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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死一线间 修什么园子 ...

  •   沈路昨夜度过的自是十分愉快,许久未有的激情让他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因此一直到去正房与周氏吃饭时都是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周氏自然知道丈夫昨晚去了哪儿,本就不大舒心,再见他今早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厨房为了讨好她,用庄子里刚摘下的鲜嫩时蔬专门做得什锦菜都吃得没滋没味。

      沈路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妻子的不愉,轻咳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周氏碗里。
      “多吃点,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
      周氏心里又好过了些,回夹了一筷子菜“嗯,你也吃,听他们说这是今早庄子上刚摘下来的,天没亮就送来了,新鲜的很。”他就是再喜欢那贱人又怎样?他明媒正娶的人还不是她,早晨陪着他一块吃朝食的人还不是自己。

      沈路不晓得妻子心里想的,摇头笑道“这值什么?你若是喜欢天天吃也可以。”
      周氏亦笑道“天天吃便是那鲍参鱼翅也要吃腻了,我还是换着吃好。”

      吃完朝食,沈路去了书房,周氏继续整顿内宅。她一改往日作风,这回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立一立规矩,不管谁的面子都不买,很是处置了几个沈家平日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一时间家中仆妇都晓得这次太太是要动真格的了,俱都老老实实的本分做事。

      学会管家是每个主母正妻的必修课,十一姑娘作为预备役的主母正妻,管家方面的事情也需要学习。周氏心想这是次难得的机会,便把女儿也带在身边,用心教导。
      于是,有人眼红了。

      十姑娘虽然被禁足半月,但李姨娘仍旧奋斗在第一线。禁足的第二日晚上,李姨娘就在同沈路温存后哀哀道“求老爷让太太教十一姑娘管家时也捎上十丫头吧,她虽比不得十一姑娘,但年龄也到了,该学着点了。”
      沈大老爷一口应下。

      沈路并非被那番温存迷昏了头脑,而是细细想下觉得这话颇有道理。他虽一时恼了十姑娘,但毕竟是疼了多年的女儿,也不希望她将来出嫁后多吃苦,遂第二日就同太太讲了此事。只云“先让十丫头跟着学管家,等她学完后再继续禁足,你用心教她,她以后也要领你的情。”说罢,还自觉自个儿十分灵活变通,得意一笑。

      她会领我的情?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黄鼠狼不吃肉改吃素!还要我费心费力去教那贱人养的死丫头?呸,也不看看就她那副德性,将来别跟她那狐狸精亲娘一样去作妾,学什么管家!
      以上是周氏忿忿不平的心声。

      沈路临走前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不许厚此薄彼!”你是惯犯。
      周氏恨得绞坏了两条帕子——狐狸精被禁足了还不省心!

      但是沈路有了命令,周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十姑娘跟着学,既然都多了一个,她索性把七姑娘也捎上。
      有亲生女儿在里面,投鼠忌器,加上沈路的警告,周氏也不敢有什么刁难动作,只把一些简单的事情放给姑娘们学着做,并指了她身边得用的陪嫁娘子在边上教导她们。

      只一日功夫,生气的换成了十一姑娘。
      周氏给出的作业是让她们管厨房采买,于是正厅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有仆从来报账,抢在前头盘问检查的必定是十姑娘;有账册拿来,听管事娘子解释,霸着账册不放的人也不作他想。
      还美其名曰:替妹妹分忧。

      十一姑娘不由更是气闷,偏偏沈路还夸了十姑娘“勤学认真,友爱姐妹”,听得她眼里心里皆冒火,短短两天内绞坏的帕子数目惊人,足有她亲娘的五倍!
      然而事情很快急转直下,十姑娘最终还是没能跟着管家。

      管家的第二日中午,十姑娘就脸上长起了一粒粒小疙瘩,生生把一个花容月貌的小美人变成个面目可憎的丑八怪。吓得七姑娘和十一姑娘离他远远的——活似躲瘟疫一般。大夫上门诊断后,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曰:此乃过敏。

      十姑娘知道后气得埋在被子里大哭“庸医,定是有人害我!”却苦于没有证据。

      老大夫瞪眼吹胡,一曰再曰:此就是过敏!言罢,拂袖而去。

      李姨娘急忙把十姑娘扶起,大夫嘱咐了,脸可不能闷着,会留疤的!

