一句道“或许你原先不在乎沈家，可是你受伤了，应该还伤的不轻，否则何必要躲在这里呢？此刻即便你依旧不怕沈家，然而沈家奈何不了你自然有其他人可以代劳，但想必你亦不敢让别人知道你躲在哪里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震得她心口生疼，两只手心里满是粘滑的汗渍，指甲深深嵌进皮肤里掐出了血迹，但此刻沈玦根本无暇多顾了。
她在赌，赌对方不敢让沈家大张旗鼓的搜查，赌对方不敢把事情闹大，赌对方或是因为有仇敌追杀或是管他因为什么见鬼的缘故根本不敢冒险！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豪赌，她没有别的赌注，唯有那豁出去后非生即死的勇气！
这已经是眼前的死丫头第二次提到他受伤了，黑衣男子脸色不由变得难看几分。一次或许是巧合，可能是见他脸色苍白下小姑娘胡乱诈一诈，但两次就不可能是随便猜测了，何况后面那句话可谓是直击他心底的深处的隐忧。
这种被人戳中隐秘心思的感觉让他想要杀人，用滚烫的鲜血来发泄，但该死的是还真被对方说中了，他确实有诸多顾忌。
黑衣男子的右手青筋暴起，脸色阴晴不定，有如实质的杀意汇同男子的阴影强势的扑面而来，沈玦后背的薄衫几乎被冷汗湿透，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没有百分百的信心，或许对方下一刻就会出手轻易结束她的性命，如同对待那两个仆妇一样。
沈玦心想，在死亡面前确实不存在高贵低贱之分，真正做到了人人平等。
待到黑衣男子尽管面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汁来，但仿佛随时准备夺走生命的右手青筋渐消，沈玦才缓缓放松紧绷的心弦。
她赌赢了！
这个黑衣男人受伤了，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就凭开始时轻而易举的动作，一出手就闪电般的一口气解决了四个人，这种用鲜血和生命昭示的彪悍战绩，多数人在心神震动下都不会怀疑他还有伤，沈玦最初也没有往那个地方想过。
直到方才，她注意到黑衣男子的左手在随意把玩着石榴花，右手看似无意的搭在左臂上，但食指与中指两根手指却略微用力的在上臂某个部位按下，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这个不自然的小动作令沈玦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
为了验证这个令人兴奋的猜测，她小心翼翼的撇开杂念，静下心来用六感去体会，果然敏锐的探测到了他看似平稳实则略带杂乱的呼吸。
这一刻，她无比感激穿越大神，尽管没有给她绝佳的运气，没有给她万能的空间，但是至少她还有一个长处，能够在危急关头发挥这丁点的作用。
黑衣男子轻拍了两下手，以表赞赏，但眉目间却一片冷然，轻笑道“真是精彩的推论呀，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寒门沈家中也能养出这样有胆魄又聪慧的姑娘。”
沈家硬着头皮毫不退却的道了声“过奖。”
黑衣男子脸色陡然一变，原先的微笑一扫而空，换上的是浓浓的森寒杀意，眨眼间从一个地狱来的恶魔化身成了择人而噬的凶兽“只是，太过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见过的聪明人下场都不怎么样，不晓得你又如何？”
凝重的压力全部集中于她瘦弱的身体上，沈玦不晓得此乃属于武者的意念，她只觉呼吸困难，强笑答道“就算聪明人最终下场不怎么样，但笨人早在这之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迫人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沈玦赶忙大口大口喘着气，黑衣男子冷冷道“不同你废话了，接下来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吧。只要你完成的好，我不但不会伤你分毫还可以适当给点好处，足够你下半辈子富贵一生，起码过得比边上这小丫头强十倍。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会知道这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黑衣男子猛地发现这个女孩聪明的超过他原先的预料，当然没有实力光有聪明在他眼里也只是小聪明而已，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过这样一来，或许可以有一个更好的计划，他粗粗构想一番，立刻改变了初衷，甚至不惜许下重利。
