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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流汹涌 八个儿女总 ...

  •   八月初九,沈家祖宅。
      万婆子前个儿因领太太的命给十一姑娘送了趟东西,被十一姑娘的贴身婢女打赏了半吊铜钱,昨儿夜里换了班乐滋滋的揣着赏钱去喝酒,一直喝到三更天才醉醺醺的回家。第二日宿醉不醒,“呼噜呼噜”睡到响午方才叫嚷着“头痛”起身。
      等她到了大门口,发现门房处竟早早的等了好几个管事、婆子。其中有一个年约四十的管事穿着最为体面,坐在屋里悠悠喝茶,万婆子定睛一看,不由唬了一跳。

      她堆着满脸笑走到一个平日熟识的婆子面前,诧异的低声打听“哎呀呀,李婆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大的阵仗。哪阵风把大总管都吹来了?”
      李婆子一口吐掉嘴里嚼着的瓜子皮,带点得意的笑道“你不晓得了吧,说出来更吓你,大总管可是从上半响就来这候着呢!”
      万婆子配合的“啧啧”两声,越发好奇“好姐姐,你快告诉我,明儿请你吃酒。”
      李婆子啐了她一口“呸,我是为你那口酒吗?当我同你一样!”
      说罢,她鼻翼动了动,深嗅口气,虽是问句,但语气很笃定道“你昨夜里又去吃酒了?”

      提到这个万婆子笑得满脸褶皱“昨儿下午帮太太跑腿,十一姑娘给的赏钱。哎哟哟,要我说到底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就是别样的体面大方,哪里是其他几个及得上的。更不提那相貌,我远远的瞧了一眼,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李婆子笑骂道“你这老货,连姑娘都敢编排,该打该打。”说罢作势捶了她两下。
      万婆子不以为然道“不过赞两声,这满府上下除了菖蒲院里的那个谁不夸十一姑娘人好又周到,就是唯有一样不顺心的……”
      “好了,好了,主子们哪里轮得到我们去说。你还要不要听,这大总管等了一上午是要迎谁了?”李婆子打断她道。
      万婆子立刻被扯开心思“好姐姐,快告诉我。”

      李婆子压低声音道“你家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知道大老爷还有个嫡亲的叔叔吧?”
      万婆子有些糊涂“是四老太爷?那位不是前几年已经死了?还是哪个旁支的族老?”
      李婆子跺跺脚,急道“你呀,是那位五老太爷!就是老爷最小的那个庶出叔叔,被已经死了的老太太几两碎银子打发出去的那个!”
      万婆子瞪圆了眼睛,低低惊呼“是那一位!知道,知道,府里不是都当他死了吗?先老太太在世时可是提都不许提这位的。我还是以前听我娘说的呢,当年的老太太没安好心,怕庶子出息了威胁自己的亲儿子,老太爷一死就打发出去了,连先老太爷的三七都没让过。听我老娘说,这位五老太爷年轻时很会读书,人生的聪明,又是幼子,虽是个庶出的,但很得先老太爷的宠爱,这不就碍了先老太太的眼。”
      李婆子叹道“可不是嘛。虽则我们是下人,但要我说那位也太过分了。哪有连亲爹的三七都没让过,就急着把庶子打发出门的?不是这个理!听说当年宗族里面颇有些微词的,碍着四老太爷那会儿考中了进士、仕途正好才没争起来。”

      万婆子跟着感叹一番后才奇道“即是如此,怎么几十年不来往的人家这会又那么大阵仗要迎回来了?”
      李婆子嘴角掀起一闪而过的讽刺“你还不晓得咱们那位老爷的性子吗?那可真真是……听说这位五老太爷当年虽是憋着口气被分出去了,自己没考功名但是却教出个好孙子,年纪轻轻才十四岁就中了秀才。现在也不过十五,老爷知道了怎么会不起心思?”
      万婆子了然的点点头“难怪大总管被派来这里等人了,也正该如此。”
      话音才落,一个小厮就跑进屋里,万婆子听到里屋传来一阵说话声“……五老太爷一家已经过三板桥了。”过了三板桥再转个弯也就是沈氏祖宅了。
      大总管方才气定神闲的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衣服,大步出门。

