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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事后风波 他的心微微 ...

  •   沈玦和沈六娘被安排进内院一处客居的院落,院落的位置不错,并不偏僻,但却很清幽。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子,假山石洞,郁郁葱葱,沈玦还看到了有淡粉色的木槿花,在微风下像娇弱的美人,慵懒又妩媚。因附近就只有这一处院子,小花园自然也归了她们。或许周氏是存了补偿、安抚的意思,不但院落位子好,沈玦二人的闺房也被收拾的极舒适妥当,比着宗房的几位正经小姐都不差什么。
      沈业住的自然不是内院,稍微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便吩咐了个粗使的小丫鬟喊沈玦前去他那里。

      远远的天边,沉落的夕阳散发着她最后的光辉,是迷人的橘红色,连朵朵白又软的云彩都染上绯红,仿佛娇俏纯洁的少女,细腻的肤色上悄悄涌起羞涩。

      沈玦被来报信的小丫鬟领着,穿过两处庭院,来到了不远处的那个小花园。走在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单人小道上,路上面有点点被微风拂落的玫红花瓣,红艳艳的,衬着淡青色的石子路自成一番趣景。沈玦心里想着阿爷喊自己过去大约又是教训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什么“锋芒毕露”啊,“得意忘形”啊,再唠叨两句“韬光养晦”之类的。
      在沈业心里,也未必觉得孙女做得不对,他甚至还暗暗叫了几声好呢。不过大人总是怕小辈太过得意,时常没事也要训一顿,免得他们骄傲自大。

      忽然,沈玦感觉到前面似乎有人,脚步顿住。
      自从穿越成这么个悲催的身份后,别的好处没有,除了记忆力变好就是六感变得极为敏锐,此刻,她就敏感的察觉到前面有人,脚前出现一大片阴影,正想抬头看过去,就听到头顶的前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七娘子。”

      沈玦看到苏承随意的斜斜倚着假山,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偏由他做出就有股说不清的风流恣意,见沈玦望过来,亮若星辰的眸光里噙着点点笑意,马上立直了身体。
      沈玦皮笑肉不笑的道“是苏郎君呀,好巧好巧,”她正准备接着说“祖父找我有事,就不打扰你靠石头了,回见。”那个清朗的声音好似发现她的企图一般截下话头。

      “不巧,我是专门在这等你的。”

      真是倍感荣幸,可惜,我不想被你等!
      她可没忘了下午苏承朝自己露出的那不赞同的神色。
      沈玦干巴巴的笑笑“你开玩笑的吧,你怎么知道我路过这里?”
      “我刚刚看到这小丫鬟往你的院落方向走,随便问了一下,就知道了啊。”
      “是嘛”沈玦无语的应了一声,见那个身量和她差不多高的小丫鬟红了脸,但仍偷偷瞄着看苏承,心里暗骂“祸水啊祸水!”

      沈玦清了清声,很不情愿的问道“既然如此,苏郎君找我有什么事?”
      苏承看了眼小丫鬟,温言请她退远些,不理会对方不加掩饰的失望和一步三回头的不舍,耐心的等她退远了,附近只有他们二人时才开口。
      “来等七娘是因为在下心中的一个疑惑,还望七娘子能帮我解惑。以我短短的几次接触,七娘似乎并非刻薄之人,方才为何却耿耿于怀?可是因为先前收了她们的欺负,心里觉得不平,因此仍不能放下心结?”

      不好意思,我就是个刻薄之人,更不好意思,我还特别喜欢耿耿于怀。
      沈玦深吸了口气,好悬没直接骂出口。之前对苏承的那丁点好印象全部消失——你是我谁啊?莫名其妙的把我堵在这里就为了对我说教吗?
      “苏郎君误会了吧,我哪有还耿耿于怀?”声音已经冷淡下来。