      沈路无奈兼心疼下连连哄劝,解了十姑娘的禁足(解和不解没啥区别了)。十姑娘正是心灵脆弱之时,顿觉“世上只有爸爸好”,乳燕投林般要扑上前去,狠狠哭诉一番。沈路见状猛地退后一步,女儿好恐怖,还是保持安全距离为好。
      十一姑娘暗爽不已,接下来的日子里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呃,是满面春风。

      神清气爽也就事半功倍,十一姑娘在这次“讲文明,树新风”活动中表现良好,得了上级领导沈路和周氏的热烈表扬,又有了下面群众诸多奴仆的真心拥护。看得不得不躲在屋内避人的十姑娘眼红不已却又毫无办法,只怨时运不济。

      某个清幽小院里,沈玦在自己屋内开开心心的吃着用井水镇过的西瓜——我早说了这事没完,唔,西瓜真甜。

      连日来不少沈家族人都从附近赶来,因族人都是住在白沙县内的,最远的路程不过是赶一日路而已,所以不过寥寥几日,该来的族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沈家祖宅面积虽大,但肯定也容不下所有族人住进来,五六百的族人中只有不到百人住进了祖宅。他们或是血缘上与宗房较近的,或是所在一房较为出息,得了宗房看重。
      沈业一家两条都沾得上边,因此依旧大摇大摆的霸占了祖宅内的两个好院落,倒也无人提出异议,只有几个眼红的妇人说两句酸话罢了。

      这一日,又来了几位重量级的族人,其中包括沈路三弟、那位前途无量的国子监丞沈奕的妻女,竟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赶来了。
      大多数人还不晓得为何这位身为族中未来之星的沈奕会如此重视此次族人聚集,但是几家消息灵通的人家具是暗骂不已——隔那么远还要来参合一脚。

      为表隆重接待,中午开办了一个小型宴会,男人在外边吃吃喝喝,而周氏则作为女主人极为热情的招待了远道而来的三弟妹和几位侄女,沈六娘、沈七娘也被邀请前去作陪。
      沈六娘和沈七娘一道跟着丫鬟前往正厅,一路上她频频瞄向沈玦,鬼鬼祟祟的,沈玦很无语,动作那么明显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又过了一会,眼见离正厅还有段路,沈玦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六姐有事吗?老这么看我干嘛。”
      沈六娘脸红了红,有些不安道“听说今天请的是三叔母,还有好几位官眷,我们这样的身份去了会不会被……”咬了咬嘴唇,那日十姑娘的事到底还是给她留了阴影。

      沈玦耐着性子道“你仔细想想,我们能被邀请是什么原因?难不成是为了五哥这个小小的秀才吗?因为我们是沈家女儿才能去那,既然是以沈家女儿的身份被邀请,席间自然是只叙亲戚之情,六姐姐不必想太多,大大方方的便好。”
      沈六娘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砺最开始的胆怯自卑消去了许多,听妹妹这么一说觉得颇有道理,恢复了往日的说笑。

      待她们俩来到正厅,里面周氏已经和数年未见面的三弟妹吴氏感情迅速升温,好的跟亲姐妹似的。周氏情真意切地夸吴氏养了个好儿子,以后定能博个功名回来;吴氏乐得嘴都合不拢,投桃报李道十一姑娘蕙质兰心,将来必定嫁个如意郎君,凤冠霞帔。
      夸对方儿女果然是女人间迅速建立友谊的好办法,古今通用。

      周氏身边的大丫鬟小声提醒她沈六娘、沈七娘姐妹已经到了,周氏连忙满面春风的朝她们招手,握着沈玦的小手引荐给屋内众人。
      “好呀,大嫂子这儿竟还藏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让我们今日才见到,莫不是舍不得放出来见人?”一个满头珠翠的年轻妇人拿扇子半掩着嘴,笑着打趣道。
      屋里诸多妇人有认识沈玦的,有不认识的,都好奇看来。

      “七弟妹这张嘴真是再伶俐不过的了,不过今日你可说错了。”周氏把姐妹二人推向众人面前“这两位是五老太爷的孙女,大的是六娘,小的是七娘。怎么,见了新侄女,你们这群做婶娘的一个个还不快把见面礼拿出来?”

