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祖宅的宅斗 （上） 周氏心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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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娘见女儿摇摇欲坠、羞愤欲死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她急忙走去扶回女儿，顺便恶狠狠地瞪了沈玦一眼，愤愤出声道“太太，论理这儿本没有妾身说话的份，但是妾身好歹养了十姑娘和二少爷两个，伺候老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妾身就僭越说句话。”
周氏皱了皱眉头，但语气还是温和的说“我自是知道你这些年辛苦的，你快去看着十丫头吧。不过是说错句诗，都是姐妹间的玩笑，快让她放宽心别想太多。”
十姑娘听太太提及自己恨不得所有人都得了失忆症，好忘得干干净净的丢人事，不由把头低得更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李姨娘心里暗恨太太又是装好人，没有听话退下，反而哀哀凄凄的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坚持道“所谓母女连心，妾身见十姑娘如此伤心，真是跟心被剜了一刀似的疼。十姑娘素来心思重，平日里总因着妾身这个生母的拖累比旁人矮了一头，上回病了一场，太太给请的大夫不是特意叮嘱了以后要少些思虑……这次若不把话掰清楚，十姑娘岂不是又要多想多思，心累成疾？可怜她小小年纪若是落下什么不足之症可怎生是好？”
见十姑娘脸丢大发，正满心痛快的十一姑娘听到此差点冷笑出声，她还比旁人矮了一头？她是同哪个旁人比的？十姐快比自己这个正经嫡女更像嫡女了！
一直像个花瓶般立在太太边上的七姑娘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很快又消失不见。她方才还为这个沈七娘惊讶不已，居然有本事让十妹吃了那么大个亏。虽说事情只有她们屋里几人知道，但她相信，不出几天，十妹出的这个丑必定会传遍整个祖宅，并被演绎成各种混乱的版本。
不过，现在李姨娘出手了……她实在太明白这个宅子里的事了，那对姐妹恐怕要倒霉了。就算李姨娘现在找不回场子，回头只要对她的阿爹枕头风一吹，阿爹即使碍于她们是亲戚只怕也没什么好映像了。沈六娘、沈七娘还要在家中客居一段时间呢，被主人家冷落排挤的客居族人能过什么好日子？
见李姨娘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提到上次她请得大夫，周氏也不好再拦了。不然传到老爷那里就是自己这个做嫡母的不慈，苛待庶女了。脸上仍旧是几十年不变的温和笑容，袖子遮掩下的帕子却被扭成了一团——老爷可是惯会偏心这对贱人的！
“要是妾身等会有什么言语冲撞的，还望太太和七娘子海涵。”李姨娘见周氏默认了，福了福身哽咽道“七娘子是外面来的客人，先不说做客人的规矩，我家十姑娘不过是初见妹妹高兴多问了两句，七娘子为何这般挤兑人？妾身知道七娘子自恃家学渊源，若是七娘子看不起我们这等人物便直说，妾身连同十姑娘，以后有七娘在的地方必定远远避开，不招惹七娘的眼；若七娘子是无心之失，那妾身也算你的半个长辈，今日却要说多一句。我虽不懂什么“诗”啊“干”啊的好不好，但是我晓得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也未见其他哪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整日里见了外人也将那诗句挂在嘴上，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读过书、有才学的。”
这番话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哪怕是站在对立立场，沈玦也不由暗赞一声，这位姨娘绝对是高人。——几句话轻轻巧巧的就将自己方的丢脸遮掩过去了，还顺势把过错推到她的身上。
果然是特定历史大环境下培养出来的一批高级宅斗人才啊！相比而言，即使前世的小三业再怎么蓬勃发展，但先天条件不足，社会舆论和人们的普遍价值观到底是站在正妻这一面的，法律也有相关的保障——你敢找外遇，我就敢离婚，到时即便不能把你净身出户也要狠狠刮下一层肉来！然而这里不要说小三小四，就是连带她们的附加产品庶子庶女都是合情合理且合法的。男人姬妾太多最多被说一声“好色”，女人一个不好就是“不贤”，社会环境对女性太不利了。
沈六娘先前还松了口气，这会心又高高提起。因刚刚沈七娘帮她解了围还给了那讨厌的十姑娘一个教训，沈六娘正是对她最感激的时候，瞬间有了姐妹情谊。此刻听到李姨娘颠倒黑白、隐含指责的话气得不得了，可是偏偏那话乍一听又无从反驳！