      苏承摇摇头,眼神带点压迫性的直视沈七娘“我绝对没有误会,何况在正屋时,你不是还朝我比了个口型,说那位李姨娘惺惺作态?”
      说罢,他似笑非笑的说道“难道半个时辰前说的话,七娘已经忘记了?”
      沈玦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要你多嘴,当时干嘛图一时痛快说了出来!
      话又说回来,当时的她根本不晓得原来这位看起来挺正常的翩翩美少年居然有颗如此较真的心……要早知道,她绝对敬而远之,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时不过是一时气没缓过来,冲动下口不择言,苏郎君也同样不必耿耿于怀吧。”沈玦特意对“耿耿于怀”几个字咬重口音,拿原话还回去,目光里略带讽刺地回看过去。
      “你说谎。”先一针见血的指出,然后苏承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无视沈玦眼里的讽刺道“你现在还是忿忿不平,唔,是认为十姑娘和李姨娘罚轻了吧。”

      沈玦内心暗道:你说的没错,我不但认为她们罚轻了,还打算亲自出手给个教训,但是我偏不告诉你。
      微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走了些许心底的浮躁,她依旧百般推诿,打着迷糊眼道“没有的事,都是一家子姐妹,姐妹间哪有隔夜仇。”

      “我不信。”苏承定定地看着她,俊美的脸庞少有的褪去了温和,一阵大风吹过,绛红色银丝长袍猎猎作响,整个人莫名多了一种威严,仿如高高在上的神祗。他平静的指出事实“你还是没说实话。”
      沈玦已经不耐烦了,她露出烦躁的冷笑道“不信便不信吧,你信或是不信,与我何干?我是真的毫无芥蒂还是依旧耿耿于怀,又与你何干?苏郎君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其实沈玦本意是想用——关我屁事,关你屁事,这八个字来高度总结的。

      苏承不作声,只是漆黑如墨的双眼内翻腾起一股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怒气。
      沈玦见此并不害怕,反而有种索性一口气说完的冲动。
      “大约是苏郎君被人捧惯了,觉得所有人天生都要满足你的要求,所有人都必须顺着你,所有人都要符合你的行为态度!可惜,不好意思,或许有些人会迎合你的要求,但是不是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想法态度?你又凭什么摆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来高高在上的教训我?”真是搞笑,你是我什么人呀?!

      沈玦说完顿觉自己这番话讲得实在太有道理了,浑身舒畅,坐等这位苏郎君的爆发。
      或许,沈玦也是浅意识里察觉了苏承对她有意无意的偏向,所以才格外肆无忌惮。

      苏承的确是好生恼怒,气得暗暗磨牙。他是见沈七娘临走前明显仍然心中有气,对他说的那四个字也表现出她真真切切的不屑,担心她年纪小,不知轻重,又惹出什么麻烦来。真的惹怒沈路,那位毕竟是沈家族长,她的长辈,要给她点不大不小的教训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谁晓得这不识相的小丫头先是坚决不承认,再是随便敷衍,等他挑明后,竟然反过头来说了那么一大通,他是昏了头了,才会想着来提醒她,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苏承越想越气极,白白净净的脸上涌起了一抹好看的嫣色,像女儿家涂了胭脂一般。
      偏偏沈玦又嘀咕了一声“一个大男人长得倒比女儿家还好看,整天凭这张脸招摇撞骗,以色、诱人。”后面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但一来二人离得很近,二来苏承耳目比普通人灵敏许多,于是听了个清楚分明。

      沈玦这话本来是抱怨那个领路的小丫鬟被美色所诱,先是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的把情报出卖了个干净,再是不讲义气的自己躲远了,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和个神经病周旋,但显然听在苏承耳里另有一番含义。
      此言一出,立时把苏承气了个仰倒,恨不得掉头就走,眼不见为净。若是旁人敢这么说话,他一定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亲自教他“后悔”两字怎么写!
      他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苏承一直平静的面具终于被强势打破,闪电般的出手用力抓住沈玦一只白嫩嫩的小爪子,猛地拉到自己身前,恶狠狠地瞪了沈玦一会,眼中的凶色吓了沈玦一跳。一个平时看着温和的人发狠往往比一般人更可怕,心里不禁浮起一股淡淡的悔意,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这里的过分不是她真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开玩笑,她讲得已经很克制了好伐?而是沈玦担忧惹毛了对方会被打,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么。