      因着沈七娘替周氏狠狠出了口恶气,连带着她对沈六娘都态度很好,此刻乐得做个送水人情,把二人介绍给诸位女眷。
      既然周氏的态度表明的很到位,大家也都捧场的纷纷夸赞,有几位妇人更是配合的拿出几份见面礼,一时间厅内其乐融融,欢声不断。

      这时吴氏的亲生女儿跑了进来,撒娇的扯着她阿娘的衣袖道“十一姐姐提议要在临湖的那个亭子里赏花喂鱼,我说单这样无趣的很,不如再拿几壶酒来。也不用丫鬟伺候,想喝的人便自斟自饮,岂不快哉?她们命我来取酒,好阿娘,女儿话已说出口,可不能不作数,快把那带来的桂花酿分女儿几坛子!”

      吴氏给女儿理了理衣裳,笑骂道“偏你事多,几坛没有,只有一坛,可不许多喝,回去又要闹头疼。”
      见女儿急着要走,吴氏赶忙拉着她的手道“瞧你急的,还怕去晚了没酒喝不成?快来见见这两位姐妹,这个是我女儿贵姐儿,大姑娘了还整日想着玩。这两位是你五叔祖父家的孙女,论序齿,一个你要喊六姐姐,还有一个是你七妹妹,你带人家好好去玩,不许淘气。”

      三人打了招呼,两个仆妇在前面探路,贵姐儿领沈玦她们前去一群沈家同辈姐妹聚集的地方,一路上叽叽喳喳道“……我阿娘总是不许我喝酒,这回定要偷偷多喝些。咦,我大前年回祖宅好似没见过你们?”
      你当然没见过,我们今年才回来的。

      沈玦轻笑道“我们常年跟着祖父闲居乡村,所以姐姐没见过吧。姐姐说的那桂花酿果真那般好喝吗?我阿爷曾亲手制过一种桂花酒,我偷偷尝过一小杯,酒水澄清,色如琥珀,甜甜的,喝完后还有股绵长清香缠绵在口齿间,真是好喝极了!尤其是到了金秋之际,桂花酿佐以大闸蟹,鲜的舌头都要吞下去。”

      贵姐儿听得双眼都放光了,羡慕道“我最爱吃螃蟹了,可惜到了京城后就不常吃了,千里迢迢运来的螃蟹价钱翻了好几番,我们家每年不过分得那可怜巴巴的几只。要我说京城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呆在这儿既有酒喝又有螃蟹吃。”
      说罢,她折了一枝路边开得正盛的石榴花,放在手中把玩“而且那边什么都贵,就这么一枝石榴花也要一两银子呢,折的我好生肉疼!”

      沈玦听得不由莞尔,这位贵姐儿性格爽朗,说话有趣,还带些小孩子的稚气,很能引起他人的好感。
      沈六娘见这个京城来的妹妹平易近人,好奇问道“可我听说京城是燕国最热闹的地方,有最好吃的吃食,有最漂亮的衣服,还有最好看的首饰,唔,”她绞尽脑汁细想了半日,找出一个有力的证明“连皇帝都住在那儿!”

      贵姐儿也答得有趣“就是因为皇帝也住在那儿,还有很多妃子娘娘、王公大臣,世家贵族,街面上扔十块砖头能砸到七个比阿爹官大、身份高的,还有三个和他是平级。每次出门阿娘都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要小心守规矩,不可以随便得罪人,烦也烦死了。”
      沈六娘感同身受的说道“这倒是,那些贵人可不是能随便惹的。京城贵人定比白沙县多多了,一个不好就被打得好生凄惨,还没法子讨回来。”这是她从沈三郎的惨痛经历上得到的警示,因沈三郎那次被打的的太惨,她记得格外牢。

      转过一个抄手游廊,贵姐儿欢快的拍着手道“过了这个园子前面就是十一姐姐她们赏花的地方了。这个花园前面没多远有个好大的池子,听说这边是一次修缮时,曾祖大人机缘巧合下请了南边过来的匠人造的,风格都是仿了那边的,里面的石头都是花费良多从扬州运来的,被誉为白沙第一园呢!”
      这个赞誉是不掺假的,不过考虑到只是白沙县的第一园,含金量也不是很高,但仍是让沈六娘这样第一次回沈家的人感到一阵自豪。