对方已然出招，自己怎会退却！沈玦充满稚气的小脸微微仰起，灵动的双眼略带迷茫道“李姨娘说得是什么意思？七娘怎么听不大懂？”
十姑娘边哭边忿忿不平——你不懂？你不懂才有鬼！
沈玦复又看向周氏“大伯娘，七娘不知怎么惹到李姨娘如此生气，还请大伯娘教我！”
这全是你家弄出来的事，你还不管管？！
周氏此时颇感为难，事情只要没被揭破，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她就可以继续笑呵呵的作壁上观，反正不论偏帮哪一方都会落下埋怨，吃力不讨好。
她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七娘别多心，你李姨娘是因你十姐姐心里不舒服，言语上有些急了，别同她一般见识。”
沈玦面上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心里面却难免对周氏看低了一层，好个没担当的女人！难怪身为主母，却连家里的侍妾和庶女都管不住。其中或许有沈大老爷偏心的缘故，但周氏自己也有问题。一昧怕这怕那，既想维持正房的绝对权威，又生怕沾惹上丁点不是，可世间哪有如此好事？
李姨娘霍然起身，清声铿锵道“七娘子不必令太太为难，你是客人，太太自不好偏帮自家人。七娘子是小孩，有处事不周的地方我们做大人的原该一笑了之。但十姑娘却不能就这样被泼了一身脏水，妾身为人母哪忍心女儿遭耻笑，哪怕要闹到老爷那里去，拼着被老爷责骂惩罚，妾身也是要为十姑娘挣个公道！”
周氏很无辜，打死她都不会偏帮死对头李姨娘的呀。
歇了口气，李姨娘放缓声音道“当然，妾身也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人，七娘子只要向你十姐姐认个错、陪个理，往后还是一家子好姐妹，亲亲热热的一块说话玩笑。你十姐姐虽心思重些，却不是个心胸狭窄不容人的，哪会把这点姐妹间的小玩闹放心上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屋里也没外人，七娘子陪个理也不用怕把事情闹到外边。”
言辞恳切，时而强硬，时而放软，仿佛真是满心为她考虑一般，若是真正的小姑娘，被前面那话先吓一吓，又被后面貌似不错的提议说动心思，犹豫下就按她的话做了。
沈玦不为所动，她要是真被李姨娘话中隐含的意思所威胁，她也不用混了！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一道歉不就等于承认是她错了，承认前面李姨娘对她的指责都是对的？
轻瞟了眼周氏——愚蠢的女人啊，本该能争取的同盟军靠不牢，还得她自己孤军奋战。沈玦肃然对李姨娘道“七娘虽年幼无知、资质驽钝，但总角之年承蒙阿爷言传身教，不敢妄言其他，祖父经年的谆谆教诲却是片刻不敢忘的，每日三省吾身，时时谨记为人要谦逊守礼，修身正心。李姨娘所指，若为七娘自己大可不必多做纷争，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公道自在人心。然，七娘可不为自己，却不能不念及祖父慈心，此事须与姨娘辩个清楚。”
李姨娘本以为自己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语对付一个十岁的毛丫头还不手到擒来。只要她应下了，到时候再把七娘子向十姑娘赔礼道歉的风声传出去，至于怎么传就按她的心意了。见她一副水泼不进的样子，不禁有点吃不准她是真的还是装的，遂恼怒道“既如此，妾身倒真要辩上一辩了。妾身只问七娘子，为何要故意让你十姐出丑？你可是觉着自己读过的书多，学问好，会那诗啊干啊的东西得意的很，看不起我们这的姑娘们没你厉害？”
这时，门口的丫鬟把帘子掀起，一个身形微胖的影子走进来沉声问道“在说什么这么热闹，什么读没读过书的？”
来人正是先前沈玦拜会过得伯父沈路，紧接着他身后又跟进来两个人，却是沈业和沈五郎。
他们几人先前在前厅寒暄交谈的颇为投机，沈路素来最喜欢那等有学识或是肯上进的读书人。对沈五郎考问几番后满意极了，只恨自个没生出这样的好儿子。直到小厮进来提醒快开饭了，沈路才恋恋不舍的暂时结束了交谈。因想到沈业和沈五郎还未见过自己这边的女眷，索性三人便一道去内院亲戚之间认识一下，再一块吃个饭。
这个时候的男女大防并不十分严重，不然秦蔚然一个姑娘家也不可能独自去凤鸣山修行。何况沈业年纪大，沈五郎还不算成年，就更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不过，他们兴冲冲的过来显然没遇上好时机。
就算反应迟钝感觉不到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氛围，但看看十姑娘通红的脸颊犹有泪痕，李姨娘和沈玦二人对峙的场面，周氏颇为为难的表情以及刚刚靠近门帘时听到的那句不甚友好的话语，也知道这本该和乐融融的见面肯定半途中出了什么岔子。