      左手手腕被紧紧扣住,尽管苏承很有分寸的留了力道,但是仍有丝丝痛楚通过手臂传来,警告着沈玦不能再继续惹怒这位愤怒中的少年了。
      沈玦刚刚的盛气凌人转瞬间统统消失了个干净,速度之快让心肝火旺的苏承都微微一愣,她束手束脚的立在那里,露了个乖乖的讨好的笑容“苏承哥哥,我同你开玩笑呢。我是真的不记恨十姐姐了,噢,也不记恨李姨娘了,我费那力气记恨她们做什么呀,就她们那种人哪里值得我花心思记恨?!”一开始说的还好好的,说到后面微微有些变味,不过也就最后那句说的最真心实意。

      怔愣片刻听完沈七娘话后,苏承心念电转间就明白了她态度放软的原因,放开她的手腕,不由莫明的火气更盛!好嘛,见势不妙就不喊“苏郎君”改成“苏承哥哥”了?
      沈玦连忙收回自己受苦的手臂,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又是让苏承感到无比刺眼,胸口跟堵了块大石头一般,气闷难受。

      兀自生了会闷气,突然苏承想到了什么,转怒为笑,笑得无比温柔,把边上开得正盛的一丛丛木槿花都比了下去,沈玦脑海里陡然闪过四个金光大字——人比花娇。
      “若我猜的不错,你被你阿爷带过来也是想要能够有幸拜入凤鸣山的吧?不过,要是凭你自己,啧啧,不是我说,恐怕希望渺茫啊。不过,”苏承停顿了一下,故意卖了下关子,见沈玦明显被他的话吸引住了,眼巴巴的看着他露出“想知道想知道好想知道”的神色,方才悠悠道“我可以给你拜入凤鸣山提供些帮助。”

      沈玦觉得此刻苏承已经完全破坏了他第一次出场时的形象。眼前这个抛出凤鸣山为诱饵,贼兮兮的引诱她,让她想起人贩子拿根棒棒糖温言细语拐卖儿童的苏承,真的是前几日在她家门口分花拂柳而来的美少年?
      美少年幻灭的太快,不过——
      听到凤鸣山三个字,沈玦心跳微微加速,浑身血液都欢鸣起来,漂亮的双眼散发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夺目光芒,亮晶晶的闪进了苏承心底。

      他的心微微一跳,心头像被鹅毛轻轻拂过,滑过一丝悸动。

      在远处,方才被赶走的小丫鬟不敢违背苏承的命令,只得不甘心的远远望过来,却意外的被她所见的景象看得呆愣。
      此时此景,少年男女,相互凝视,眼中仿佛只有彼此,落红成雨,美得可以入画。

      画中的当事人并没有成为他人风景的觉悟。
      稍稍平抚情绪,沈玦狐疑的看着苏承,故意用不大相信的语气说道“就你?你真的能帮我?”
      苏承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傲和矜持,露出一点点浅浅的、自信的笑容,缓缓道“当然可以,因为,我就出身于凤鸣山啊。”

      又一片花瓣飘落,旋转着、优美的滑过沈玦的眼前,将眼前美少年白净如明玉的脸一分为二,她心底亦滑过一丝明悟——原来如此啊!
      难怪他竟然出现在沈家,难怪沈大老爷对他不同寻常的客气,难怪他那天听到是司马博带走了他的表妹仍然流露那样云淡风轻的神色……
      出身于凤鸣山……一切都有了解释。

      ……

      是夜,沈大老爷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些事务,早早的去了正妻周氏的屋里。
      正屋里灯火通明,站在外边的丫鬟们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从里面传出的碎碎语,窗户上两个黑影随着烛火微微摇曳,星空璀璨。
      沈路又向周氏追问了些当时的细节和苏承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周氏因那会儿在场的人数不少,倒不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的讲了一遍,但是上些不大不小的眼药却是不遗余力的。

      沈大老爷听完后瞟了眼周氏,沉吟片刻,他到底身为一族之长处事多年,人又不笨,周氏的那点小心思他怎会不清楚,不过以往只要不过分,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做不知道,周氏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虽然有种种不好的地方可一直以来并无大错,但是今天的事情却让他不由沉下心来开始反思——他是不是错了?