      沈玦坐在牛车里,颠地她骨头都有点疼了,终于来到一家颇为气派的大宅门前。
      下了车,站在祖宅前的四人要把脑袋扬起才能看清大门的全貌。沈玦这种前世动辄出入百米以上大厦的人还没感觉,一同前来的沈五郎也还好,而活了十三年,见过最高建筑物就是村里宗祠的沈六娘则被震了许久。
      白墙黑瓦,大门上是三层高高的飞檐,气势飞动。宅门两边各有三根石柱,五根月梁和四根方梁,结构严谨,布局匀称,沈玦站在大门前就有一股庄严肃穆迎面扑来。
      沈业语气自豪的说道“沈家百年祖宅,不生鼠虫,梁柱无蚁,四角亦无蛛网,可谓风气畅通,格局开朗,乃难得之宝宅。”

      才到门前,一个穿着明显比其他人好一点的男子满面笑容的迎上前。先自我介绍是祖宅的大管家,然后向沈业恭敬的请了安,说明是奉大老爷沈路的命令来接他们的。
      由大管家亲自引路,几个婆子拿着几人的包袱跟在后头,一行人前往内宅。先穿过一个不算大的天井,接着路过一间普通的迎客堂,一个五脏俱全的小花园子,拐过抄手游廊就到了用来与身份贵重或亲近人家会客的前厅。

      沈玦几人都是第一次回祖宅,跟着祖父一道先去前厅拜访沈家的现任族长沈大老爷,叙起辈分是她们几个的堂伯。沈路面容慈爱的泛泛夸了两句好话,长辈夸小辈用词都很老套,大约不过是“懂事知礼”、“温婉大方”这一类。沈玦暗道:万能词语果然很好用,对着哪家姑娘都可以这么夸。
      然后,沈大老爷继续慈爱的送上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沈玦同沈六娘各得了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里面装了四个足有一两重的花式银裸子。沈五郎则是得了一匣子新书,再加四支上好湖笔,一块金丝徽墨。沈业连说“太过客气”,沈五郎领着两个妹妹一块谢过,这见面流程就算走完了。
      沈玦把手藏在衣袖里,不动声色的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心想这位大伯父不会把前几年缺的礼都一次性补上了吧?

      沈大老爷留下沈五郎和沈业二人继续寒暄,沈六娘与沈七娘身为女眷则被几个婆子并两个丫鬟簇拥着领往这座宅院的女主人那儿,也就是府里的大太太。
      走了段不算短的路,沈玦被领到祖宅的正屋,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见到她们来了,一个连忙进去通报,另一个边打起帘子边笑着和她们请安。
      突然沈玦感到右手一紧,被一只温热滑腻的手紧紧握住,她可以清晰感到手心里湿湿的汗渍。沈玦看了眼脸上强装镇定实则流露不安的沈六娘,用力回握了一下。因边上还有丫鬟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六娘脸上的紧张不安稍微消退了些,松开了沈七娘的手,一步走进了屋内。

      沈玦一眼望去还未看清长相,只觉得里面站满了一屋子的女人,绫罗珠翠几乎耀花她的眼睛,一阵浓浓的胭脂水粉味钻进了鼻子里,让沈玦直想皱眉。
      只听一个娇娇婉转如黄莺般好听的年轻声音响起“太太方才还在念叨几位妹妹怎的还未到,这不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可见是被太太念来的呢。”
      另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笑道“你这个猴儿,惯是能说会道的,也就是太太性子好不与你计较,仔细你新来的妹妹笑话你。”

      沈玦定了定神,望过去。只见内屋中间摆了一张雕刻精美的缠枝纹坐榻,坐榻上斜靠着一个中年妇人,打扮的富贵端庄,边上依着她坐的是一位身穿藕荷色对襟衣裙的豆蔻少女。少女身形适中,鹅蛋脸庞,容貌端庄优雅,朱唇皓齿、蛾眉螓首,见之忘俗。
      沈玦心道这位妇人必定是大太太了,便和沈六娘一道行礼,口称“大伯娘”。