沈玦面上露出略带心动和迟疑的神色，好似在认真考虑衡量，内心却是半点都不相信这连篇鬼话。
她是想要获得更光明美好的未来，但是这个杀胚以为在地位实力完全不平等的情况下，空口许下点蝇头小利就能打动她去傻傻送死，那也太小瞧她沈玦了。
黑衣男子见小女孩脸上难以抑制流露的心动和向往，心中冷笑数声，有贪婪就好，越发笃定自己计划可行。
沈玦迟疑了一会，才一副豁出去下定决心的样子道“你要我做什么？”
黑衣男子对沈玦的识相满意的点点头，和缓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具体要做什么等会告诉你，现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沈玦心中又是一沉，她要是有别的选择谁愿意答应呀？！就怕她一开口拒绝下一秒就变成一具死尸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没想到这下一步就是马上要离开沈家了。
心里极为不情愿，但口上她仍答应的好好的，疑惑问“我们……怎么出去？”
黑衣男人诡异地笑一笑，温和道“这个本座自然有办法，不过还要你去做件事。你先前说的有件事很有道理，那就是你们几个小姑娘太长时间不出现确实引人注意。本座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需要段时间，这样吧，你先去那边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再拖延一会，这件事情做好了，本座可以先给你点好处，绝对会让你大喜过望。”
沈玦确实“大喜过望”了，她的心思猛地活络开来，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暗想：可以放她离开一会……
她突地心生警兆，然而不等沈玦有什么动作，黑衣男子的右手已经握住她纤细的下巴，微微一用力，沈玦吃痛之下张开了嘴巴，只来得及瞥见是一颗黑漆漆、圆滚滚的丹药就被喂了进去，卡住下巴的手往上一扬，丹药顺着她的食管滑了进去。
沈玦被放开后连忙弯下腰连声咳嗽，正准备把食指伸进去催吐，头顶上的那片阴影开口说了一句话就制止了沈玦的动作。
“化骨散，用十几种药材加上珍惜毒药化骨草炼制而成，若无解药，不出一个时辰必化作一滩血水从此消散于世间天地。给你用真是浪费了，可惜本座身上没有其他更差的毒药了。”黑衣男子淡淡道，语气中还真是颇为遗憾把这么好的丹药浪费在沈玦身上。
沈玦猛地直起身，气得脸色涨红，一想到身体里有这么个东西在，脸色难看之极，愤怒发狠道“你忘了刚才怎么说的吗？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处？既然如此没有诚意，反正我早死晚死都得死，你不如现在就让我同那两个婆子一样吧！”
黑衣男子阴测测道“小姑娘你急什么，本座有说不给你解药吗？我这只是以防万一，谁晓得放你离去你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沈家不算什么，我只是不想多费周折罢了。只要你乖乖完成本座的任务，等你回来我自然会给解药，那个好处也绝对说话算话。对了，你可千万不要抱着什么侥幸心里，本座可以向你保证，这小小燕国或许有人能解这化骨散的毒，但绝不是你能请到的，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赌上一赌。”
沈玦面色发白，她当然不敢赌，不说沈家没能力替她解毒，就是可以请到那位秦蔚然，以她同两人分别的接触判断，九成九也是无用的。
沈玦一咬牙道“好，这次你可要说话算数，不然我宁可一死也绝不再帮你！”
黑衣男子笑道“那是自然，你快去快回吧。”
“她们两个怎么办？”沈玦指了指地上的两人。
“自然是直接杀了，两个累赘带着干嘛！”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血色，阴狠道。
沈玦摇摇头，很平静的反驳道“这个的父亲在京城当官，是我们沈家极为重视的族人。你若是杀了他的女儿，不说三叔，便是族长为了安抚三叔、三婶的情绪也会追查到底，或许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大的困扰，但何必自找麻烦呢？”
她会在这个时候替贵姐儿说好话可不是因为两人的关系有多好，或是她一时善心大发。拜托，她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哪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死活呀！
她此刻求情纯粹是因为黑衣男子明显不想带太多人，那么如果他不杀贵姐儿和沈六娘的话，她们就可以活着把发生事情告诉给沈大老爷还有她阿爷，多些情报，好歹他们救回她自己的可能性能够增加这可怜的一点点。