对于这几位的到来大家都很吃惊，沈路一进来连周氏都坐不住了，更何况还有满屋子的姨娘、女儿，纷纷要请安行礼，被沈路大手一挥制止了。族侄女与自己的妻女头回见面却产生矛盾，这让沈路大感丢了面子，脸色也就不那么好看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人家的祖父兄长还在边上看着呢！
心中急着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沈路还是先耐下性子为沈业简短介绍了下双方的身份。然后客气地请沈业同自己一块上座，周氏则移到了下首的位子。
沈大老爷语气歉疚的一抱拳道“让阿叔见笑了，都是小侄平日里德行不足，竟然让两位侄女在自己家中受了委屈。”虽然不晓得谁对谁错，但面上的客套一定要做好。
以沈业的了解，他心里觉得应该不是自己孙女先惹事，但这话他肯定不会直接说出来，状似担忧道“哪里，我这两个孙女素来顽劣，说不定是她们的错呢。”
——阿爷你就装吧！
听沈业的语气神情都很真诚，好像真觉得犯错的是自家孙女而非他的女儿，沈路心里舒服了许多，阿叔还是很上道的嘛。
至于沈业内心是不是真这么想的，谁在乎呢？外人看得永远是你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而你真实的情感想法，反而并不重要。
先前短暂的见面沈路对这两个侄女映像不错，转头对着妻子不悦道“我不是特意嘱咐过你要好好照顾两位侄女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现在倒让我如何同叔父交代？！”
十一姑娘闻言面色微变，但她却没说什么，心里把这笔帐又算在李姨娘母女身上。
周氏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指责说的嘴里苦涩不已，她深知夫君素来好面子，今日在外人面前丢了脸，显得治家无方，自然把这股邪火发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好歹做了二十年夫妻，应对方法还是有的。她语气温和中带点歉意道“是妾身的不是，本来好好的，不想因为点小事李姨娘竟执意和七侄女争起来了，劝都劝不住。”
“执意”二字带了点别样的味道，夹在句子里很是引人遐想，但也不算冤枉了李姨娘。沈路立刻把不满的眼神调转对向她，联想起他刚刚在门帘口了听到的的确正是李姨娘的声音，更加不快。
李姨娘看见沈路不满的目光，把祸水东引还顺带上眼药的周氏又暗自骂了几声。不过她既敢这么做自然也打好了大略的腹稿，不过本来是打算在沈路来她房里时趁机告个黑状，现在提前拿出来用了。
她拿起手帕拭了拭眼角，没抹掉什么反而快速酝酿好了情绪，泪水无声无息的滚落下来，沾湿素帕。
美人落泪自然与众不同。
李姨娘相貌生得很好，柳眉杏眼，樱桃小口，比之太太周氏的端庄大方多了一分风流婀娜，笑时宜嗔宜喜，妩媚娇艳；哭时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此刻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路，眼眸含情带怨，直把沈路勾的满腔怒火化作心猿意马。旁边的十姑娘虽然情绪不佳，但是她与亲娘配合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当下立即“噗通”一声跪下，双腿膝行跪倒在沈路脚边，两手紧紧拽着沈业下裳绸布，委屈十足的哭道“姨娘是为我不平才惹得妹妹不快的，阿爹要怪便怪我吧……都是女儿的错，这般的出身，受了气原就该忍下来才是……争那口气做什么……如今也就不会累及姨娘了……”
沈路见哭成个泪人般还一个劲把错往自己身上推的娇女，和不发一声，但是泪珠像断了线的帘子般无声落下的爱妾，眼中的不满渐渐消退，怜惜之情大起，暗道或许错怪了她？这样一想，连说话声音都放柔了不少。
“你这是哭什么？我又没说定是你的不对。”一面说一面扶起女儿，还疼惜的拿起帕子亲手给她擦眼泪。
周氏心里大怒：狐狸精都该死！
十一姑娘内心发狠：狐狸精的女儿也该死！
沈玦顿感大开眼界，与李姨娘相比，沈爸爸的那几个小三、小四都弱爆了！难怪总也转不正~
沈业喝了几口茶，听到此，仿若无意般的轻咳了一声，沈路这才醒过来尴尬的停下手。沈业此时已粗粗明白了几分，放下茶杯忽然淡淡一笑道“贤侄也不要贸贸然下评定，若是错怪了哪一位都是不美。即是如此，不如找人先把事情经过说一说，我们也好评判下孰是孰非。”
回过神的沈路自是连连称是，这时，房内后边的隔帘微动，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随着夏日和风徐徐传来“不如就由我来复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祖宅的宅斗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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