      妇人等沈玦二人行完礼后,连忙笑着让丫鬟将她们扶起,连连夸赞几声,送上见面礼。然后拉着身边的少女笑道“这位是我命里的天魔星,叔伯排行十一,你们喊她十一姐即可。喏,你不是前几日就念叨着要见见新来的姐妹吗,这回见着了怎又不吭声了?”
      十一姑娘扯着母亲的袖角撒娇道“我是看新来的姐姐妹妹看住了,原先没见时心里总想着念着,今日见到了才晓得竟是这般风流的人物,只怕阿娘见了两位姐妹就欢喜的不疼女儿了。”
      众人自然被这番俏皮话逗得笑作一团。沈玦也捧场的笑,心里则是暗道:靠!有那么好笑吗?笑点太低了吧!

      根据事先得到的情报对应,斜靠榻上的端庄妇人是沈路的正妻周氏,她身边的女孩是周氏唯一的嫡女,沈宜绯,族内排行十一,人称十一姑娘。沈玦朝她喊了声“十一姐”。
      屋里除了这两位和几个俏丽丫鬟外,还有两名做妇人打扮的美妇和四名年岁相差不大的少女。其中一个身穿玫红衣裙、脖子里挂了个金项圈的女孩正是一开始说话声音极好听的那位。此时她正上下打量着沈玦二人,眼睛里隐含的审视意味让沈玦微微不喜。

      另三位女孩,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足有十五六岁,在众女孩中年龄居长;一个年纪不大,容貌尚可,只是眉宇间总有一股娇怯之态;最后一位年龄最幼,十岁出头的样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举止娇憨,带点孩子气。
      而那两位妇人,其中一个站在红衣少女身后的,眉眼风流、唇角含笑,正是先前接话的那位;另一个妇人则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不清她的容貌。
      很快,沈玦就知道了屋内众人的身份。

      沈玦和沈六娘被招到近前说话,周氏拉拉这个的手夸一句“娴雅文静”,摸摸那个的头,赞一声“好相貌”,然后把剩下几位姑娘的名字介绍给她们姐妹二人。
      红衣女孩族内排行第十,与十一姑娘同为十三岁,生日只比嫡妹大三个月。十姑娘是沈路房里那位颇有些体面的李姨娘所生,她还有一个孪生的兄长,因为是龙凤胎,又兼生母李姨娘有宠,她虽是庶女也很得父亲沈路的喜爱。

      其余三位姑娘中,最大的七姑娘,生母是太太周氏昔日的婢女,但生下七姑娘就早早逝去了。因而七姑娘是在太太房里养大的,比起其他几位庶女,周氏对她最为亲近些。
      十二姑娘生母是另一位看着极老实的马姨娘,今年十二岁。潘姨娘素来怯懦无争,养的女儿性子也有些像她,在沈家和其他姐妹比起来就是个透明人。但也因此,周氏对她们母女还算照顾,一年四季分例月钱从不少给半分,引得家中仆人都赞太太是个好人。
      最小的十五姑娘今年才十岁,她生母朱姨娘近日身体有恙,今天人没过来。
      大老爷沈路除了有一位嫡女四位庶女外还有三个庶子。周氏所生的嫡长子因没活过一个月就早殇了,所以没有计入排行。

      算起来沈路的八个儿女总共产自六张肚皮,产商不同,产品间的竞争肯定是不可避免的,难怪沈玦敏锐的感到貌似和睦的氛围下不一样的暗流汹涌。其实像沈路这样的家庭已经不算复杂了,许多人口茂盛的豪门之家,一家子嫡庶儿女加起来二三十个都不罕见。要搞清楚谁是谁生的,谁和谁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谁和谁面和心不合,还有谁谁是连面子情都不做的绝对是门大学问。
      幸好沈玦前世是官二代出生,这类大家族见得也不少了。不过是把私生子替换概念成庶出儿女,几位姨娘当做小三、小四……一直到小n。

      相比之下,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沈六娘还是有点应付不过来,这孩子以前生存的环境太单纯。听到几位打扮的那么漂亮富贵的小姐是什么“马姨娘”、“猪姨娘”生的就已经混乱了,待周氏介绍完屋内众人后,只有沈玦知道,此刻眼神专注、貌似认真倾听的六姐其实已经两眼冒蚊香圈了。
      又说笑几句后,屋内几位女眷似乎更加融洽熟稔起来。沈玦正在听十一姑娘妙语连珠的说起自己屋前的盛开的千日红,十姑娘脚步轻快地跑到沈六娘面前,笑得极为开心的拉着她的手道“我和姐姐一见如故呢,不知姐姐平日在家做些什么?可读过什么书?”