      园内布局精巧,透了几分南边园子的精致灵秀,于宅门内院间而获山水之怡,远不是沈玦所住院子前那个巴掌大的小花园可比的。夏季时分,正是园内所种花木盛开争艳的好时候,罗汉树和杨柳青俯仰生姿,海棠影婆娑,榴花红似火,盎然间熠熠生辉。
      就沈玦粗粗所观,几处山石错落有致,品质上佳,又兼格局开阔,实在是玩躲猫猫的绝妙之地。

      突然,她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极为敏锐的六感模模糊糊的告诉她前方似乎有人。沈玦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她们前面三四米领路的两个仆妇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沈六娘和贵姐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面色惨白,下意识的要惊叫出声,一道黑影闪电般的两手同时点出,下一秒,二人就同那两个仆妇一般倒在地上。

      黑影轻轻扶着两人的身体放到地上,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却又英俊的过分的年轻脸庞。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五官深刻,沈玦只扫了一眼就被他眼里的森寒之意惊得心底直冒凉气。
      她脑海里霎时闪过一个念头,修什么园子,造什么假山,现在招贼了吧?!

      沈玦死死咬住下唇,看此人刚才出手的速度她很明白如果此刻叫出声,这个男人的下场如何她不晓得,但她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心口砰砰直跳,她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男人,对方似感应到了什么,锋利有如实质的眼神“嗖”的一下扫了过来,把她的眼睛刺得微疼,稍稍偏过视线。

      然而,下一秒她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口,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压了回去——那两个先前莫明倒地仆妇七孔渐渐流出黑血——显然已经全部毙命。
      黑衣男子看着沈玦因为强自按捺入骨的恐惧而变得扭曲异常的白嫩小脸,对身后刚刚由他亲自结果了的两具尸体视若无睹,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小下。

      沈玦眼尖的看见那个浅的不能再浅的笑容,身体逐渐冰凉,一颗心却不断往下沉,越沉越深,直至无底深渊……
      一个轻而易举杀了两条人命,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她的前景已经不是不容乐观了,而是一片悲剧加惨剧。

      沈玦心想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尽量不做出任何可能产生误会的举动,压低音量颤声“你想做什么?我保证什么都配合你,绝不会反抗,你放心。”
      她的眼睛根本不敢瞄向脚下的沈六娘和贵姐儿,她不晓得这两人是否和前面的两个仆妇一样已经死了……
      若是她们已经死了,那自己八成也活不了了……

      男子声音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略带丝沙哑道“她们两个还没死。”
      沈玦心里一松,可是莫明的那股强烈的不安没有退去分毫。
      黑衣男子恣意的斜靠假山石上,把玩着贵姐儿折的石榴花,鲜红的石榴花瓣沾了一片在他身上,修长的身影站在那儿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染血恶魔。

      恶魔漫不经心道“不过也快死了,废物留着做什么,我只要一个有用的。”
      他看着骤然变色的沈玦,不急着开口,先欣赏了一下小女孩有趣的表情,然后才恢复了先前的漫不经心道“——你是哪一种?”

      沈玦的面色难看极了,胸口微微起伏着,勉强维持镇定,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不,”黑衣男子像是在享受戏弄的快感,恶意道“我可以随时换一个,比如——这个。”

      他的手指随意的指向昏迷不醒的贵姐儿,沈玦的心脏却随着这个动作狠狠的颤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点羡慕此刻徘徊于生死之间却毫无知觉的沈六娘和贵姐儿。
      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而已。

      不管是怎样的未来,哪怕下一刻就要从容赴死,沈玦也要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上,直面所有,拼命一搏,她绝对绝对不甘心做那原地等死之人。

      她想,我要冷静,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这个人单单留下她一个人醒着肯定有他的用意,这就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沈玦大脑飞速转动起来,面上却流露一股怯意,心里暗暗发急——到底是什么?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陡然间瞳孔微微一缩,立刻又恢复了原样,连黑衣男子都没发现这细微的异状。

      沈玦尽量把声音放平,露出个自然许多的表情,笃定道“你不会。”
      黑衣男子眉毛一挑,正准备说什么来嗤笑,沈玦飞快的说下去“你没有时间了!”
      黑衣男子脸上顿时面无表情,不屑道“真是好笑,那我陪你在这浪费时间做什么……”

      沈玦无视他的反驳,她心跳如擂鼓,“咚咚咚”的,震得她两耳发晕,但是她却毅然决然地直视对方的眼睛,不移不动,讲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你受伤了,伤的不轻,需要治疗!”

      黑衣男子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心头迸发一缕杀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生死一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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