另外，她也总要为以后考虑一下。若是侥幸逃得一命回到沈家，他们只见自己一个人活着，其他两个都死了，阿爷怎样还另说，她恐怕会被三叔、三婶永远的记恨上。
黑衣男子不悦的皱了皱眉，邪笑道“就你事多，既然这个不能杀，边上那个一看就是没啥背景的，我杀了她总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沈玦一本正经答道“那个也不能杀，她是我亲姐姐，杀了她我替你干活会有抵触情绪。”
黑衣男子被噎得胸口一闷，哼哼两声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沈玦看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的沈六娘和贵姐儿，狠狠心脚下飞快的跑向远处。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直到转过一个弯消失不见。他脸上浮起一丝残忍的冷笑，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哇”的一下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身上的气息比先前一下子萎靡了大半，变得异常虚弱，哪还有一星半点刚刚的气势。
慢慢的擦干了身上的血迹，黑衣男子目光阴沉的闪动了半天，喃喃道“好个孙文奇，拼着自己修为大跌竟然伤我这么重，不过还不是让本座逃出来了，桀桀，如此厚礼本座以后必定加倍奉还。”
从花园到池边亭子一路上花团锦簇、处处鸟语莺歌，满园春.色关都关不住，端的是一派好景致。然而步履匆匆的沈玦却毫无之前的闲情逸致，心头像积压了沉沉的暴风雨，下一刻就要电闪雷鸣，好劈死某个混蛋以泄心头之恨！
等她看见那池边亭子时已经可以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走了进去。
十一姑娘是小主人的身份，她一看到沈七娘便满面春风的迎上前，笑道“七妹妹终于来了呀，可巧姐姐正准备喊丫鬟去催一催呢。咦，贵姐儿呢？三叔母派来送酒的丫鬟不是说你们三个一块来的么？”
沈七娘期期艾艾了一会，弄得十一姑娘脸上布满狐疑，脸红了半日她才一跺脚，神秘兮兮的拉着十一姑娘的手到一个僻静地方，靠近她的耳朵像蚊蝇叫般小声道“贵姐儿她……她突然来了月事，六姐正陪她去换衣裳呢。”
“啊！”十一姑娘轻轻低呼了一声，脸也红了，道“我说你们怎么半日不来呢，原来如此，可要我喊几个丫鬟去帮忙？”
“不用不用”沈玦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去了不就露馅了么。“给我们领路的婆子带她们去了，打发我过来悄悄告诉十一姐一声。贵姐儿脸皮薄，怕羞，不想让别人晓得，十一姐姐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呀！”
十一姑娘自然连连点头，同为女孩她很理解女儿家对这种事的遮遮掩掩。
沈玦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对了，贵姐儿还要我央求十一姐姐若是有其他人来问，千万帮忙遮掩过去，她过会就来了。”
十一姑娘表露人前的一贯是大方和气的好人形象，此刻自然亦是一口应下。
沈玦连连道谢，笑眯眯的夸了十一姑娘好几句，最后才道“她们要我传完话再过去，十一姐姐，那七娘先走啦。”
沈玦蹦蹦跳跳的走出了亭子，身后的欢笑仍旧不停，闺阁女儿的悠闲自在可窥一二。几个身形苗条的年轻身影追逐打闹起来，有人凭栏喂鱼，有人相聚赏花，还有几个少女不知说了什么笑作一团，其中一个甚至笑趴到其他人的怀里。
洋溢在她们每个人脸上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这群与她有着相同姓氏、同一祖先的沈家女孩如同千千万万个相似富贵人家的小姐们，过着相似的生活，时时聚集一起嬉戏为乐，无忧无虑。
多么岁月静好的一幕，——而她却在一步步远离，不甘不愿却不得不迈向深渊——前方漆黑惨淡，明日生死不知。
一步跨出，再无回头之路。
阳光穿过密密的树叶洒下点点斑驳碎影在她身上，沈玦一时怅然之极。她不知道这一离去还有没有可能回来，有没有命回来，她能做的只是再回头看一眼，记住这最后一幕美好吧。
沈玦深深地凝视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去。
她会回来的。
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死亡线上的华尔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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