      屋内气氛有一刹那的凝固,大家事先都做过功课,哪怕自己没特意了解的,姐妹间闲话也都交换消息了。谁不知道这位突然蹦出来的五老太爷的孙女们是在乡下长大的呀,那种穷乡僻壤,平日里除了玩泥巴还能做什么?一家门能供出一个秀才来已经是集全家之力并且得老天开眼了,几个乡下丫头也读书?简直是开玩笑!
      读书这种事即使是她们这群宗房小姐也不过是粗略读几本《女戒》、《女则》,不至于做个睁眼瞎罢了。听说只有少数贵族女子才会熟读诗书,才高学富可堪与男子相比呢。

      沈六娘面色刷的变白,身体陡然僵硬,被十姑娘牵起的手只觉得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立刻甩开。

      她突然从最底层最贫穷的农村来到这种从未见过的富贵之地,心里面的弦绷得紧紧的,既是紧张又是忐忑,话不敢多说一句,唯恐叫祖宅的亲戚们小瞧了去。等看到这儿那么大的排场,拿精美的织毯铺地,用小巧的铜鼎燃香;花园里的假山池水梦幻的像仙境,而这群珠翠环绕的太太小姐就是仙境里的仙女;府里连下等的丫鬟婆子都穿的光鲜亮丽,再看看自己这一身为了来做客,阿娘赶了几夜熬红眼睛才做出的绸缎衣裳也不过和几个体面丫鬟差不多,心里面被激发的自卑感不是一点点。现在被问及平日做的事、念的书,那积聚的自卑感更是一下子涌上心头,失去血色的嘴唇动了几下都开不了口。
      说什么?说我在你们吟诗作画、弹琴下棋时要烧火喂猪、扫地抹桌吗?少女敏感的心思被无情的揭破,越是急越说不出话,沈六娘最后几乎要哭出来,只觉得今天丢脸丢定了!

      七姑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暗暗怜悯:不知这两个刚来的乡下丫头哪里惹到十妹了,才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刁难她们。她很清楚,别看自己这个妹妹长相娇美,无论对谁都笑得格外甜蜜,其实是个心胸极为狭窄且刻薄不容人的。
      七姑娘不晓得的是,这儿还有个心胸比十姑娘更狭窄、更口蜜腹剑的人在。
      沈玦微微咪起眼睛,看见十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和快意,她有点不明白自己姐妹俩哪里得罪她了?亦或是她天生喜欢看人出丑?不过,现在十姑娘的动机是什么不是最主要的,反正对方的不安好心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反击的话实在不是她沈玦的作风。

      沈玦抢先开口道“说来实在惭愧,七娘和六姐自幼居于乡野之地,偏僻荒芜,不通教化,根本没读过几本书,论才学肯定比不上十姐姐饱读诗书。”
      众人视线转移,见是那个身量娇小的沈七娘替姐姐回答做声,神色坦然,目光端正,并且很光棍的对十姑娘的刁难认输,皆是微微一愣。坐在上首的十一姑娘不免多看了沈玦两眼,见只是个脸蛋都尚未张开的小女孩就不再在意。心里只当是小孩子要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倒比她那个姐姐有胆气。

      十姑娘面上显露得意,哼,几个土包子以为家里出了个穷秀才就可以和她们这样的正经小姐平起平坐了吗?不过,算你识相。
      沈六娘面色涨得通红,而且随着下面十姑娘说得话越来越红,羞愤的整个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微——就像被人扒光赖以蔽体的衣服,赤身裸体的站在众人面前一般。

      十姑娘假假的惊呼道歉“哎呀,姐姐忘了妹妹久居乡下,真不知妹妹没念过书!实在对不起,若是早知此事姐姐绝对不会不小心提起了。”她娇媚的拿帕子掩嘴一笑“呵呵,妹妹千万别妄自菲薄,说什么不通教化……”
      她话未说完就被沈七娘半途打断,十姑娘愕然地看向沈玦,只见对方神色极为认真的说道“妹妹年幼无知,不敢妄言自己知书,不过无事时跟在祖父身边略读几本书罢了,祖父屋内所藏的书卷典籍妹妹连十之三四都未看完呢!”
      话音一落,房内众人都神色古怪。这不是吹牛吧?一房间的书籍肯定不少,她才几岁,还读了将近一半……铁定是吹牛!