      边上的周氏见沈大老爷闭目不知在想什么,想起今日那对贱人终于被抓到了错处,被狠狠的发落了一通,虽然处罚力度她并不满意,但对于多年妻妾斗争中实际上略处下风的周氏来说还是一件难得的好事。直接忽略沈玦,把此事视为己方阵营的一大胜利,自打回到屋里就开始嘴角忍不住咧开往上翘,笑得平时保养得宜的脸上都出现了细细的褶子。
      等沈大老爷晚上破天荒的没有去那小贱人屋里,而是早早来自己房内,周氏就更高兴了,心里连念了几声佛,只觉得今日必是自个儿的好日子,鸿运当头!

      心里一高兴周氏连上眼药都上的比平时卖力了许多,又见沈大老爷一直认真听着,周氏眼药上的幅度也越来越大,越说越露骨。
      “老爷,不是我说,十姑娘跟着李姨娘一个妾能学了什么好?整日里尽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人家六娘、七娘两个头回来咱们家,不说尽一尽主人家的本分,好好招待,却对自家姐妹用上这些鬼蜮技俩,真真是……”
      “啪”的一声,一个青釉荷叶型茶杯被沈大老爷狠狠掼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大手用力一拍实木桌子,又是一声沉沉的闷响,吼道“你说够了没有?”

      屋内屋外一片静寂,家里最高男主人发脾气,便是主母也不敢上去触霉头,丫鬟婆子很有眼色的悄无声息依次退下。
      周氏说得正起劲呢,至少还攒了十姑娘和李姨娘各自三十六条缺点没一吐为快,被沈大老爷这一摔一拍一吼,吓得愣了半响,满肚子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难受之极,心中一酸,然后眼泪就顺着两侧脸颊淌了下来。

      沈大老爷扶额叹气,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你还哭,哭什么哭?你看看你方才说的话像是一个当家主母说的话吗?”

      俗话说的好,狗急了还要蹦跶蹦跶跳墙,兔八哥急了也要用那对大龅牙咬人呢!周氏虽然素来不敢违逆沈大老爷,但此时只觉得憋了十几年的火气和无边无际的委屈一道涌了上来,不吐不快“我不像当家主母,那谁像?你那心肝宝贝李氏吗?那你去菖蒲院找她呀,来我这做什么?没得进了我屋里单为了嫌弃我的,我丢不起这个脸!”

      沈大老爷又是一声叹气,每次都这样,好好的又莫名其妙扯到李姨娘那里去了,女人就是只会胡搅蛮缠,可以用她们诡异的思维把两件不搭嘎的事情扯到一块,眼前这个尤甚。
      “你没事瞎扯到别人那里做什么,我们只说我们的。”

      “你难道不是因为今天一时怒火上涌罚了李氏和十丫头,现在火气下来了,又心疼后悔了是不是?自己心里不痛快,便来寻我的不是!”她本来是想说那对贱人的,不过好歹仅存的理智克制住了这种血液充脑的愚蠢。
      这种可能性在周氏脑海里盘旋了许久,所以沈路一朝她发火她就自动联系上了。

      “你胡说什么!今天这么罚她们已是轻的了,我都感到愧对阿叔,若是有谁再不知足,我第一个饶不了她!”沈路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的斩钉截铁道。
      周氏听了有些意外,夫妻多年,最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知道沈路这么说是真心的,委屈和怒气就平了一点。
      气氛有点僵,周氏刚才是因为负面情绪一时脑子充血,冷静后就没那么大胆子了。

      “我也不是有意要抹黑十丫头和李姨娘,实在是这两人闹得太不像样了些,都当着外人呢,又是个从没见过的姐妹,无冤无仇的也要下手。”语气仍有些忿忿。
      “好了,十丫头和李氏自然有错,但我现在要说的是你。”
      “我?”周氏是真的一头雾水,全过程她要算作壁上观了,没惹上丁点因由“与我有什么干系,从头到尾我可一点都没参合进去。你心疼你那宝贝心肝,莫要拿我作伐子!”

      “不是替她们开脱,这些年对李氏和十丫头的放纵是我的错,先另当别论,但是今天这件事你也有错。”
      沈路道“你别急着反驳,先听我同你讲一讲,待我讲完若是还有不服,那我们再说。”
      周氏只得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你身为当家主母、族长夫人,沈家宗妇,家里除了我数你最大,便是我们夫妻相对,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今日,在十丫头一开始为难六娘时,你为何不拿出你当家太太的气度来?”沈路制止了周氏下意识的辩解行为,继续不疾不徐的道“若是你一开始就干预进去,或是岔开话,或是点醒十丫头,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我那会哪有想那么多”周氏底气不足的小声解释道。

      “好,你那会没有想到,那么等七娘说完十丫头,李氏不服气站出来时,你又为何不拦下她?论理她一个妾侍哪有资格去教训沈家的姑娘,你只要拦下李氏,事情又岂会越闹越大?”
      听到这里,周氏也怒了,冷笑道“谁人不知那位是您的心肝,是你的肉,我拦下她,只怕晚上李氏朝你耳边哭上一哭,又都成了我的不是了,这会马后炮,你到说得好听!”

      沈路听得脸一红,有些羞恼。但他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平复片刻后,组织一下语言,轻轻摇头道“你扪心自问,我是不是那一昧偏听妾侍,不分事由的人?”
      周氏答不出话来。

      沈路接着道“我或许确实对李氏有几分偏疼,但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混账事。只要你好好把事情讲清楚,谁对谁错,该罚的我一个也不会饶过他。李氏是妾侍,你管她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当时那种情况,你身为主母更该分清楚轻重缓急,一切以宗房的颜面为大,不拦下李氏就是在族人面前闹个大笑话!这也幸亏是七娘聪慧机敏不似寻常姑娘,换个人来,你看看是什么结果?!真要闹出点什么不堪之事,阿叔还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吗?万一传扬出去,其他族人会怎么想我这个族长?放纵小妾欺压族人,这名声很好听么?我们沈家可不是没出过因苛待族人、处事不公、引起众怒被废了的族长!”

      说到最后沈路已是疾言厉色,骇得周氏颤声道“不、不会吧,哪有那么严重!”
      她现在在外面贵妇人间的风光可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沈家族长夫人这个金光闪闪的身份。否则,光是沈路一个举人夫人的头衔,谁还会那么小意奉承。

      沈路哼了一声,他当然是故意说严重一些,存心吓一吓妻子的,肃然道“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多少人家衰败就是从不起眼的小事开始的。”
      前面那什么蝼蚁什么突隙的周氏没听懂,但后面那半句她却听得明明白白的。
      她归根结底还是个传统的以夫为天的古代女人,被丈夫这么一说也就害怕了。

      “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我是这么多年来习惯了不管李氏的事了。”周氏心虚不已,开始绞尽脑汁的找借口。
      “你习惯了?”沈路冷笑道“那我问你,七娘当时说那句“还请大伯娘教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果真不明白吗?”周氏无语凝噎,沈路仿佛带着无限失望道“那是你第三次结束这桩丑事,避免它越闹越大的好机会!当然,其实前面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机会,但是你都放弃了,最后连七娘这个小姑娘都比你明白事理!”

      周氏彻底无话可说,羞愧上涌,低头默默抽涕。
      沈路缓缓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也不要多做追究。但从今日起,你要拿出你太太的气度来,好好管家,肃一肃家中风气,有不长眼的,有敢阳奉阴违的,不管是谁你都尽管处置,只要行事公正,令法有度,自然无人不服。马上就要有更多的族人集聚回来了,绝对不能再出现像今日这样败坏门风的事情!”
      周氏点头称是,只觉得从未与丈夫如此刻贴心,暗暗下定决心明天要大有一番作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事后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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