      沈玦对众人流露的古怪和不信之色全部接受眼里,但她仍旧一副视若未见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下去。
      “妹妹平时少有机会与人交流探讨,独自苦学于学问之道上也难有长进。今天难得遇上十姐姐这样饱读诗书的才女,妹妹实在喜不自禁。不知姐姐平日里偏爱看什么书?妹妹整日里不务正业,除了经书史集外,还爱钻研诗词小道。不过祖父倒是说诗词可陶冶身心,女子不必科举能诵读诗书倒也是风雅之事。妹妹亦深以为然,每每读到精彩之处都忍不住拍案叫绝。像“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这样的诗句,妹妹虽然身为女子,又兼年幼不能全然体会,却也铭感其意之深远,十姐姐觉得此句如何?”

      十姑娘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交加,她不过是略读几本最浅显的三字经、百家姓、女戒罢了,诗句也仅限于“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这样的程度,哪里知道什么经书史集?!还有那句什么尔曹什么江河的诗连听都没听过,谁知道是说什么的!
      就连方才觉得沈七娘只算“有胆气”的十一姑娘都一下子神色变得复杂之极。她虽比十姑娘那半吊子好上许多,至少那首诗她是知道的,可沈七娘前面那句轻描淡写的话“祖父屋内所藏的书卷典籍妹妹连十之三四都未看完呢”把她深深打击到了。她自己肯定没读过半屋子的书,这岂不是说明,她素日虽未言出于口,但内心一直隐隐自傲的才学连个毛丫头都比不过了?

      十姑娘定了定神色,强笑开口道“妹妹说的诗句自然是极好的,姐姐也素来很喜欢,这句诗寥寥十数字表现出来了诗人的满腔抱负,当真是气势磅礴。”她貌似记得去年刚读诗时好像老师讲解过这一首,幸好有点映像,反正就算不是也差不多,蒙混过去就行。

      十姑娘不知道有句话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也不知道还有句话叫: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月底不够花。
      沈玦以她十几年的考试经验发誓——考试做题,尤其是做答非选择题时,你不会答得题目就算绞尽脑汁编出个答案,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篇,最后结果还是一个红叉叉、零鸭蛋,老师是绝不会因为怜惜你给个分的。
      所以真相是,这姑娘是把沈玦说的诗句和“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搞错了……

      十一姑娘微微别过脸表示不忍再听,心里头一次对这个素来不对头的姐姐产生怜悯之情——不懂也就罢了,不懂装懂也只是有点难堪……最悲剧的是,先嘲笑别人不懂,自己再不懂装懂被戳穿,十姐,你活生生的自导自演了一出悲情好戏啊!
      这回换做沈玦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姐姐觉得这句诗表现出来了诗人的满腔抱负?可是妹妹说的这句诗是没有表达这种意思呀!”她也是真有些吃惊,本意是想用此句来嘲讽的,没想到十姑娘连意思都不晓得,直接省略嘲讽步骤。

      此话一出,十姑娘连勉强的笑容都端不住了,血液上涌,羞得满脸通红。她只觉得万分羞辱,之前嘲笑别人的话都返回加诸于自个儿身上了。她想笑话别人,自个儿却成了笑话!自己刚刚还说沈七娘“不通教化”,那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比之“不通教化”的人都不如了?那她成了什么?又不由咬牙切齿,难怪这死丫头一开始那么“谦虚”贬低自己,原来是下了套在这等她来钻,沈七娘好恶毒的心思!
      十姑娘到底还是宗房小姐,娇生惯养,兼之年纪不大,脸皮还没修练到家,尚且还有羞耻之心,不过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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